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23节

陈曦鸢在市区里上了两节音乐课,打车回到村里就对着厨房里的刘姨喊饿。

三江叔和小远他们都不在家,这个家开饭时间就根据陈曦鸢的需要来适配。

陈曦鸢:“阿姐,这世上开出租车的人是不是很多呀?”

刘姨:“不算多吧,怎么了?”

陈曦鸢:“没什么,感觉无论在哪里,打车都很方便。”

坝子外传来汽车声,陈曦鸢走出厨房,看见小轿车上下来的人后,对里面喊道:

“阿姐,李大爷他们回来了,加饭,加饭。”

“不用加,你委屈下吃个九成饱就行。”

“黄色小皮卡,阿姐,好巧哦,小弟弟他们也回来了!”随即,陈曦鸢哀求道,“阿姐,加饭吧,吃半饱我晚上躺床上睡不着。”

润生下车后,跑到前头,陪着李大爷将自己爷爷搀送去二楼卧室安顿。

弥生则走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这么多天才回来,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弥生:“最大的意外,就是没有出意外。”

李追远:“小心是应该的,但太爷身上的福运,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弥生:“可是,小僧无法从老前辈身上看出其它端倪,按理说不应该……”

李追远:“我知道些端倪,如果那是真的,就很理所应当。”

弥生:“小远哥此行顺利否?”

李追远:“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也严重得多。”

少年走上坝子,去和柳奶奶汇报柳家祖宅之行。

谭文彬对笨笨道:“那四件东西,你自己安置,不用告诉我们。”

笨笨点了点头,抱着只假黑狗,牵着条真黑狗,往家走。

回家途中,看见远处的熊善爸爸和梨花妈妈。

熊善:“儿子回来了。”

梨花摸了摸自己肚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夫妻俩这几天付出比往日更多的努力,突击造人,试图趁着儿子不在家时,钻个空子。

笨笨回到大胡子家,看见自己妈妈坐在坝子上做着纸扎。

萧莺莺激动地站起身,快步走来,先摸孩子的脸,再从胳膊到腿一路摸下去,确认孩子无事后,将孩子抱紧。

笨笨脸上露出笑容,他很想念这股熟悉的阴冷所带来的温暖。

萧莺莺知道那位少年肯定也回来了,就先嘱咐笨笨好生待在家晚上给他做好吃的,随后就骑上三轮车,去镇上酒铺买酒。

笨笨把假黑狗放到卧室床下的踏板边,又将蛇鳞贴在了梳妆镜上,然后端着那瓶子水,走出屋。

“哗啦啦……”

床上挂着的画落了下来,飘荡到了梳妆台上,立起。

贴着蛇鳞的镜片中,显露出两只浑身黑紫色的怨婴。

如今的哥俩,经功德洗化后,早就不是怨婴身份了。

镜子中呈现出的,是他们俩的曾经。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画卷慢慢卷起,飘回床上,看到昔日的过去,难免忐忑起将来,画卷里传出两道小声抽泣。

小黑趴在踏板上啃着指骨,啃着啃着,看向面前的假黑狗,忍不住张嘴对它也咬了口。

没咬得动,但咬下了几根假黑狗的狗毛,还没等小黑将其吐出去,狗毛就自动钻入其狗嘴深处。

小黑狗眼一翻,侧躺过去,四肢抽搐。

笨笨走入桃林,来到潭水边,看见坐在那里泡茶的苏洛。

苏洛微笑道:“回来啦?”

笨笨对苏洛笑着点头,又对茅草屋里挥手:

“回……家……了……”

“呵,你只是出去串个门罢了,真当你是出门走江的么。”

笨笨放下手。

苏洛对笨笨做口型道:别理他。

笨笨对苏洛露出腼腆的笑容,然后习惯性伸手扯了扯自己嘴角,纠正这一坏习惯。

紧接着,笨笨将瓶塞拔开,把里头的河水倒入面前的深潭。

做完这些后,笨笨就走出桃林,妈妈还没买酒回来,他就先回了屋。

一进屋,笨笨就听到两位哥哥在画里的哭泣声,看见了小黑狗嘴吐着白沫。

笨笨马上跑出去找人,就在他将要跑下坝子时,苏洛的身影罕见地从桃林中走出,挡住了路。

“这件事,不适合找那位来处理,我来吧。”

苏洛牵起笨笨的手,带着他回屋。

笨笨低头看了看苏洛的手,他的手糙糙的,像是层桃树皮。

桃林内。

清安从茅草屋里走出,坐到茶几旁,端起苏洛为自己泡好的茶。

喝着喝着,清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笨笨进林子前,他其实还坐在这儿,刚才是特意躲开了,长大后要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他不想让孩子过早骄傲。

面前的深潭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大量生机精华弥漫而出,被这片桃林所吸收后,枝更繁叶更茂,为其延续了存在周期。

这是长河的核心部分,将其置于外面的水源中,就会自发向外散发出宝贵生机。

某种意义上,这会让它的最终消亡大大提前,而它是故意以这种方式,来避开那番可能落在笨笨身上的因果反噬。

它不是被柳家人请出祖宅来帮忙看孩子的,柳家人是以这种方式,来加速这“该死的邪祟”镇磨!

长河的头,自水潭中浮出,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以后这孩子是我一个人教一个人带,与你们其他人无关,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长河脑后响起:

“哦,是么?”

第五百七十五章

先前,笨笨手中瓶子里装的什么,清安自然是能察觉到的。

也就只有笨笨,能堂而皇之地这般做,哪怕是换李追远,也得拿一顿酒来换。

长河对笨笨说,把这瓶水倒入家中井里。

笨笨照做了。

在笨笨视角中,这片桃林,就是他的家,他自小婴儿床里垫的,都是桃花。

清安默许了笨笨这么做。

甭管笨笨带回来什么可怕东西,只要他在这儿,就能镇压。

可这事儿,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哪怕他当年活跃于江湖时就耳闻过龙王秦柳对自家邪祟的特殊镇压方式,李追远与他饮茶时也对祖宅情况做过介绍……

但百闻不如一见,只有真正见到了,你才能深刻意识到:

柳家祖宅的大邪祟,到底有多颠!

没开场,没寒暄,甚至都没冒头,就先将那珍贵至无价的生机,大批量向四周一散。

千年自我镇磨,终得见消亡曙光的清安,就坐在这里喝着茶,然后,莫名其妙地被续上一甲子。

水潭中,长河缓缓转过头。

它不理解,自己脑后的怒火因何而来?

家主外居之地,有些奇特的结界布置,乃至抓头妖兽或邪祟当个看门石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自己大方溢散出生机,可谓天大的恩赐,你这桃花妖不感激涕零就算了,竟还敢生怨?

简直不知礼数、不明上下、不晓尊卑,此等愚劣蠢物,连做家主外苑门房的资格都无!

都是心高气傲之邪,习惯了从实力地位角度看待这世界,哪可能还有什么同理心,一切皆以自我意志为基准。

反之,能让它们真正发生改变的,亦只有实力地位这一源头的重新衡量。

双方目光,碰撞。

刹那间,桃树上一张张脸浮现,它们挤满了树干与树枝后仍不满足,继续填充进那缤纷桃花。

长河如水的眸子里,光影快速交替,其脖颈四周的水面也在不断演化着各种场景,互相探底。

清安依旧端着茶杯,眼神冰冷依旧。

率先打破这份沉默压抑的,是长河。

“你……”

眼前这位不是什么桃花妖,但眼下,这已不是重点。

家主把任何存在安置于此,长河都不会觉得奇怪,唯独,眼前这位,不应该的。

这尊邪祟身上,雕刻着数之不尽的各种邪祟痕迹,似在一滴墨里,灌入了一整座池塘,可这滴墨,竟还能看得见。

长河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在一尊邪祟身上,看见了龙王本相。

这不仅仅是实力地位,而是超脱其上、专属于历代龙王的大毅力、大气魄。

不用去比拼,结果就已提前出炉。

它输了。

作为曾被当代龙王带回祖宅镇压的邪祟,它本就是无可争议的失败者。

而眼前这位,他没输,即使是面目全非,骨子里依旧保持着龙王格调。

长河:“你为何,会在这里?”

家主,竟然能将一位昔日龙王,安置于外苑,充当门房?

清安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绕过茶几,行至水潭边蹲下,探出手,抓向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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