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闷哼与痛呼传出,李追远此举,等于是在集体给这些邪祟的脸上,狠狠地抽一记嘴巴子!
这是以往历代秦家人,都未给它们带来的凌虐与屈辱。
如若它们集体暴动,莫说李追远,就是加上柳奶奶和秦叔他们,也定然是挡不住的。
但李追远就不怕它们暴动,因为少年清楚,这种故意羞辱,不仅不会让它们歇斯底里,反而能给它们带来极为强烈的快感。
“该死,我的骨头断了,哈哈哈!”
“我的龟壳被轰出了个洞,哈哈!”
“我的心脏漏了,漏了,呵呵呵。”
“我头炸开了,我在满地找着拼,炸了好多好多,你们谁来帮我找找,我眼珠子没捡着。”
尽管有钥匙,可如此短时间内,能一举控制祖宅内近乎所有阵法禁制,这种阵法造诣,连这帮邪祟们都被吓到了。
放过去,光凭阵法师这一身份,就足以冲击这龙王之位,更何况还添有其它?
“不错不错,那位究竟是自哪里寻来的?”
“不入赘就不入赘了,以后和小丫头生个娃娃姓秦就可以。”
“家主就家主吧,和姑爷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睡一张床上。”
“这么多年了,多新鲜呐,头一次见秦家人杰不挥拳,而是专绣花的。”
“可惜……要是练武就好了?”
“就是……为何不等成年?”
“诸位,他若是成年练武了,这江上,岂不就只剩走个过场,龙王之位,传檄而定?”
“孩子,你全名叫什么?”
“孩子,你怎么称呼?”
李追远眼睛深处,化作冰冷的淡漠。
傩戏傀儡术,发动。
门口的两尊墨麒麟,这一刻,仿佛是活了过来。
它们从屈膝状态站起身,周身石料的每一处关节的蠕动,都在呈现出秦氏观蛟法最为完美的韵律。
这两尊墨麒麟,不仅是秦家祖宅大门前的守护,更是秦家本诀精华之凝练,历代秦家人,走江成为龙王归来时,两尊墨麒麟会自行复苏,主动恭迎。
刹那间,因为这一举动,秦家祖宅内一众邪祟,彻底噤声。
因为少年正通过这种方式,向它们展示,虽未练武的自己,对秦氏观蛟法的理解与感悟,到底有多深刻。
意识先行,感悟先发,所谓的体魄打磨、气血锻炼,乃至接下来的练武,其实都是枯燥地积累与重复。
如同一张考卷,你已在心中背好答案,只是没提笔誊抄,可这誊抄,又有什么难度?
只要少年成年,身体展开后,练武之事,就是简而又简。
秦家邪祟们的沉默,是因为,它们终于看到了,它们想要的正统。
眼前这少年,不是暂代秦家家主,他有资格,成为真正的秦家人。
无数道邪祟精神投影,流露出各种复杂情绪,百感交集。
而这两尊硕大的墨麒麟,在少年的操控下,挺胸抬头张开巨口,喷吐出凶猛的黑色烈焰,焚烧向四周所有精神投影。
投影的焚噬,让祖宅内众邪祟们本源遭受打击,这种痛苦感,比先前的阵法惩戒,更甚百倍。
但没有投影反抗,全都留在门外,被这墨麒麟火焰焚烧化作虚无。
当麒麟的嘴巴闭合,秦家祖宅门外,纤尘不染,云淡风轻。
站在门口的李追远,对着门内沉声道:
“先前一切,既往不咎,自我抬脚入门之刻起,再有犯上者,先逐秦家,再夺本源,最后镇杀!”
片刻的沉默后,是祖宅内一道道邪祟以本体之声向这里汇聚:
“是,家主。”
……
被阵法抽了巴掌,又被麒麟火烧了投影,可秦家祖宅内的一众邪祟们,却于痛苦中,爆发出了欢乐祥和气息。
祖宅内的邪祟,有四角,为秦家邪祟秩序之最高级,是它们,秉承最高意志,层层向下镇压。
此时,有两角,正在与下方邪祟们一起,发出激动振奋的魂念。
还有两角,仍陷入着诡异的安静。
秦家藏经阁楼顶,盘踞着的古邪,其触须绵延,覆盖整座藏经阁每一处角落,以往秦家人来藏经阁寻书翻阅时,都会求教于它,请它帮取。
而它,也是上次柳玉梅回祖宅时,率先勘破柳玉梅隐匿的宅中邪祟。
古邪喃喃自语:
“偷书的人,又来了?”
另一角,则位于蟒山之内,巨蟒正不可思议地看着下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色华服老者。
先前,老者只是在不停地:“喂喂喂……”
当祖宅大门前的少年,双眸中情绪褪去,动用融合了黑皮书秘术的傩戏傀儡术操控门口墨麒麟时,老者彻底破防。
这尊能让整座祖宅内大部分邪祟颤栗的大邪,眼下浑身颤抖,惊恐如鹌鹑。
“是没死?是转世?是弟子?是后代?”
老者将仅剩的一个拳头,塞入仅剩一半的嘴里,用仅剩一半的牙齿咬着。
“他这是……回来吃剩饭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秦家的府库,李追远是不会去的。
看得见、摸得着、带不走、用不了,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哪怕是祖宅内的连廊、花园、假山、池塘,眼睛稍那么一瞥,就能瞧见天材地宝。
想当初虞家被妖兽作乱,折腾得乌七八糟,后来邪祟破封而出,更是将建筑推为残垣废墟。
而秦家祖宅里的一切,则被邪祟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它们,是真的很看重这个家,时刻拾掇着,期待它能有再被住满的一天。
进门没多久,走着走着,李追远停下脚步,拿出钥匙,操控祖宅内升起了云雾。
都遮了,都盖了,眼不见心不烦。
“呼……”
“呼……”
背后,谭文彬与林书友也都同时舒了口气,都觉得小远哥做得对。
就光这么走走看看,就已是对自身价值观与劳动观的一种强烈冲击与扭曲。
它会严重降低你接下来的奋斗欲望,也会大大贬值你以后的收获快乐。
要是能躺着等到能继承的那天,倒也无所谓了,可偏偏他们现在没资格停歇下来,仍得继续江上争渡。
林书友:“彬哥,我今天算是体会到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了。”
谭文彬指了一下陈曦鸢,对阿友道:“你可真会给咱们脸上贴金,刘姥姥在老家好歹也是个地主呢。”
林书友点了点头:“是哦,咱们小远哥开局全都靠捡。”
谭文彬:“包括你也是捡来的。”
林书友:“……”
陈曦鸢其实很想去秦家府库里参观一下,但她也识趣儿地没提这个要求。
不过,有一说一,秦家确实很明显的比自家在底蕴上要高一档,外面的引道花圃是自家祖宅里的花园,而刚才所见的秦家花园景象,在自己家得是专门被看管维护起来的药园。
以此类推……自家府库里的宝贝们,很可能会被秦家当作装饰品,摆放在各个房间里,估摸着能有资格进秦家府库的,不会多。
奶奶没骗我,爷爷也确实无法反驳。
云雾覆盖后,道路还是清晰的,手里有钥匙,不用担心迷路。
外宅应该是秦家人居住的地方,但并不绝对,即使是外宅区域,也会有东一块西一块零零碎碎的邪祟栖息地。
并且,一些祖宅内的功能性区域附近,往往有较为强大的邪祟依附,这意味着,某些特定的邪祟,还会参与到过去秦家人的日常生活与修行中。
然而,真要是互惠互利也就罢了,但这里的所有邪祟,都处于镇磨状态中,它们在被岁月赐予消亡。
也就是说,秦家祖宅里的邪祟,是一边看家一边给秦家人提供助力一边还在自杀。
完美规避了天道的禁忌。
要不然,其性质,只会比虞家饲养妖兽更为凶险恶劣。
林书友小声道:“彬哥,我有点想不通啊。”
谭文彬:“这种状态,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具体阐述。”
陈曦鸢:“就像是,小弟弟让穆秋颖,把所有大瓢虫运送进南通桃林,让清安帮忙镇压。”
林书友嘴巴张开,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曦鸢。
这个比喻,恰当得匪夷所思。
陈曦鸢:“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林书友:“你怎么偷偷变聪明了。”
陈曦鸢:“我以前很笨么?”
林书友:“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曦鸢:“那是哪个意思,我一直觉得,咱俩不是差不多么?”
林书友:“谢谢。”
第一次回祖宅,最先要去的地方,必然是祠堂。
祠堂位于祖宅的正中心位置,在一座湖泊中央,四条白玉廊道横跨湖泊,通向四方。
在众人行走在廊道上时,身旁湖面上,翻出密集的水泡,一只巨大的龟脑袋缓缓浮现。
它身上腐朽了近七成,体格庞大,从龟脑袋的体积推算,它的本体,差不多正好能填满这座湖泊。
龟壳慢慢升抬,位于龟壳之上的秦家祠堂逐渐上移,这四条白玉廊道呈现出向上的倾斜,给人一种正在朝天宫觐拜的感觉。
李追远对它微微颔首。
龟脑低垂,礼敬回应。
来到祠堂门口,方觉祠堂之大。
别家龙王门庭祠堂巍峨宽阔,是因为里面供奉着的是龙王牌位;秦家祠堂这般,是因为秦家需要摆进去的牌位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