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到现在,两位老僧也只是以为李追远是靠手段散发出的佛光,完全没试想过另一种可能。
因为那个可能着实是太过离谱,离谱到连菩萨都不好意思直言。
戒奢:“觉通觉宇,撤!”
觉通觉宇听令,但当他们刚要迈出棺材铺时,眼前这棺材铺的门槛忽然迅猛延伸出去。
转瞬间,这小小不起眼的棺材铺,进深变得无比狭长。
戒奢:“此子在此提前布置好了阵法!”
李追远的声音自隔壁店铺内传出:
“我说了,这里是鬼城。”
鬼门的锁,他都能换,而且到目前为止,大帝还未对鬼门进行任何改动,这鬼城的阵法,自然也是一切如旧。
在鬼城里,李追远根本就不需要提前布置什么阵法。
隔壁,觉通一棍砸向墙壁。
“轰!”
墙壁坍塌。
可里面并没有先前说话的少年身影,反而溢散出浓郁的黑气。
“哒……哒……哒……”
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从里面一步一步走出。
觉通:“这是……”
觉宇:“死倒?”
润生还未完全苏醒,仍处于浑噩状态。
可当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润生哥,杀了他们。”
润生漆黑的眼眸里,当即闪烁出红光。
“嗡!”
觉通觉宇只觉得一股狂风呼啸而至,二人立刻朝两侧散开。
润生扑了个空。
觉通甩出佛珠,一道佛光砸中润生,使得他身上黑气快速崩散。
觉宇一棍砸出,润生下意识抬手格挡,觉宇迅速变招,改砸为抽,先击中润生后背,再顺势下压。
润生受巨力压迫,单膝跪地。
这俩中年僧人本事本就高强,而润生现在只能凭死倒本能战斗,甫一交手,就落入下风。
不过,这也是李追远想要看到的局面,润生的自我意识已被自己唤醒,这种高强度的战斗,能有助于润生加速复苏。
觉通双手交叉,将佛珠撑起,一座小小佛塔虚影显现,再次向润生镇压而去。
觉宇气沉丹田,棍使千钧,想要将润生完全钳制。
但忽然间,一股气浪袭来,觉宇发现自己压在对方身上的棍子被迫滑偏,这头死倒身子前倾后迅速立起,转身一拳轰出,身上黑气中一道道狰狞咆哮,将金塔击碎。
觉宇:“这死倒不简单!”
觉通:“莫要留手,再来!”
二僧再次联手,一个近身缠斗,另一个佛印轰出。
润生再度被压制,而后又一次挣脱。
二僧能看见优势,却迟迟拿不到想要的战果。
短时间内,几轮交锋之后,润生没有再像先前那般等待对方先出招,而是主动一拳向觉宇打出,觉宇挥棍迎击。
“砰!”
润生身形后退,觉宇则不断后滑,将伏魔棍抵在地上后,棍子与地面摩擦出一串火星,这才堪堪止住退势。
这一拳的力道,分明比之前大了许多。
觉宇目光一凝:“秦氏观蛟法!”
觉通诵念真经,口吐莲花,一道道无形光晕束缚向润生的头部。
此乃青龙寺渡厄功,可让人灵魂涣散、精神失常。
润生歪了歪脖子,伸手挠了挠头,觉得头皮痒痒。
他像是记起了什么,摊开手。
隔壁破墙内,一柄黄河铲被气劲裹挟,拘入润生手中。
润生身上的黑气,不再是散乱无章状,而是以九条韵律为主,有序吞吐进出,自身气息变得凝实,强势的压迫力显现。
靠着阴萌偷来的供品,润生得以将自己的体质激发而起,伴随着他不断复苏,等他完全苏醒时,他会比之前在小地狱里时,更强。
觉宇:“不能和秦家人鏖战。”
觉通停下渡灾功,摇了摇头:“也不能对秦家人念经。”
润生举起黄河铲,向着觉宇迈出一步,觉宇立刻竖起伏魔棍,结果润生迈出的那一脚蹬地,身形迅猛倒退,转身的同时黄河铲朝着擅长施展术法的的觉通砸去。
他,开始明白该怎么打架了。
店铺外。
鬼街两侧所有铺面前,都出现了红灯笼,红灯笼向上飘浮,来到空中,化作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向下垂视。
屋顶上,谭文彬吸了口烟,指尖抖动烟灰的同时,将嘴里的烟圈向下吐出。
戒奢反应极快,将袈裟撩起,抛向空中,将谭文彬的五感蛊惑格挡在外。
戒俭向下冲去。
林书友将双锏抽出,抹额之下鬼帅印记大绽,疾驰而出。
双方于大雾中,快速对拼。
这和尚一只手持菩萨金身,另一只手也未持任何武器,完全徒手接碰林书友的金锏,不仅没落下风,反而占据优势。
要知道,对方还在受着大雾与头顶血眼的层层压制,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林书友没丝毫畏惧,反而越打越兴奋,那种一锏抽爆一个的多乏味,还是和真正的强者过招才有意思!
戒俭和尚一边观察周围环境变化一边压制着林书友,眼前这年轻人,身法力道之锋锐,让他很是心惊,可过刚易折,这般激进不留余地的打法,很快就会力竭,戒俭和尚正在等对方短暂脱力的契机以实现一击必杀。
只是,打着打着,戒俭和尚也发现了不对劲,这小子,为何保持一种节奏打到现在,都没有丝毫要力竭的征兆?
戒奢和尚对周围俗家弟子下令:“朝那边冲!”
他需要靠这帮弟子去探路,找寻大雾的破绽,以寻求破界的机会。
众弟子纷纷向上冲去。
前方大雾中,出现一女孩的身影。
女孩怀里抱着一个血瓷瓶,缓缓抬起头。
手松开,血瓷瓶掉落在地,没碎,而是如水银般泻地。
阿璃右手抬起,水银中立起一道身影,是伯奇形神,亦是梦鬼。
“呵呵呵……呵呵呵………”
梦鬼发出笑声。
一众将要冲上来的俗家弟子全部身体瘫软,昏睡在地。
戒奢和尚站立不稳,身形踉跄,他马上咬破舌尖,用力摇头,一道道金色纹路出现在他脸上,呈金刚怒目相。
“缘起缘灭,肉身化佛!”
昏睡着的一众俗家弟子,心脏集体炸裂暴毙,而后眉心浮现出佛印,直挺挺地站起身,最后如佛门金刚般向阿璃冲去。
“哗啦啦……”
阿璃口袋里,金属扑克牌飞出,落于身前,增损二将显现。
“官将首,邪僧只杀不渡~”
酆都少君府里供奉增损二将神牌的殿宇还未修建好,但极有办事效率的赵家人,早早地把阵法按李追远的规划布置起来了,佛门恶鬼被押入阵中,开始斩首献祭。
增损二将身上,佛光大盛,符甲身躯承接这汹涌的力量时,发出些许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不过,暂时勉强能用。
这群俗家弟子,被戒奢杀死后祭炼为可无视梦鬼影响的佛门护法金刚,然而,他的金刚在面对对方的傀儡时,立即陷入被一边倒屠戮的惨状。
终于得以告别啦啦队的增损二将,无比珍惜这次能正面出手的机会,可谓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这条鬼街,是祂们被白鹤童子正式甩开的节点,那次祂们为菩萨开路;如今,也是在这条街上,祂们渴望重新证明自己!
鬼城码头边缘。
江水中,弥生和尚浮立而起。
当他得知寺里派人来丰都接引菩萨法身时,他就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因为他亲眼目睹过,佛在那位少年身上争宠。
弥生和尚左眼佛光流转、右眼魔气外溢,让他得以透过平静的鬼街,看见了大雾、血眼以及一道道惨烈的光影。
“既然镇在塔下的是魔,那压在地狱的,还能是佛么?”
第四百七十二章
“砰!”
润生一铲子将“觉通”砸碎,碎裂的“觉通”化作燃起的纸灰飘散,弥漫出一股清新的香味。
后方区域视线扭曲,觉通身形再次显现,身上全是血污,面色苍白。
他已连续多次以代死之术避开击杀,放以往,这种秘术每次使用都得慎之又慎、代价极大,可眼下,他是顾不得了。
棺材铺受阵法影响,进深拉长,可两侧空间未变,相当于他与觉宇一直被润生卡在中间,他没办法得到觉宇的庇护。
另一边,察觉出润生意图的觉宇丝毫未留力,甚至一道道血线从自己身上向伏魔棍上蔓延,采取透支的方式对润生进行攻击,想帮觉通解围。
然而,润生只是坚定地对觉通下手,对来自身后的威胁,每次都是以直接了当的一铲回应。
润生已复苏到一定阶段,晓得打架时,得先弄死近战弱却又十分擅长让人头皮痒痒的家伙。
觉宇只觉得对方每一铲,力道都在不断加剧,他以棍对击时,压力一次比一次大,现在干脆次次都是自己被弹飞出去,不过他到底经验老到、手法丰富,哪怕绝对力量对拼上越来越不行,可每次对润生后背发动攻击时,都会以偏招在润生身上留下些伤害。
他想以此方式来持续削弱润生,可润生身上的黑气,却在根据身体的伤势进行调整,受伤区域的黑气会更浓重些,对身体整体平衡性重新校正。
这其实是一种死倒本能,它们是一种特殊的生命形态,所以捞尸人对付死倒时,得本着除恶务尽的态度,因为就算将其重创,只要被它逃走,它就能寻个怨气积攒之地复原,再行报复。
故而,即使浑噩状态下的润生在这场战斗时,屡屡被觉宇占到便宜,可他此时的战斗状态,并未明显削弱。
并且,觉通那边一次次以代死之术躲避,让润生眼睛里的清醒程度越来越高,因为他鼻息嗅了嗅,从那燃飞的纸灰中,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润生不喜欢看书,除了《走江行为规范》必须要背外,他平日里只爱看警匪黑道片,不会去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