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76节

二人身后,白姑一人端坐茶几后,两侧桃花转白,那一根根桃枝蠕动,似一条条银蛇复苏。

长河坐在水潭边,将手探入潭水,涟漪在他身上泛起,又在潭面荡漾开去,逐渐融入其中。

白姑:“梅丫头知晓我们来了,却没来见我们。”

长河:“丫头懂礼数。”

白姑:“可在这里的你我三人,早就不是你我了,而是他的一部分,为其傀儡,受其驾驭。”

长河:“但在丫头眼里,我们还是柳家人,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愿意去破了这柳家规矩。”

南翁挂完灯笼走回来,闷闷地席地而坐,接话道:

“小时候真没看出来,梅丫头是这么个认死理的人。”

白姑和长河听到这话都笑了。

南翁本就因自己只有一骨头力气使不上劲而恼火,见这俩人这般发笑,当即气恼道:

“笑什么,你们俩笑什么?”

白姑:“还记得秦家那帮家伙总是挂在嘴边炫耀,家主曾带它们出过门么?”

长河:“家主至今为止,只是各登了秦柳大门一次,所以,你猜猜是谁告诉的家主,家里的邪祟们,还能有这种鱼死网破的用法?”

白姑:“且等着吧,丫头忍了这么多年的气,现在,气已经顺了不少了。”

长河:“她是越活越回去,也越活越受不得委屈了,还记得她小时候,每次被长辈训斥后,不是去找柳清澄就是来找我们。”

白姑:“如今,柳清澄是不在了,但我们还在。”

刹那间,一道剑气划破了夜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带着委屈与蛮横交织的传音:

“人家都窥觑上门了,居然都装聋作哑,唉,我柳家果然是没落了,人心思散,不如干脆把家拆了,分过得了。”

南翁拽了拽自己的长须:“哈哈,就是这个味儿,小时候每次求咱们,最后都变得像是咱们在求她。”

白姑双手掐印,自桃林中,一尊白蟒,缓缓抬头,蛇眸如炬,直指一处。

水潭之水尽数流出,淌过桃林,腾空而起,于这夜幕下,化作漫天晶莹。

村道口的马路上,立身于虫海之上的刘姨,轻轻拍手,虫海退去,双脚落地,她有些心虚地对着李三江家的方向,眨了眨眼。

原本正常来说,一个秦家人搭配一个柳家人,这种组合足以应对江湖上所有诡异纷乱,可偏偏,她这个柳家人,除了姓“柳”外,与“主柳”截然不同。

秦家人除了拳头不会其它,那叫心无旁骛;柳家人只会玩虫子不懂风水,就叫玩物丧志。

王霖手按大白鼠的脑袋,抬头闭目,就无所谓他们杀不杀他。

反正他们俩,除了把自己大卸八块、血肉飞溅,还能干什么?

秦叔松开拳头,身上蛟影敛去,他目露愠怒,对方不告诉他本体在哪里,只要告诉他位置,那他现在就动身去了。

好在,这世上还是有法子能把人追溯出来,只要你人到了,哪怕到得不全,只有一丝。

柳玉梅的剑,自空中划落,白色巨蟒的蛇眸追随,引风而至,晶莹凝聚,附水而来,风水二字,得到了最直白呈现。

剑锋并未刺入王霖的身体,而是停在了王霖眉心,疯狂追溯。

“哗啦啦……”

纸张翻页的脆响不断从王霖体内传来,他的来历与隐藏,正在被快速回翻。

去往明家的山道上,书呆子脸上的那一页“惊恐”变得皱皱巴巴。

“唉……”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面前一抚,复归神色淡然后,又自言自语道:

“原本还想陪你好好演一演的,既然你没对他们进行约束,默认了他们的出手,说明……你也是不想演了。

东躲西藏地闭门写书,确实不得行,这现实,终究没按我书里预先所写的那般去走。

第一个失败了,没能看到我让人送去的书,害我不得不多写了一卷。

第二个成功了,可为什么在我送的藏书旁边,立起了两座龙王门庭?

你们这样的人,按照人设,是最厌恶风险的,不应该静悄悄地走江,抹去一切痕迹么?你居然还正式扬名,做起了家主。

一样的人,一样的病,为何你的路径,能偏离到如此地步?”

明家迎宾者:“您是还有什么事,不进去么?”

书呆子:“我们另一位挚友就要到了,我等等她,然后一起进去。”

“好的,我给您搬个椅子,您坐下慢慢等。”

“不必麻烦了,我有能坐的地方。”

书呆子话刚说完,从他儒服袖口里,就不断有书落下,各种封面的书,有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也有的干脆是无字书。

这些书,普遍都被暴力翻过,有破损有褶皱,书呆子以书堆当椅子坐上去。

翻吧翻吧,找吧找吧,我有的是书,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的本体究竟藏在哪本中的哪一页纸上。

闲着也是闲着,书呆子随手拿起一本书,书的封面是一幅仕女图,妖娆多姿。

“嗯。”

书呆子把这本春宫书放在鼻前,闻了闻,有一股既特殊又熟悉的香味。

“佛皮纸?到底是谁,奢侈到用佛皮纸,来装订我写过的春宫图册?”

书呆子翻开书。

现实中,少年与女孩手牵着手,坐在祖坟旁,女孩口袋里的邪书,女人面露惊恐,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自己竟莫名其妙地自动翻页。

与此同时,秦家祖宅藏经阁,古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蜡烛,将掌心送过去炙烤,淡淡道:

“好一个窃书的贼。”

藏经阁上方,长长的触须快速融化脱落。

山道上,书呆子手中的佛皮纸春宫图册发烫,烧红了他的双手。

为了确保这缕意念痕迹能得以保存,他只得将这本书抛下,与这本自己画出来的图册割断过去连系。

书呆子目露凝重,看向山道下:

“仙姑啊仙姑,你怎么还不来,它迟迟不折刀,意思不就是想要让这把刀斩向你我么?”

……

阴萌在付账,穆秋颖将酒坛搬上三轮车。

今日大胡子家酒水消耗很大,虽然酒局已停,但存酒得补,否则那位酒兴起了,就无法支撑了。

按萧莺莺的经验,每次那位从外面回来时,桃林里总会痛饮一番。

酒铺老板等送完这一单就准备关门了,收了钱后,他就走到店内一角,把柜子打开,点香供奉。

阴萌数完找零,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老板拜的人她还挺眼熟,居然是酆都大帝。

“老板,你一个做买卖的,不摆财神、关公、菩萨,摆这个做什么?”

“我找人算过了,这位专管小鬼哩,自打请祂入店后,就再没出过事了。”

早期萧莺莺刚成人,控制不熟练,买酒时就算很小心,可次数多了,老板就算没直接撞上,也被擦了个边。

弄得那阵子老板夜里做噩梦,梦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来敲自家铺门,说他家酒好喝,鬼王就爱喝他家的酒。

后来,随着清安那边的不断补全,萧莺莺也能更好地“做人”,事情就没再发生过了,老板就把这认为是酆都大帝的功劳。

见到自家先祖了,阴萌也就跟老板要了三根香,也顺手拜一拜吧。

自打她离开丰都后,她和润生就没再给大帝烧过纸了,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结果,香刚插上,阴萌整个人就颤了一下,像是作寒冷,她没当回事,怀疑是自己可能是阴气重,感冒了。

她一直在按照小远哥的吩咐吃药、调理身体,可能是上一浪里受了伤,又起了点反应。

走出来时,瞧见穆秋颖还余下一坛酒没搬,而是抬头望向空中,阴萌也跟着一起抬头看去。

天幕上,先是泛起了一道五彩霞光,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如墨般的深邃漆黑。

前往明家的山道上。

一个身穿五彩长裙的女人,拾级而上。

走着走着,她停下脚步,在她面前上方,站着一道身穿黑金龙袍的威严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阴长生?”

第五百九十八章

轿车驶入加油站,薛亮亮下车去加油,顺便买水。

后车座上,坐着的是罗工和翟老。

罗工:“亮亮这孩子也真是的,上面有意让他去搞金融,他非不去,一门心思地想留在咱们这行当吃苦。”

翟老:“你嘴角翘起来了。”

罗工下意识地向下压了压嘴角,随即醒悟过来,道:“黑灯瞎火的,你能看得到?”

“不用看都知道。”

“你的嘴角就没翘?”

“嗯,也翘了。”

“对嘛,亮亮要是去其它部门了,你就得担心我和你抢小远了。

不对,小远本来就是我的学生,是我当初亲自来南通在他高中校长办公室里认的。”

“嗯,是你的学生,但现在,也是我的。”

“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会倚老卖老了。”

“要不然不就白老了?”

“哈哈,你啊你。”

罗工习惯性掏出烟,递给翟老一根,自己咬了一根,准备用火机点烟时,旁座的翟老提醒道:

“加油站。”

罗工点点头,摘下烟,伸了个懒腰,开玩笑道:

“不好意思,差点让咱俩下去做鬼了。”

“也不是不可以。”

“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在这行里还勉强称得上壮年尾巴,可不像你,一大把年纪了,活够了。”

“我其实也没活够。”

三人刚在上海开完会,会后,很默契地把一些没必要的局都推掉,陪薛亮亮连夜开车回南通看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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