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喜欢看小远看书,也喜欢帮小远搬书。
这是,佛皮纸的味道。
润生眼里的黑色,退去了一大半,他看着觉通。
我不能再失手了,你也不能再假死了。
这会浪费我家小远的佛皮纸。
当下一次攻势再临时,觉通马上发现自己周遭出现了一道道无形的气墙,将自己活动范围疯狂压缩。
润生抡起铲子逼近,身上九条疤痕蠕动,幻化出九头狰狞的恶蛟,进一步绞杀周围的所有气机。
觉通退无可退,且术法施展时受到严重影响,没能成功。
看着面前那越来越近的铲面,他知道,自己完了。
没有粉身碎骨,也未被拍成肉泥,润生在最后时刻,将铲面横削,只是将觉通的脑袋切飞,让其衣服尽可能保留完整,以免毁掉自家的纸。
觉通无头的尸体,立在那里,润生的手伸上去摸索,摸到了,只剩下三张。
润生皱眉。
另一端,觉宇看见觉通身死后,停止了攻势。
润生扭头,看向他。
觉宇发现,眼前这位眼睛里的情绪,正逐渐明晰化。
和尚感到了惊恐,他晓得,自己怕是没机会了。
觉宇开始后退,可无论他怎么向铺门冲去,他与铺门之间的距离,都永远不会拉近,甚至还会拉长。
他一个武僧,本就不会破阵,他想要呼喊外面的两位师叔帮他出来,可两位师叔似是正自顾不暇。
后方,传来可怕威压。
觉宇转身,再次持棍迎击。
在反抗中,他品尝到了绝望,似是这一次次勉力抵挡,只是在做最后的无意义消磨。
当秦家人把势叠起来,且还是一对一单挑状态时,结局往往提前就注定。
“咔嚓!”
觉宇手中的伏魔棍断裂,汹涌的气浪倾轧而下,黄河铲边缘竖着下切,觉宇被劈成了两半炸开。
一道身上散发着死倒气息的身影,从棺材铺内走出,手里拿着的还是专门克制针对死倒的黄河铲。
润生,彻底回来了。
菩萨的主动送礼,加之对方又主动进入鬼城,李追远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鬼和。
纵使青龙寺这伙人实力不俗,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丁点翻盘的希望。
如今,润生从局部战场中抽身而出,将导致这处主战局的快速崩塌。
林书友那边压力最大,因为他明显处于下风,但又明显输不了。
阿友正仗着自己年轻力壮以及少君府源源不断的恶鬼耗材,熬老头。
戒奢这里就惨多了,一边要抵挡屋顶上谭文彬的五感震慑,一边要抵御梦鬼的诡异能力,还得闪转腾挪间不断施展出术法,阻挡疯狂渴望表现的增损二将。
谭文彬没用全力,要不然他早抽出锈剑下去干了。
阿璃这边也是,她只是让血瓷凝聚出的梦鬼在发挥效果。
这不仅是李追远团队的传统,稳赢的局得追求最高性价比,更是因为自家的菩萨金身与铜镜,还在这两个小偷手里,难免投鼠忌器。
润生举起铲子,一步一步走向戒奢,他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山。
戒奢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也无力继续支撑,干脆划破掌心,指尖蘸血,在手中铜镜上涂抹,想要将其引动。
这东西,不适合拿来战斗,但它可以自爆。
鲜血凝纹,铜镜内部发光,一切都在酝酿。
可就在这时,上方那一片血红色的眼睛,集体转动,直视戒奢手里的那面铜镜。
鬼城,作为酆都地府对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它的阵法效果怎可能只有简单压制。
戒奢涂抹在铜镜上的鲜血正在快速蒸发,刚刚启动的自爆迅速被消弭。
“你……”
戒奢心中升腾起强烈的不甘。
打到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对方这群人里,理所应当实力最强的那位秦柳两家家主,除了一开始散了雾升了灯后,就未再出过手。
对方,是一直在小心呵护着自己手里的青龙寺重宝。
戒奢:“你可是两家龙王门庭家主,怎能如此下作。”
李追远的声音从一间铺子里传出:
“比起你们当年,还是自愧不如。”
上一代点灯走江的青龙寺僧人,在围攻秦叔时,于秦叔身上留下了一道佛印。
假使这佛印正常发挥出功效,那逃回家的秦叔,就将对家里人大开杀戒,亦或者是被柳玉梅亲自持剑斩杀。
人家当年真的是奔着灭你满门去的,而且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让你们满门自相残杀。
李追远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报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和大帝一样,只是在先收点利息。
铜镜的效果被完全镇压下去,而且铜镜上被一层浓厚的红光覆盖,变得无比滚烫。
戒奢和尚松开手,铜镜悬浮于空中。
老和尚气急攻心,干脆右手凝出佛掌,想要将这铜镜完全毁掉。
他的佛掌打出,击中了铜镜,铜镜碎裂。
“哈哈哈哈!”
戒奢发出畅快的大笑,
“竖子,我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屋顶上的谭文彬也笑了。
铜镜悬浮于戒奢和尚左侧,可戒奢和尚的佛掌却轰在了右侧,给鬼街地上轰出了一个坑。
怕是过几天,这块街面忽然凹陷下去,商户们又得私底下骂街道办,收了钱不好好维护,以次充好。
戒奢和尚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双目茫然道:
“不,有问题,有问题……”
当润生向他走来时,戒奢就已破罐子破摔,不仅吃了谭文彬的五感蛊惑,还被梦鬼成功侵入。
此时的老和尚,已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
润生就这么站到了他面前,铲子横抽过去,将对方腰斩。
随后,润生伸手,接住了红光消散后落下的铜镜。
此刻,就只剩下阿友那边还在打了。
润生将铜镜抛向增损二将,自己则向阿友那边走去。
损将军疾驰而出,扑向铜镜,怕增将军再像过往那般用一具身体来抓住自己,损将军在冲刺时,还连续做了几个假动作。
这次,损将军终于成功抢在增将军前头,将铜镜抱住。
一个增将军朝着先前发出李追远声音的铺面行礼:
“回禀小远哥,铜镜已到手。”
另一个增将军对着抱着铜镜的损将军大声责怪道:
“你刚刚如此急匆慌忙做什么,万一失手磕碰了铜镜,坏了小远哥的事,你我万死难赎!”
损将军:“……”
戒奢和尚那边孤注一掷时,戒俭和尚这里也在做着一样的事,不过,他故意比戒奢和尚慢了半拍。
随着经文念诵,他手中菩萨金身开始软化。
戒俭和尚打算将这金身彻底散开,以海量佛念为自己增持,破开这大雾与天上血眼的注视,给自己的逃离创造机会。
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老和尚是真的没耐心了,迟迟未等到对方力竭,老和尚本打算付出一定代价快刀斩乱麻,可这年轻人年纪不大,却总能提前洞穿自己意图,适时特意拉开距离。
不能再等了,戒俭看着手里的金佛,准备迎接它的宣泄四散。
“吼!”
大雾之中,一道蛟龙身影浮现,发出阵阵咆哮。
它的出现,改变了这处环境的风水格局,让本该散开的菩萨金身再度回归凝实。
戒俭一边继续与林书友交手一边加重诵经之声,再次强行催动。
金身重新变软,可伴随着一道精神层面的轰鸣,大雾深处,一座鬼门若隐若现。
受鬼门气息的影响,金身又一次回缩,聚身与鬼门抗衡。
戒俭仰头,一只手将自己的左眼抠出,本该空洞黑黢的左眼眶内,有佛光流转,溢流而出的鲜血,不仅没让他看起来狰狞,反而更显法相庄严:
“南无阿弥陀佛,请佛渡我!”
金身变软,佛念开始升腾。
谁承想,那位秦柳家主的少年之音也跟着传来: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需自渡。”
斜对角某间铺子的门板缝隙间,佛光外泄。
戒俭和尚以自己佛门高僧身份恳求金身助力,李追远否决了他的恳求。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戒俭和尚心态产生了扭曲。
他可以允许那位秦柳家主以各种手段针对打压自己,唯独无法接受,对方以佛门手段对自己进行压制。
若这样都行,那他这一辈子苦修,又算得上什么?
可事实就这么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这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登临码头前,江水中弥生和尚对自己的劝阻。
原来,这家伙早就预判到了结局。
风闻消息终觉浅,其它家族门派能靠点灯者得到第一视角描述,青龙寺的正统点灯者已死,那个叛逆与寺庙关系微妙,虽也会给寺庙传递消息,却始终差了一层,不是弥生的消息不够准确详细,而是寺里人天然对他不够信任。
这也就使得,青龙寺即使有传承者在江上亲历,可大部分消息都来自于二手互通,在做决策时,就难免天真。
黄河铲,砸了过来。
戒俭和尚立刻闪避。
跟着润生一起过来的,有飘飘荡荡的梦鬼,还有重新点起一根烟的谭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