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仅没能将小丫头诅咒扼杀,反而让她走了出来,本就是天赋种子,又加上这一层磨砺,不得了,不得了!”
“她姓秦,她身上流淌着正统秦家人血脉!”
“我秦家当兴,我秦家当兴!”
这时,一道声音传出,给一众兴奋的意念,狠狠浇上一盆冰水。
“那位上次来时说过,小丫头不是自己点灯,而是拜他人为龙王!”
短暂的集体沉寂后,是更为愤怒癫狂的嘶吼。
“那位是不是疯了,此等资质放过去秦家人杰里亦是难见,她竟然让小丫头自己不点灯拜别人!”
“为何要急于这一代,她年岁尚小,等下一代再去争不行么!”
“这是标准的龙王种子,她怎能如此安排,置我秦家于何地!”
外围所有人,都在承压,而他们所承受的,其实只是外溢。
绝大部分压力,绝大部分的不满与愤怒,此时此刻,全都集中在门前少年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当那一道道邪祟投影,扫视完所有人,尤其是在扫视完阿璃后,对少年,发动起了更深层次的憎恶。
“娃娃,为什么是个娃娃!那位到底在做什么,把钥匙给到一个娃娃手上!”
“肉体凡胎,身子还没发育好,这个年纪没正式练武可以理解,可为何连气血都未做磨砺?”
“气门呢?气路呢?什么都看不见?”
“可以不练武,但为何不打磨体魄?”
“这是一个体魄气血都没练出来的……秦家家主?”
“哈哈哈哈哈,那位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老糊涂了?”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娃娃,报上菜名!”
“娃娃,吾等赐予你死前最后体面!”
李追远身子僵直,一动不动,他听到了无数刺耳厉吼之声。
眼下,哪怕李追远在这威势下支撑不跪,可它们对少年的不认可,已积攒到一定可怕程度。
阿璃察觉到了这浓浓恶意,她迈步上前,要去帮少年分担压力。
这一举动背后的寓意,哪可能瞒得过这些存在悠久的古老邪祟?
也因此,招来了邪祟们,更大的鄙夷。
“小白脸?”
“吃软饭的?”
“赘婿?”
少年本人并不在意自己的姓氏,他的姓,还被李兰改过,就算是以前的那个姓,在北爷爷嘴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北爷爷以前最常说的话是,咱家以前就是泥腿子,工作贡献结束后,以后也注定会变回泥腿子。
可在此时,这个与秦柳两家不一样的姓,对少年而言,却格外重要。
家里的这帮强大邪祟,越是在意什么,他就得越是踩碎什么,要让它们知道,究竟谁才是这个家的,真正主人。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阿璃。
阿璃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向前,这是她的家,现在,也是他的家。
李追远开口道:“我姓……李。”
“竟然未改姓!”
“胡闹、忤逆!”
“反了天了,这秦家,彻底要亡了!”
“轰!!!”
最为暴虐的压力集体投送,它们要将这篡逆的少年于精神上碾碎,让他魂飞魄散。
李追远身形弯了下去,膝盖几欲触地。
就在这时,少年身上散发出极为纯粹的佛光,少年的身上,出现了两道佛影,一道是孙柏深,另一道是地藏王菩萨。
当少年运转《地藏王菩萨经》时,感知到少年压力的两位,争抢似地投送来自己的气息。
“佛子?”
“这是佛门哪一宗的传承者?”
“那位被骗了,这是佛门阴谋,佛门意图篡我秦家传承!”
李追远身形止住下行。
“嗡!”
当一座鬼门,矗立于身后时,少年的身形,向上顶了一些,膝盖也直了一点。
一道雍容华贵的皇袍虚影,浮现在少年身上,与身后鬼门上的古朴威严,交相呼应。
“酆都?”
“酆都大帝的传承者?”
酆都,两千年来,并无传承者,也没太子,所以,这些邪祟中,纵然眼界再渊博,也不认得什么酆都少君身份。
但得益于少年自己的争取,以及后期来自大帝的厚爱,少年身上的酆都气息之纯粹,哪怕是身具阴家血脉的阴萌,都远远不如。
大帝亲封赐印,地府万鬼朝拜,这种正统性加持,自地狱开辟以来,再无第二人。
“大帝竟将手伸向我秦家!”
“大帝竟想将我秦家收入,镇压进祂的地狱么!”
“阴长生,你好大的胃口!”
下一刻,云雾中吞吐出一道道霞光,垂落在少年四周,风水气象化作水墨丹青,将少年环绕。
少年的后背,得以上提,先前被压下去的身形,得以缓缓复起。
“柳氏望气诀……”
“修行到这种程度……”
“那位说过,她给的不仅是秦家传承,柳家传承,她也给了。”
历史上,秦家人与柳家人,在江湖上会为了大义通力合作,但在江上,一代代秦柳互相厮杀角逐。
秦家祖宅里的邪祟们,有看着长大的秦家人杰,被柳家人斩杀,也有秦家人将柳家击碎,双方各自踩踏着对方的尸骸,成就龙王之位。
更别提后来,秦柳联姻,双方进一步加深了解。
所以,祖宅邪祟们,对柳氏望气诀很是熟悉,正因为熟悉,它们才清楚,眼前这少年将风水之道,修行到怎样一种可怕地步。
它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它们可以认为,李追远佛门与地府传承身份,是对方伸出来企图篡取秦家基业的黑手,可它们没办法认为柳玉梅会这么做。
哪怕是先前如何愤怒,它们咆哮的都是那位疯了,那位糊涂,那位被骗了,从未提起过那位是个外姓人,果然要坑害秦家。
因为它们都清楚,如果没有柳玉梅,那它们所汲汲以求的故事,早就结束了。
它们信任这位姓柳的秦家少奶奶。
“这是,以柳家天才之身份,暂领秦家之传承?”
如果是这样的,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家门庭现在绑定在一起,同荣共损,上一代是秦家人走江,这一代那位选择柳家人走江,也合情合理。
加之成为龙王后,天道功德灌输,被挂名的秦家,也能得到一半龙王福泽分润。
再者,柳家传承的出现,也让先前表现出另两种传承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邪祟们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少年,语气也逐渐趋于缓和。
“难道,不是密谋伸出来的手,而是这娃娃,兼修了佛门地府两家传承?”
“这是可以修来的传承么?他身上带着法理,法理啊。”
“是柳氏传承者,兼了我秦家传承身份,同时又窃取了佛门与地府传承?”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伙儿心里都舒服起来。
以为自己是被摘桃子的那个时,恼羞成怒;发觉是拱别人田里的白菜时,又喜不自禁。
并且,抛开先前的各种偏见,纯粹从利益角度出发,如此年纪,将这般多传承修行到如此程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众邪都是历代龙王的手下败将,换言之,都是识货的,晓得这种怪胎,意味着什么。
“话说,这一代的江,竞争到什么时期了?”
“如果只是刚到峥嵘期,他本人加上他的手下,整体实力,已足以碾压江上了吧?”
“不到最后还不好说,上一代那个家生子,也曾碾压过,最后不还是输了,沦为一场空?”
“琼崖陈家的传承者,和他的手下,站在一列。”
“这是……被压服了?”
一众邪祟们,不再对少年恶语相向,开始务实地内部讨论起少年这一代走江成功的概率。
“可惜,他为何不能再等等,先打磨体魄锻炼气血,等成年身子长成后再正式练武,迅速精进,届时与小丫头一起成年后走江,这江上,还有什么悬念?”
“不,不入赘改姓也就罢了,为何不能让他拜小丫头走江?”
“就是,秦家家主和秦家姑爷,有何区别,不都睡一张床上嘛?”
“你们回忆回忆,那位有没有在这娃娃点灯走江前,带他回过家,逛过家中府库?”
“没有……”
“的确没有……”
“那就是逛的是柳家府库?”
“雨露均沾,为何我秦家府库的东西,那位不让他拿,那位到底,心里还是侧重于柳家!”
钥匙,在李追远身前浮起。
“吼!”
恶蛟浮现,围绕着钥匙盘旋。
钥匙不断演变,万千变化展现。
当初的李追远,就能在丰都鬼街上,偷偷给大帝的鬼门换锁,现在的李追远,钥匙在手,以他的秦家本诀理解、配合阵法造诣,整座秦家祖宅的架构,在他这里,毫无秘密。
先前的等待,只是为了这一布置。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祖宅内,各个区域的阵法禁制开始发动,有雷霆击落至水潭,有圣火焚烧腐林,有压力轰然落骨堆……
秦家人对家中邪祟不受限,让它们自成体系,但作为历史悠久的正统龙王家,祖宅内部的阵法禁制也必然十分强大,并不是所有秦家人都只练武,就像当初虞家祖宅内,也有关于机关术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