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70节

  一仙姑自土财主坟外,捡起一条蚯蚓,说幸亏我们发现得早,否则这尊邪祟就要开始养灭世蛊。

  一靓丽女孩,看着自家头儿,笑靥如花,在她眼里,这个男人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长发飘逸男子,嘴角抽搐,点头应声,很是勉强地加入这场胡扯,而后轻抚剑身,目露喜爱。

  那是原版的桃花剑,他持此剑走江,后又仗此剑镇压江湖,但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失控,决意自我封印镇磨前,他将这把桃花剑,刺入自己身体,藏器于身。

  昔日悬挂万千长剑的桃树,如今悬挂起万千人脸。

  那把剑,已经不在了,或者说,清安的本体就是那把剑,当他需要取剑时,只需折一截桃枝,即可将其滋养复现。

  思源村唯一种桃树的地方,就是大胡子家前的那片桃林,桃枝本该从那边取,但奈何有一把剑,离得最近,就在身边。

  国营单位,质量过硬,真材实料。

  李三江腰间的桃木剑,其上附着起层层秘纹,正在发生蜕变。

  桃林下,三尊大邪祟感知到了来自“新主人”的召唤,它们纷纷讶然,虽说今夜有强敌窥伺,可强敌本尊仍在推演搜索之中,并未真正涉足,但那位,却似要在今夜,尽出老本,重回巅峰。

  站在李三江家坝子上的柳玉梅,侧目望向李家祖坟方向,喃喃道:

  “这是要掀桌子,刨祖坟了?”

  面对“魏正道”,清安不会留手,也没资格留手。

  他是来见证魏正道死亡,为老友送别,不是来享受老友未死仍活的惊喜。

  魏正道曾将他视为精致的玩物,他亦将魏正道视为完美的瓷器。

  你不该有瑕疵,若有,我清安,帮你擦拭!

  这一刻,三人皆因“魏正道”的出现,被刺激出应激反应,二人毫不犹豫地退藏,生怕再逗留下去会被“魏正道”找到,唯有清安唤剑而进。

  这时,顶着魏正道脸的新郎官出现,他来到清安面前,开口道:

  “那是我操控的自己,用来吓他们的,怎么把你也给唬住了?”

  清安目光一凝,盯着他。

  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一个是李追远模样的魏正道,一个是魏正道模样的李追远。

  清安停住了动作,却并未收剑。

  李追远继续道:“你说是我没认真演,果然,你说的是对的,我认真演了后,你们确实都没发现。”

  “李追远”站在那里,双眸无神,如一具空壳,徒有其表。

  然而,清安很清楚,自己不会认错,先前“李追远”进入自己视线中时,他从“少年”眼里看到了一抹光泽稍纵即逝。

  是魏正道没错,他没看错,书呆子和仙姑也没看错。

  这绝非是李追远操控出的傀儡,哪怕他和魏正道再像,对他们三人,也唱不出空城计。

  李追远看着身前的这个“自己”。

  婚礼的节奏,因“他”的乱跑,被彻底打乱。

  原本,该是由他李追远与太爷一起,亲自宣布魏正道的死讯,结果这活儿被人截胡,而且做了反向宣布。

  在与清安说这些话时,少年并未刻意做完美的遮掩,他相信仙姑和书呆子都能通过漏洞捕捉到自己的话语。

  但很可惜,仙姑还在老,书呆仍在烧。

  骗不过他们。

  他们笃定自己见到了真正的魏正道,吓出了最极端的本能。

  而且,他们没错。

  这个以自己的形象,行走一圈的“李追远”,的确不是由李追远操控的。

  事实上,少年自己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能跑出来,像是专门出来跟过去的朋友打个招呼,同时告知他们,自己还活着。

  冥冥之中,有一只手落了下来,强行一拨,试图让今夜这场婚礼,仅局限于红事。

  最简单的排除法,他在这儿,书呆子也在这儿,而有能力再将手伸进这里搅局的,天下真没多少了,那就很可能是天上。

  所以,是天道不希望自己今夜宣告魏正道的死讯,它是想以此方式,继续震慑仙姑与书呆子?

  但问题是,纵使是天道,做事也需讲究规则,不可能凭空捏造,所以,它是怎么让这个“李追远”的眼睛里,闪烁出属于魏正道的光泽的?

  疑惑太多,可当下却已来不及细想。

  总之,自己这个新郎官准备就绪,就不可能让这场婚礼就如此散场。

  李追远希望魏正道死,比之清安的原因,他更多了一层,只有魏正道正式死了,自己所走的这条路,才算是提前纠正弥补魏正道遗憾的路,要是魏正道没死,就意味着自己的未来,仍可能是绝路。

  “来都来了,就别急着走!”

  李追远看向宴会厅角落处,被摆在那里的阴暗雕塑。

  “请酆都大帝出手,帮我留客!”

  雕塑的眼眸睁开。

  谈公事时,不喊师父,称呼职务。

  大帝应下了。

  只要条件允许,相较于情绪价值,祂更愿意给予能掂出分量的实质。

  仙姑老化如老妪,油尽灯枯,即将消亡,她在以此方式,销毁魂念离场。

  酆都大帝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就在她彻底老死前,其又迅速枯木逢春。

  这并非是直接较量,大帝现在无力对外干预,但论生死之法,酆都的主宰,绝不会逊色这位王母。

  酆都大帝手持生死簿,在帮自家少君留客!

  可书呆子身上,火光仍在燃烧,距离焚书坑儒只差一步。

  正常情况下,阻拦一个强者就十分困难,何况还是阻拦其自杀。

  李追远再次看向清安:

  “我欠你一顿酒,信我,收剑!”

  清安将摊开的五指并拢。

  外面现实中,丁大林做出了一样的动作,李三江腰间的那把桃木剑也不再颤抖,但其上纹路,却被保留。

  李三江心心念念的破邪法器,自此,名副其实。

  而清安取剑再收剑的动作,让留在外头一直没入席的柳玉梅察觉到了异常。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上次在青龙寺镇魔塔,是柳奶奶给外面的小远发信号,这次,轮到柳奶奶接收来自小远的信号。

  马路上,小胖子身上燃起业火,书呆子焚书离场,焚的就是他王霖。

  把王霖这个点焚毁,那他书呆子今晚,就相当于没来过。

  柳玉梅的身形出现在王霖面前,抓住剑柄,剑锋刺入王霖眉心些许,破皮流血后,指尖掐印,点燃一盏命灯。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既要死,那我就偏不让你死成!”

  秘法追溯,为小胖子补上生机,如火堆添柴,让他不至于熄灭。

  柳玉梅:“南翁!”

  南翁:“不在家!”

  柳玉梅:“怕你今夜无事落寞,特意给你找点事做。”

  南翁:“我睡了!”

  柳玉梅:“我得留着生机当太奶帮忙带孩子,禁不起送他去烧,谁叫南翁你还年轻,身强体壮!”

  南翁:“梅丫头啊梅丫头,我谢谢你!”

  一根金色的指骨自桃林中飞出,来到柳玉梅面前,柳玉梅毫不客气,将指骨接住,置于灯火之上,以南翁生机,为王霖续命。

  以体魄著称的南翁,是柳家诸邪祟里,最难消亡的一个,很多邪祟本体早已腐朽只剩下魂念,而南翁的体魄还保留大部分,未完全腐烂。

  做完这些,柳玉梅没有收手,而是继续与白姑、长河配合,打湿其书,原本就已翻阅得七七八八,加之书呆子主动这一烧,最后的那几个固定答案选项,即将出现。

  对这种擅长因果、装神弄鬼的存在,你要是能扒清它的本体所在,哪怕只是十个以下的选项,就足以让他的神秘与威胁,大打折扣。

  婚礼上,吊诡的一幕出现了。

  仙姑不断地老,却又迟迟老不死,大帝在此,鬼门不收。

  书呆子不停自焚,可总是烧不完。

  想第一时间切断与这里联系以躲避头儿目光的二人,是怎么切都切不断,这让他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所有的体面与矜持,在此刻都荡然无存,无需嘲讽他们此时的狼狈,换做是白鹤童子,就算作威作福千年成为白鹤老祖,忽然有一天在人群中看见李追远的目光,只会被吓得更为夸张。

  见走不了,二人立即做出新决断,砸了这场婚礼,掀桌子!

  书呆子身上火焰熄灭,卷起书;仙姑恢复正常模样,起身。

  这时,赵毅在人群中发出一声提醒:

  “姓李的,此地怨执不介意吸纳它的力量,可以干架!”

  初入婚场,还没能弄清楚这里情况,但这完全不影响赵毅抓住主要矛盾。

  与他喊话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他飞掠而出的身影。

  书呆子正欲挥书强纳此地怨执,激发排斥,扭曲崩溃这处环境,可他刚起了个头,就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提升。

  凝霜身为东道,她很大方,是真不设防,这消散中的怨执,谁都可取,只是每个人皆有定额,存在一个天花板。

  这无疑增大了书呆子想要毁掉这里的难度,本来搅一场浑水就能成的事,此时是真得一锤锤地砸墙。

  其书卷刚要落下,一只拳头就顶了上来。

  赵毅的拳头,挡住了书卷。

  虽知晓这是假的,像是在梦中战斗,可赵毅仍是忍不住在心底大喊一声:

  “爽!”

  经姓李的提升过的蛟躯体魄,本要等自己艰难疗伤后才能使用,这下提前体验了。

  气门的开启,与自己胸口生死门缝形成呼应,赵毅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如同被林书友附体,想找润生茬一架。

  同时,赵毅也感知到了天花板的存在,说明眼前这位无论多古老、底蕴多深厚,大家在这里,不存在代差。

  很好,正适合我赵毅磨刀!

  然而,还没等赵毅再多品味一会儿,刀也就才磨了这一下,他就接触到了来自书呆子的目光。

  清冷、平和,却似有种诡异魔力,一举洞穿自己那有生死门缝作守护的心防。

  恍惚间,赵毅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李追远站在屋顶,居高临下对他发问:

  “我在江上,你敢上来么?”

  而画面中的自己,不再是被逼迫之下,取刀自断生死门缝决意点灯,而是怯懦地回答道:

  “不,我不敢……”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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