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九江,自己得了一条蛟尸腐化后新诞生的灵,还觉得捡到一件大宝贝,赵毅为了那几块黑蛟皮不惜喊了好几声自己“祖宗”。
如此珍贵的东西,秦家人……不,应该叫自己的先辈们,居然是拿来给门前做坝子的。
虽然一直被外人告知你家祖宅底蕴有多深,但这下,李追远才算终于能共情,每次自己带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家时,柳奶奶站在东屋门口,看到这一幕时所露出的神情了。
原来,自己在外面千辛万苦淘弄来当宝贝似的往家运的东西,真就等同于以前秦家调皮小孩,拿着把小铲子,站在自家大门前的院子里,撬出几块小石子。
李追远仰起头,看着头顶天空。
他忽然理解天道,为什么会在自己入门礼上,直接给自己把代表走江的灯给点燃了。
这都入门了,那下一步是什么,还用多问么?
林书友:“哇哦!”
感慨完后,林书友伸出手指,戳了戳谭文彬的后背:
“彬哥,童子告诉我,那个平台,是蛟龙之角。”
谭文彬用力眨了眨眼,用略微颤抖的手,抓了抓阿友的胳膊:
“镇定点,咱还没进大门呢。”
润生很平静。
陈曦鸢则左看看右看看,指着门口道路两侧的花圃,介绍着这是什么灵花灵果,这是什么灵树灵藤。
谭文彬:“你家门口,也种这个么?”
陈曦鸢:“没这么豪气,这些在我家,是能种进祖宅院子里的,秦家是把它们放外头当引道绿植。”
李追远看向身边的阿璃。
在柳奶奶借住到太爷家之前,阿璃应该是住在这里。
不过,对于那时候的阿璃而言,住在哪里,也没什么区别。
此时,阿璃的目光,落在那座威严大门上,女孩握着少年的手,轻轻发力。
“它们,是在里面等着我,是么?”
阿璃点了点头。
从路上的“脚印”变化就能看出来,祖宅里的邪祟是不愿意离开祖宅,而非不能,这里的花花草草与地砖没被挖走,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们,应该是从自己手持钥匙,打开最外围的山门禁制时,就察觉到自己来了。
李追远:“进门吧。”
少年走在最前面,当他靠近大门前的台阶时,门口两座巨大如小山般的石雕墨麒麟,眼眸转动,磅礴的目光,携带着可怕威压,注视向少年。
无需用任何探查,直面它们时,你就能感受到它们体内所蕴藏的恐怖气息。
李追远手里的钥匙发出光彩。
两尊墨麒麟身形颤动,向少年,屈膝。
李追远走到门前,双手撑着门面,这厚重的大门此时在他的触感中,轻飘如鹅毛。
少年双臂前展,将这大门推开。
门被打开的刹那,无尽嘶吼咆哮,席卷而出!
与此同时,
秦家祖宅最深处的一座山洞内,一位身穿白色华服的老者,拿出酒杯,举起。
老者头顶上方,一只巨大的蛇头垂落,蛇眸里滴落出精血,不断浓缩后,化作一滴,落入老者酒杯。
这座山,是这条巨蟒盘曲而成,这山洞,是巨蟒身体中间的一缕空隙。
“要到了么,呵呵。”
老者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伴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的华服也跟着摆动,明显能看出,他左臂与左腿,乃至是帽檐下的脑袋左侧,都是空荡荡的。
大门,被李追远推开了,无数等待许久的可怕邪祟们,向这位敢于觊觎龙王门庭传承的外来者,赐予下马威!
“砰!”
老者手里的酒杯炸开,浑厚的血雾弥漫整个山洞,上方巨蟒贪婪一吸,将气血收回,吸完后,巨蟒眼眸里流露出惊恐与后悔。
换做以往,巨蟒敢这么做,必然会招致老者最为酷烈的惩罚,每隔一段时间,这里的每头邪祟都必须要付出一定代价,这是秦家祖宅里的规矩,要不然何以湮灭镇杀?
但这次,老者却迟迟没有对巨蟒发怒,反而自己开始颤抖。
身上的白色华服脱落,显露出他那只剩下一半的身躯,侧面的伤口,至今还有肉芽在蠕动,却始终无法复苏,让他无法获得完整。
细看之下,可以发现老者此时脸上的惊恐,比上方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巨蟒,更甚无数倍。
“魏……魏……魏……”
———
白天还有一章。
第四百八十六章
汹涌的意念,倾泻而出,似大闸泄洪。
因李追远是手持家主钥匙上门,是秦家少奶奶亲自择选的秦家传承者,所以秦家祖宅里的邪祟们并未一上来就出死手。
可愤怒,必须要有一个宣泄口,不满的表达,更需要一个铺垫理由。
倘若李追远连它们的意念之潮都无法支撑得住,那它们,真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位所谓的“家主”,吃掉!
它们,既是秦家历代镇压的邪祟,同时又是秦家传统的捍卫者。
漫长的镇磨岁月,倾注的精神依托,使得它们,变为秦家内部,最为坚定的守旧派。
一道道浓稠的光影中,是一尊尊强大邪祟的精神投射,带来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覆盖祖宅大门前所有。
童子:“乩童,入定!”
林书友摆开架势,右手高举握拳,左手朝前摊开,双眸肃穆,额间抹额内印记闪烁,作真君法相。
可即使如此,林书友的身体仍在颤抖,这种冲击的强度,哪怕在地府那头有源源不断的佛门恶鬼为他献祭,依旧让他难以支撑。
“这是真君?”
“孙柏深还在么?”
“当代竟然还有真君传承?”
“气息绵长,似不会枯竭。”
“这是献祭,他哪里来的献祭,还这般持久?”
谭文彬闭上眼,封闭自身五感。
饶是如此,那种来自外界的强烈叩门冲击,使得他的封闭,显得摇摇欲坠。
“灵兽御极?”
“四头?不,算上他自己,是五头。”
“自身成阵,自我成封。以阵图封灵,以封灵镇怨。”
“危而不崩,脆而不塌;精妙的设计,极致的平衡。”
润生站着没动,可呼吸却变得急促,胸口九道伤疤狰狞,身上更有黑气溢出。
正常情况下,润生都是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势免疫的,可这次,连润生都感受到了压抑,无法控制地逐步失控。
这足可见,当下局面之可怕。
“秦氏观蛟法,这是秦家人?”
“秦家在外面还有血脉遗落?”
“不,这是死倒的气息,他是人,却又不是人。”
“走的是那家生子的路子。”
“那个家生子,居然将这邪路开成了支脉?”
“没有意义,那个家生子是争龙王失败后的退而求其次,这小子一开始就奔着成蛟去,自断成龙之路。”
陈曦鸢翠笛横于身前,将域展开,眸光清澈。
域中,云海翻腾,雷霆震荡,不仅是阻挡隔离,更是在消弭化解。
比之林书友、谭文彬与润生他们,她更显从容。
不仅仅是靠域的特殊性,更是因为她本身走的就是正统。
揠苗助长出来的,能得到及时所需的战力效果已是天幸,可一旦考验起全面,就容易出现各种纰漏。
“琼崖龙王陈?”
“陈家的域,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你年岁小,当年陈家人的域,就是这种光景!”
“资质出众,道心空灵,天眷浓郁,龙王之灵傍身!”
“那这一代,龙王就是陈家人了。陈家龙王稀少,可一旦诞生天骄,就能碾压一代。”
“好了,这一代,机会渺茫,得放弃了。”
“那我们继续圈禁于此,又有何意义?”
“陈家人为何会跟着一起登门?她选的传承者,投靠了陈家人?”
“还是说,陈家人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我秦家传承?”
“放肆!狂妄!做梦!”
一时间,陈曦鸢只觉得自己面临的压力,直接翻倍。
这下,云海被抑制,雷声被压缩,她胸口一闷,嘴角溢出鲜血。
陈姑娘不得不将笛子置于唇边,以音律加持自身的域。
陈曦鸢只觉得这好可怕,不愧是秦家祖宅内邪祟外溢而出的气势,甚至,她还用余光扫了一下润生他们,见他们虽然也是苦苦支撑,可状态却比自己好一些,不由心中感叹:到底还是小弟弟的培养厉害啊!
陈姑娘压根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琼崖陈家的身份,被秦家祖宅里的邪祟给刻意加倍针对了,毕竟,很难有人能料想到,邪祟们竟然能有如此之深的门户之见。
在场,所有人里,最轻松的,当属阿璃。
阿璃身前出现了一道气旋,这是不知多少道目光正围绕着她打转。
与此同时,秦家祖宅内一处处地方,有龟壳腐朽的尸龟浮出脑袋,有面容狰狞妖邪森然发笑,有盘坐不知多少载的白骨“嘎吱嘎吱”抬头,有遍布诅刺的触须温柔轻抚……
“小丫头,是不是走出来了。”
“她在看我,她在看我,她真的在看我!”
“哈哈哈,小丫头走出来了,真的走出来了!”
“可以可以,外头的那些畜生,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杂碎!”
“那是,真正强大的,怎可能被镇杀在外,必然得像我们一样,请回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