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71节

  刹那间,赵毅胸前生死门缝扭曲,眉心撕裂,蛟躯体魄快速腐朽退化……

  他自点灯走江后,所获得的一切,因为他的“拒绝”,正快速离他而去。

  这并非改变历史,却成功地让你的灵魂与身体,在一定时间内,去自发向另一个因果进程改变。

  即使是见过不知多少大场面,更是将江湖门庭玩弄于掌心的赵毅,在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秘法时,也是被吓得心神大震。

  莫说是人了,就算是拥有种种诡异天赋神通的邪祟,他都没见过能展现出这一手的。

  书呆子随手一挥书卷,前脚还蛟龙生威觉得自己不可一世的赵毅,后脚就如断线纸鸢,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倒飞出去。

  “姓李的……这他妈怎么打!”

  另一头,令五行与陶竹明抛下在人群中载歌载舞的李三江,也动了,他们二人集体扑向仙姑。

  他们其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出手,反正,就是看见赵毅出手了,第一外队动了,那他们也就跟着动了。

  在吸纳怨执之力后,二人虽未达到天花板,却也能察觉到有这个板子的存在,心下也是大定,赵兄诚不我欺,不说能打过吧,至少能周旋!

  谁知,他们刚冲到仙姑面前,另一边,带头冲锋的赵兄就已倒飞。

  令五行身上浮现雷纹,强行提升实力,让自己与那天花板更近点,更是将雷鞭卷至手臂,鲜血淋漓之下,一拳砸向仙姑。

  仙姑抬起左手,握住了令五行这一拳。

  令五行双目一瞪,体内雷力快速注入仙姑身体,没有丁点阻滞,过度得极为顺利,仙姑身上电蛇乱窜,但下一个瞬间,那一条条电蛇集体变粗,化为粗蟒,倒回令五行体内。

  “砰!砰!砰!”

  一道道炸裂声传来,令五行如一串挂鞭被点燃,全身炸出血雾。

  陶竹明的方印祭出,方印染精血,是至刚至阳的一式,气势睥睨。

  然而,仙姑只是抬起右手,看似很随意的一甩,这携带可怕威能的方印,就如藤球般被拍飞,挥手间残余的气浪,更是将隔远施法的陶竹明一并带走。

  天花板确实存在,这一点三人都能确定,要不然他们断无活下来的可能,至少进入这里的魂念必然湮灭。

  可真正的天花板不在外面,而在门槛内,这二人对力量的掌握与理解,已达到身为这一代年轻佼佼者的他们仨,所无法想像的地步。

  酆都大帝不能动,得时刻封堵仙姑离开的路。

  外面的柳奶奶也不能进来,得阻止儒生自焚。

  三尊柳家大邪这会儿应该都在忙,且它们眼下都是清安的一部分,清安在这里,它们就进不来。

  思来算去,能有资格进来帮忙打架的,只剩下秦叔和刘姨,其实主要是秦叔。

  但就算柳奶奶与自己默契再深,第一时间就决定让秦叔进来帮忙,身为正统秦家人的秦叔,想进来,还得靠外力帮助,这需要时间。

  可此刻,必须得有人迅速顶上,防止书呆子和仙姑毁掉这里。

  清安伸出手,自身后池塘里拘出一条细流,化作一把流水剑。

  “二选一。”

  “仙姑。”

  清安持剑,迈出一步,至仙姑身前。

  李追远看向儒生,蛟灵飞出,携风水气象与瞬发阵法,向书呆子镇压而下。

  甫一出手,李追远就触摸到了风水与阵道力量层面的天花板。

  书呆子翻页,风水与阵法快速消散于无形。

  忽然间,书呆子的目光扫向李追远。

  没人能做到信息差之下的算无遗策,一个利用漏洞且已想好如何堵住漏洞的人,并不知晓,那个漏洞在李追远身上早就被天道堵住了。

  当初集齐诸外队在南通道场里开誓师大会时,李追远只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点灯前没分契,没广而告之自己走江分不到什么功德。

  陈曦鸢和赵毅他们知道这个秘密,可小胖子王霖并不知道,也就代表着书呆子,也不知道。

  所以,他这一眼,采用了与先前对付赵毅时,一模一样的手法。

  在李追远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这里是海河大学家属楼三楼,前有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众牌位,两侧是柳奶奶与阿璃,地上摆着三盏灯……

  这是柳奶奶给自己举办入门礼的日子,也是自己被迫点灯走江的日子。

  画面中,柳奶奶的声音传来:

  “李追远,秦柳两家在前,你选入哪家门?”

  “我不入门。”

  与赵毅一样,宿命的更迭,将会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内,在身体与灵魂上引起相对应的反应。

  那日李追远若没有行入门礼,也就不会被做局点灯走江,少年本就没有拿取过两家祖宅的资源,两家本诀在那之前更是早就在手,至于江上功德他本就吃不到……反而让他失去了点灯后不能练武的禁锢。

  李追远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缓缓握拳,骨节脆响声传出,气门一道道开启,气势一步步攀升。

  少年抬头,看向前方的书呆子,微笑道:

  “谢谢。”

第六百零二章

  “他妈的,还能这么打?”

  角落里,刚艰难爬起身的赵毅,看到这一幕,有点嫉妒,也很难受。

  他只来得及快乐了一拳就被干趴,可姓李的,接下来能快乐很多拳。

  唯一能聊以自慰的是,姓李的选儒生而非那女人,就是因为自己把路给趟了,姓李的才能在此基础上,顺势借题发挥。

  山,之所以允许你站在它的顶上欣赏风景,是因为它也需要一个避雷针。

  书呆子:“你没吃功德?”

  他这一记宿命更迭秘术,简直就是掐住了点灯者的咽喉,可这次,不仅抓了个空,没能施以诅咒,反而成了赐福。

  李追远:“你书里的漏洞,有点多。”

  少年右手继续握拳,左手向前抓取风水之力,为自己叠势。

  效果很明显,却又远非完美,低于自己心目中提前练武后的标准,不过,考虑到这是白捡的便宜与体验,也不能苛求。

  毕竟,它再神秘,也没脱离秘术范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改变过去。

  书呆子:“漏洞暂且不提,逻辑就不对,按你这个年纪,你应该还没练武,除非你刻意去暴殄天赋。”

  蓄势完毕,李追远向前迈出一步,眉心专属于菩萨的莲花印记闪烁。

  书呆子目光一凝,他在少年身上,看见了一条条粗壮金线,它们向四周缠绕、捆缚、扭曲。

  来自宿命的更迭,在少年身上发挥作用的同时,也被少年进行了曲解。

  李追远:“你们都喜欢以我为本写书,没道理,我自己不能写?”

  话音刚落,少年就冲了上去,甫一拉近距离,身形如撞入泥沼。

  书呆子已在四周布下风阵格局,试图于此爆破,毁掉这处环境。

  正常秦家人,能打碎眼前的敌人,却无法改变这一进程,但李追远是个例外。

  风水与阵法格局快速消解,书呆子的布置瞬间被清空。

  相似的情况也出现在了拳脚功夫上,势的叠满没有让拳头力道突破界限,只是将速度拉满,具体交手时,预招、出招、变招全都靠各自于电光火石间的推演。

  有天花板在的前提下,相当于一个大学生和博士生一同考小学各科试卷,拉不出差距,形成完美兑子。

  除非,书呆子能再使用出与宿命秘术同层次的神秘手段。

  他应该还有,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施展。

  一边交手的同时,他还分出很多心思在思考李追远身上的漏洞来源,信息差的被打破,让他得以重审由他提笔发起的这卷故事。

  李追远也在做着一样的事,少年在推演对方的宿命更迭秘术,见猎心喜,这种秘术,就算照猫画虎,也得临摹过来,太有用了。

  二人都像提前答完卷,考场却并不允许提前交卷,只能在草稿纸上按自己喜好,一个写起小说,一个画起插画。

  同样早早被干下场的令五行与陶竹明,也将目光投向这处战局,这对他们而言,就是当下阶段的满分模版。

  至于清安与仙姑那边的交手……

  清安与仙姑相对而立,流水剑于二人中间不断变化各种形态,演绎出高深玄奥,双方这是都默认了对方的水准,放弃了冗余,只比拼意境。

  这在令五行与陶竹明的视角里,未免过于写意,晓得其中厉害与可怕,但不是太能看懂,嗯,还是这边打得好看,有代入感。

  书呆子:“坐拥两座龙王门庭底蕴,点灯前却未分契,你是否也不能二次点灯?”

  李追远:“推动宿命更迭的代价是什么?”

  书呆子:“原来,我写的故事,早就被它给做了审核修改。”

  李追远:“代价,是你于纸张文字传世间,收集来的人世因果?”

  人在看书时,似阅人生百态,可一文千般解,如若文章是活物,那它所得到的反馈只会更丰富千万倍。

  书呆子不仅是像《邪书》那般,活在书里的邪祟,他是一尊写书的邪祟,像《邪书》《无字书》那种层次的书,就如同他分化出的一具具分身。

  秘术的本意,就是需要付出额外代价才能驱动的术法,能更迭宿命的燃料,就是因果。

  书呆子:“别费劲了,你就算学会了也施展不了,除非你像我一样,先苟存于世千年,以做收集。”

  李追远:“不见得。”

  书呆子:“原来,它只是封存了你的功德而非抹去,是啊,它终究得恪守着它的规则,天道无情。”

  功德是比因果更好的燃料,就是过于奢侈了,相当于来不及捡柴火,就烧钞票。

  可对于李追远而言,本就是花不出去的功德,能烧也是大赚,过去自己试验过的地上走江,可以改头换面,以菩萨果位为平台,强行复刻这一秘术。

  就算于现实中,哪怕只是短暂改变自己的体魄也会触发撕破脸,但可以不给自己用,而是给别人用,且不局限于负面效果,还能让其在短时间内疗伤改变。

  这简直就是对功德的暴力变现,无所谓,反正自己有功德,有的是功德。

  铺张浪费又何妨?

  能让自己体验个几次“言出法随”,也不算白当这一回菩萨。

  双方的提问,看似没有回答,实则都做了解答,彼此各取所需。

  书呆子和仙姑都是活成千年的人瑞,他们在见到魏正道的目光时,第一时间都起了应激反应,可想逃被阻拦,想毁掉这里也被阻拦……

  时间被成功拖下去后,二人的立场动机也就发生了改变。

  不是他们不再畏惧魏正道了,而是这么长的时间,要是头儿真没死,复苏了过来,已足够头儿找寻到他们的本体很多次,眼下再逃不逃,压根就没了意义。

  最关键的是,那位“李追远”,在所有人面前走过去之后,又静静地立在那里,不再动弹,双目不再复现神采,又变回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李追远”刚刚的表现,像是被故意丢进鱼塘里的一颗石子儿,惊跳起里面的鱼。

  它确实成功了,可本该逃出去的两条鱼,未能离场成功,待得水面平静后,塘里的鱼逐渐聚拢过来,开始审视起这颗石子。

  仙姑:“有问题。”

  清安:“嗯。”

  仙姑:“怎么看?”

  清安:“懒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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