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李大爷身负福运,无论是在正道还是邪道眼里,都如同诱人的人参果,极易引来窥伺。
弥生曾把自己的顾虑对那位讲过,那位的回应是:不必紧张,放轻松点。
可李三江在弥生心里地位着实太重,从最早的呵护关心自己的老前辈,到指引自己生活的老长辈,如今更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弥生心里一直有个不情之请,没敢跟那位提,怕唐突过界。
那就是,他其实想在新青龙寺的寺志碑文上,将李三江的名字写在第一个,也就是让自己“师父”成为新青龙寺真正意义上的开创者。
色鬼愈来越近。
弥生仰起头,将自己感知向外延伸,企图找出那深藏于幕后的黑手,一旦洞察到其位置,必施以雷霆手段!
色鬼向李三江飘去。
山大爷打了个呵欠:“三江侯,我没烟了。”
李三江继续着动作,道:“我兜里有,你自己拿。”
女婿见状忙道:“二位大师等着,我下去拿。”
山大爷走到李三江跟前,伸手掏兜。
李三江责怪道:“你他娘的就不能小声点说话,让人听到会错了意!”
山大爷:“有啥事儿嘛,至多一包烟的事。”
往日里坐斋,也是能分两包烟的,在山大爷眼里,就算被误会成暗示讨要,也不算啥。
李三江:“有钱的人最不喜欢算计讨要的,你不提,人家反而能舒服痛快地给更多。”
山大爷:“就你道理多。”
女婿重新上来了,手里拿着两条没开封的华子。
山大爷忙上前去阻止其过来,道:“我抽不来这个,我抽华子咳嗽!”
这一来二去的,山大爷的移动路线与飘过来的色鬼直接重合。
山大爷只觉身上一冷:糟!
“砰!”
女婿还以为山大爷客气,笑着把烟递过来,谁知山大爷忽然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后空翻,然后后背直挺挺拍地,又迅速接了个鲤鱼打挺。
“这……”
暗示要烟时,女婿心里是有点下头的,等自己刚把烟拿上来,这老人立马给自己卖力表演起来,让女婿觉得自家老丈人从南通请了伙戏子过来。
山大爷起身后,右手猛抽自己巴掌,他只能以左手去抓右手进行阻止。
“啪啪啪!”
女婿:“大师,不至于不至于,就两条烟……”
李三江:“你快退开!”
山大爷往女婿身上一撞,二人滚在了一起。
女婿从山大爷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远超楼下冻库的寒冷。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表演,是真有脏东西啊!
山大爷单手一甩,在滚落屋顶前,给这女婿甩了出去,做了保护,而他自己,则滚出屋顶范围。
李三江的桃木剑及时递出,山大爷单手攥住。
“使劲,别松手!”
“我……”
“啪!砰!咚!”
山大爷能用的那只手抓着桃木剑防止掉落,另一只不受控的手,对自己本人又是抽又是捶的,很快鼻青脸肿。
弥生站起身,目光依旧扫视四周黑暗,诱饵既已显露,为何黑手仍不探出?
这一刻,和尚终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李三江一边艰难地将山大爷拉上来一边喊道:
“你千万别过来,躲远点,弥侯!”
山大爷被拉了上来,发出一声低吼,窜了出去,又倒在了地上,随即,山大爷左手锁右手,左腿绞右腿,老腰扭曲侧身,给自己“捆”住。
“三江侯,快!”
李三江会意,跑到供桌前,抓了一把火盆里的纸灰砸在了山大爷身上,又举起一大碗黑狗血洒上去。
山大爷身上当即窜起一缕缕黑烟。
这是让陆家人准备的黑狗血,为了自家独孙,自是不可能拿猪血糊弄。
“三江侯,快,它要出去了!”
李三江举起桃木剑,把全身重量压上去,对着山大爷胸口刺下。
“哦!”
山大爷发出一声闷哼,桃木剑不是杀猪刀,破不了皮,但胸口被人拿木棍这般一捅,可真是疼得他痉挛。
黑狗血纸灰混合物在身,让山大爷变得滑腻,桃木剑一歪,李三江整个人和山大爷抱在了一起。
《纯阳童子固元经》的效果还未消散,相当于两个纯阳之体结合到一起,对色鬼施加更强的灼烧。
“啊!!!”
色鬼发出惨叫,之前的它出手时还有所保留,不想毁去这次蜕变的积攒,这下,它的凶性完全爆发。
黑斑浮现在山大爷脸上,只是天黑加黑料太多,李三江以为是脏东西糊老伙计脸上了。
山大爷张开嘴,口中喷出黑气。
“呕!”
李三江被熏得干呕,眼鼻睁不开,不得已从山大爷身上滚落下来。
山大爷还在那里继续吐黑气,很快,在屋顶上形成了一道鬼瘴。
色鬼的身影从山大爷身上飞出,飘浮于上,它的身影正在快速变淡,这种手段对它的消耗极大,但它现在就是想让这帮人去死!
山大爷从地上爬起,他看见李三江在自己前方把桃木剑往嘴里塞要自尽。
“三江侯!”
山大爷冲过去阻拦。
弥生伸出手,抓住了山大爷的肩膀,再将其提起,山大爷双腿还在腾空跑动,急着要去救兄弟。
李三江放下手,眨着被熏流泪的眼睛,还未来得及细看前方幻象,弥生的手就捂住了他的眼。
“老婆,老婆,老婆!”
女婿也受到了鬼瘴影响,张开双臂,朝着屋顶边缘奔跑。
在经过弥生面前时,弥生抬腿,将女婿绊倒,再抬脚,踩在其背上,女婿四肢还在摆动,像是在游泳。
上方的色鬼,第一次将鬼眸,落在了这位白天在它看来,最是样子货的和尚身上。
弥生也抬起头,看向恶鬼。
现在,弥生已不再去计较是否是自己想多了,当色鬼将自己逼得要正式出手时,自己已无继续隐藏下去的意义。
弥生:“唵、嘛、呢、叭、咪、吽!”
真言发出后,弥生低下头。
色鬼:“臭和尚,怕了吧,呵呵呵,给我去死,给我去……”
鬼咒喊到一半,色鬼就停下了,原本处于高位的它,感知到令它都感到颤栗的恐怖气息,它愕然抬头。
天上,有半尊伟岸的漆黑佛身,其模样与下方那年轻和尚一模一样,巨佛对着色鬼,低下威严的佛首,对它这渺如尘埃的小小色鬼,垂眸注视。
色鬼:“我何德何能……”
……
翌日,一楼常食作坊的工人上班后,多了些休息间隙的谈资。
有人说,陆老爷子的孙子,早上吐出一大堆腥臭黑水后,嚷嚷着饿,食欲大开,二楼来不及做,干脆来一楼拿货先顶着吃。
有人说小老板昨晚撞了脏东西,今早看见人,穿着三层棉服还在那儿打哆嗦。
也有人说,屋顶脏乱得一塌糊涂,一看就是夜里动过手了。
最后,大家得出结论,大老板请的那三位南通大师,是真的灵。
普通人看不出细节与真相,但只要有动静有变化,就认为是灵验有道行的。
陆小志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身上不再出银屑了,脸上也浮现出血色。
二楼腾出了一个客房,山大爷去卫生院做了伤势处理后,就住了进去养伤。
好在,每天好伙食供着,又有李三江在旁边给他递华子倒茅子,这伤养得倒也滋润。
陆家人希望李三江三人能多住些日子,确保处理干净。
李三江只记得那晚自己拿桃木剑对着山大爷一捅,山大爷喷黑气后,再睁眼,就是弥生把自己拉起来。
因此,李三江更加宝贝起自己的那把山东家具厂生产的桃木剑,细心擦拭呵护。
陆老爷子拓了图纸,让自家家具厂仿造了一大箱,每个房间车间,都挂了一把。
干住着不合适,李三江就让弥生去一楼厂房外空地上,支了个蒲团,念念经文。
弥生念得很认真,那晚幕后黑手没出现,和尚担心对方以诱饵来麻痹自己松懈。
一连几天后,陆小志状态几乎完全恢复,女婿身上也不再觉得冷了,李三江跟陆老爷子告辞。
信封装的报酬,厚厚凸起,像是要将信封撑破,比说好的价钱,翻了个倍。
人家这么客气上道,弄得李三江都不好意思把车费发票拿出来找人报销了。
临走前,陆老爷子攥着李三江的手,希望再花一笔钱,从李三江家里请一尊什么物件回来镇宅。
“老弟啊,请什么东西镇用处都不大,谁知道哪天下雨了,走在路上鞋就脏了呢?”
陆老爷子以为这话里有什么深藏机锋,忙追问道:“那该如何避免不染上脏东西?”
李三江:“修水泥路嘛。”
陆老爷子:“……”
李三江:“村里修好了,那就镇上修嘛,镇上修好了,那就市里修嘛,市里修好了那就……”
陆老爷子:“那就真修不起了。”
李三江讪讪一笑:“老弟你不缺票子,拿票子买阴德,划得着哟。”
返程时,陆家安排了一辆轿车,让李三江三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南通。
李三江没让司机师傅直走,而是让其先开到淮阴当地的吴承恩故居。
里头有《西游记》电视剧的海报,李三江特意让弥生站过去,挡住唐僧,拍了个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