书呆子继续道:“可当世天宠在这里无用,能逆天而行,主动奔取天道漏洞的应是当世大邪。”
天宠往往与大邪同时应运而生,他们那一代,也遇到了一位邪路走得魏正道都大呼精彩的家伙。
只不过那位运气没陈云海好,是江上大争期才碰到的他们,彼时他们已经崛起,身为拜龙王的四人也都具有强势龙王之相。
故而,那位只是给他们造成了一定麻烦,却远不至于像当初面对陈云海那般,得避其锋芒。
按理说,正常情况下,陈曦鸢得站在天意那边,贯彻与维护天道意志,好在,她现在已剔除这一属性。
陈曦鸢:“小弟弟,我该怎么做?”
李追远:“坐着。”
令五行、陶竹明与阿友挪动屁股,给陈姑娘腾座。
书呆子:“我们,支撑不了多久了,还有一炷香时间,就得崩。”
山道迎宾处,笨笨看见了被魔气包裹的弥生。
拨开魔气,弥生冰冷嗜杀的眸光,落在了笨笨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杀人。
笨笨怯生生地伸手,指了指山上。
小黑想叫想龇牙,却又想起赵毅说的话,就死死闭着狗嘴,只是一心护在笨笨身前。
明余庆等孩子倒是没什么异常,无论是佛是魔,是宠是邪,对他们而言,都是江上一道波浪,无非比其它浪头更大更猛一些罢了。
一动不动的明家人潮中,李三江瞌睡醒了,他搓了搓眼里的眼屎,朦胧中瞧见身前明家秃顶老人的光亮脑袋,道:
“弥侯啊,弥侯……”
顿了顿,像是记起来自己今晚是来喝喜酒的,弥侯去外地坐斋还没回来。
李三江又道:“老弟,新节目还没开始啊,那我再眯会儿。”
山顶村落里,那根本传不过来的一声呼唤,却像是触动了弥生的心。
弥生嗜血的眼眸里,流转出一缕清醒。
这世间,唯有二人,曾给予过弥生温暖,其中一位弥悟,还是虚假的存在,那就只剩下一位。
他没再停留,裹挟着浓郁魔气,继续上行。
“乩童莫怕,本座前来助你!”
一出现在山道上,白鹤童子就抢先一步喊出口号。
结果喊出去后,身侧迟迟安静。
不对,那姓增的在拍马屁这件事上,不可能如此迟缓。
童子环视四周,惊讶地发现增将军没来!
“咿呀呀呀~这狗东西!”
后知后觉下,童子能猜到增将军去做什么了。
但即使如此,童子也没选择离开这里,而是打算登山,去找自己那孤立无援的乩童。
然而,还没等童子上几级台阶,祂就悚然一惊,呆立原地。
在祂身后,站着一排圣僧。
童子来寻阿友,圣僧们则是来寻弥生。
弥生本已彻底入魔,是李追远请动诸青龙寺圣僧之灵入弥生体内,帮其镇压魔性,圣僧们还敲竹杠了个重建新青龙寺的承诺。
只是,圣僧之灵们在青龙寺一役里,为对付旱魃已陷入微弱,后又迅速投身于新一轮镇压未及休养,故而眼下只是徒有位格,却没有多少自我意识。
否则,也就不用通过占卜这种委婉方式,来引导弥生和林书友大开杀戒。
手拿名册的笨笨,看见一群穿着僧袍的和尚走上来。
明余庆等孩子全部面朝他们,彼此目光交汇。
笨笨手中的毛笔被一位手持烤串的圣僧拿走,他将最后一块烤翅吃下去后,把一根空签子塞入笨笨手中。
提笔,落款,写下自己的法号。
紧接着,笔交给下一位僧人,继续落笔。
笨笨只需要托举着名册,看着他们自己写。
每一位写好名字的僧人,都没有赶路上去,而是站在了一个孩子身后,将自己的手,搭在孩子身上。
只用一只手,不是放在脑袋上,而是搭在孩子肩膀上。
笨笨嘴巴缓缓张开,他看见之前还和自己一起开开心心吃零食的小伙伴们,在一个个和尚身前,快速长大,真的变成大人了。
笨笨目光逡巡,也想找个和尚搭在肩上,结果正好一一对应,没有一个空位。
成年后的明家龙王们,集体上山。
笨笨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行至台阶高处后,明家龙王们集体回头,走在最后面的明余庆,面带微笑,对着笨笨伸手,指了指他们身后最后一个位置。
随后,龙王们不再留步,一心上前。
他们当初在小院里留下精神痕迹,就是为了参加姑奶奶的婚礼,去见一见那位令姑奶奶苦苦等候的男子。
今日这场婚礼,必须进行下去,谁都无法阻止,天意……也不行!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这里时,原本定格中的明家众人,开始逐渐恢复动作,中断的婚礼进程,得以衔接。
因为他们并非宾客,而是怨执的一部分,他们有能力,在明凝霜失控后,继续进行推动。
每一位明家龙王,都各自站在一处方位之后。
没有多余的交流,交接,在悄然无声中展开。
书呆子若有所思,不过眼下其余都得稍后,有更重要的事要见证。
喜娘带着接亲队伍从小院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新娘子已经在这儿了,她赶忙上去将红盖头披在新娘子头上,然后拉长调喊道:
“新娘子来喽!”
那位秃顶白须的明家老人,推了推旁边的李三江,道:
“老哥,醒醒,新娘子新郎官来了。”
李三江被推醒了,他打了个呵欠,马上道:
“哪儿呢,哪儿呢?”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向李三江走来,全场注意力,也都向这里汇聚。
“嚯,都挺高挑的,呵呵,我家小远侯和细丫头结婚时,肯定也是这么高,更有派头。”
李三江的目光是自下而上看去的,当他看清楚新郎官的脸时,先是一惊,随后反复揉起眼睛,不敢置信道:
“你……你……你……”
李追远与阿璃走到太爷面前,看着太爷,开口问道:
“你,见过我?”
刹那间,李追远冥冥中像是感知到,有另一道目光,在自己这具躯壳里抬起。
清安停下喝酒动作,神情复杂。
书呆子和仙姑身体在颤抖,强烈的恐惧让他们再度生出逃离冲动,可其间所夹杂着的无与伦比期望,又支撑着他们留在原地,等待答案。
曾经的记忆,被重新唤醒,对于当年那件事,李三江心里没丁点愧疚。
一是他这辈子都在和死人打交道,生死早已看淡,二是当年那乱世光景,人命比草贱,一个溺水病怏怏将死之人,他李三江先将人捞起带回家,再冒着被发现会被打死的风险去给他偷药,最后葬他时更是用了家里唯一一张草席。
即使事后李三江也察觉到可能是自己配的药有问题起了反作用,也可以摸着良心说自个儿,问心无愧!
因此,当再次见到这张脸时,李三江没有愧疚,也没有闪躲,而是惊讶中带着不解,一拍大腿,大声道:
“哎呀,老弟,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今晚不要等,明天上午看
想一口气把这段剧情写完,不想分5k字小章了,抱紧大家。
第六百零四章
太爷的这句反问一说出口,李追远眉心就传来两股剧痛。
一股开裂,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破这层模糊面纱;一股缝补,无数针脚疯狂落下,誓要将真相继续包裹。
李追远闭着眼,咬着牙,他对痛苦的阈值一向很高,以前精神透支更是家常便饭,可当下这种煎熬,是随你意识的愈清晰而愈强烈。
但凡愿意往后退半步、重归模糊,就可直接脱离苦海;反之,就是苦海无边。
“老弟,你这是咋了?”
李三江挠了挠头,一个在他看来早已笃定死了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太爷的身体变淡,他这是要醒了,脱离这里。
然而,他是点燃篝火的人,现在火势还不够旺,他若是走了,火源就会被抽离,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仙姑看向书呆子,然而,书呆子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就打算坐视这一情况的发生。
他比在场所有人,甚至是比李追远,都更清楚这位老人身上的福运究竟有多深厚。
否则,这位老人也不会成为他连续两卷故事里,永远都无法绕过去的“守门人”。
李三江快速变透明的身形,忽然停住,随后重新恢复凝实,不知怎么的,他看着眼前这老弟皱眉难受的样子,心里泛起浓烈的疼惜,这使得他哪怕察觉到这是梦,却仍旧不愿意醒来。
“老弟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要给我托梦啊?
没关系,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李追远还在找寻着这持续加剧痛苦中的平衡点,暂时没办法分心于外。
见这人抿着嘴唇的样子,李三江砸巴了几下嘴,着急道:
“老弟啊,别和我客气,真的,现在光景不比以前了,日子好过多了,我家条件在村里也是很好的。
你是不是在地下缺点什么?你尽管说,我烧给你,这东西我家有的是,你要多少我给你烧多少,保管你能在地府里头,下至小鬼上至阎王,都打理得服服帖帖,称兄道弟!”
听到这句话,令五行与陶竹明扭头看向人群角落处那座遍布龟裂的酆都大帝雕塑。
陶竹明捅了捅令五行胳膊:这阳间烧纸能和大帝烧出沾亲带故的,也就咱李大爷独一份吧?
令五行微微颔首:论辈分,无论是师徒还是大帝少君,都只差一辈,而李大爷是小远哥的太爷,那大帝岂不是……
陶竹明舔了舔嘴唇:孙子辈?
二人随即又看向身旁坐着的赵毅,喉咙里发出轻响,想拉赵毅一起聊聊。
谁知赵毅像是重伤不治,低着头,完全不往酆都大帝那边去看。
实际上,在李大爷说那话时,就连陈曦鸢和林书友他们也都下意识地瞥了大帝所在方位一眼。
陶竹明轻咳一声:赵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