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437节

  现在我还没死,没去地下,我不在了,她就不惯着我爹了,就离家出走,要回自个儿娘家。

  老娘除了小时候,就没再出过远门了,说是走到一半,盘缠用光了,我就想着赶紧做个祭,给她多烧点盘缠下去。

  唉,要是能晓得老娘老家具体在哪儿就好了,我就能带着老娘的坟头土,去那里拜一拜。”

  李三江:“让你孩子帮忙找呗。”

  主家老头:“为这事?这不是犯错误么?莫说我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就是开了,孩子也不会同意的,他主意正着呢。

  这孩子,打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自个儿能管好自个儿的事。

  该进学进学,该工作工作,一步一步自己走自己的,我和孩儿他娘压根没操什么心。”

  李三江:“我也有这样的感受。”

  夜深了,也到点了。

  两个老人一起将供桌收了收,离开了坟地。

  到家时,主家老头指着空荡荡的灵堂道:

  “老哥,下次再见时,我就躺在那儿了。”

  李三江指着旁边的桌子:“嗯,我就坐那儿念经。”

  主家老头:“别光坐着,吃点花生米就个小酒,多砸吧砸吧嘴,也能让我闻个滋味儿。”

  李三江:“成成成,我到时候藏只烧鸡再带盘猪头肉,给你馋得从棺材里坐起来跟我要着吃。”

  分别后,李三江收拾好东西,就回去了。

  山大爷没回西亭,今晚先睡李三江家。

  到家时,瞧见林书友和谭文彬还在一楼看着电视。

  李三江:“还没睡呐?”

  谭文彬:“嗯,这电影看完了就睡。”

  李三江和山大爷上了楼。

  山大爷打了个呵欠:“睡觉睡觉,困死了。”

  李三江一脚给山大爷踹向淋浴房:“先冲个澡去,要不身上臭烘烘的,熏得我都没法睡!”

  逼着山大爷去洗澡后,李三江往自个儿屋里走,看见李追远还坐在外头藤椅上。

  “小远侯,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太爷,下午睡了午觉,这会儿睡不着。”

  “哦。”李三江在旁边蹲下来,边抽着烟边和自家曾孙聊起今儿个发生的事。

  以前孤家寡人时不觉得,自个儿的日子自个儿过,自从身边有了伢儿后,就老想着把平日里遇到的事儿存起来,好跟伢儿念叨念叨。

  每每这个时候,李追远都会很认真地听着,毕竟,除了这个,他能回报太爷的,并不多。

  李三江讲完后,笑着道:

  “小远侯啊,等哪天你出息大了,想把太爷我带走,你放心,太爷我绝无二话!

  天大地大,咱家小远侯的事儿最大,哈哈!”

  这时,洗完澡的山大爷走了过来,问道:

  “三江侯,那主家给你的纸条,你给你家小远侯了没?”

  李三江不以为意道:“给什么给。”

  山大爷:“你脑子发了昏?今儿个啥场面你没看到?那主家的儿子,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甭管他是一时兴起,还是人要离家了留个念想,反正这号码是他给你的,你家小远侯以后万一有个什么难事儿,说不得这电话一打就解决了。

  你没看戏文里演的么,咱们平头老百姓眼里天大的事儿,在上面人眼里,也就是随便挥挥手。”

  李三江:“我家小远侯哪用得着这个。”

  山大爷:“不是,你真不给啊,万一攥手里丢了咋办?到时候想打电话都没地儿找去。”

  李三江:“我家小远侯有的是电话打,是他自己不乐意打罢了。”

  山大爷:“呵,你就吹吧!”

  李三江:“谁大半夜的跟你吹牛,你回屋睡你的去吧。”

  山大爷回了屋。

  李三江又点了一根烟。

  他没吹牛。

  李维汉没见过自己那同辈的北边亲家,但他李三江见过啊。

  上次小远侯带自己去京里旅游,自己可是跟小远侯的北爷爷坐一起的。

  李三江不晓得那位北爷爷到底有多大,但他能根据自己亲身经历估算出来。

  毕竟当年,他是从东北一路入关往南,逃到了长江边;那位北爷爷是从东北一路撵着自己从入关往南,追到了长江边。

  打电话求人,哪里有放着自家亲爷爷不打,打给外人的道理?

  “房里没烟呐。”

  这时,山大爷又推开门出来了,从李三江口袋里掏出烟盒,顺带着把那张写着电话的纸落了出来。

  山大爷眼疾手快,把纸一捡,塞到李追远手上,叮嘱道:

  “小远侯,快收好,快收好,有用的!”

  李追远把这张纸放进自己口袋,微笑道:“山大爷,如果我能找到那位爷爷妈妈的老家,是不是用处就更大了?”

  山大爷用夹着烟的手指着李追远,对李三江道:

  “听听,听听!这才是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哪像你,也不晓得你脑子里今儿个装的是什么!”

  李三江白了山大爷一眼。

  山大爷更进一步,把今天斋事的对象,就是那位主家母亲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也念了出来。

  李三江骂山大爷在这里发羊癫疯。

  山大爷梗着脖子反驳:人要有梦想!

  等两个老人都回屋休息后,李追远把那张纸在月光下摊开,看着上面的这串号码,道:

  “我要溜须拍马,我要趋炎附势,我要抓住机会往上爬,我要去玉溪。”

  自言自语完毕。

  李追远将这张纸折叠好,收起。

  以前,自己要出门走江时,太爷会摸来奖券。

  不过,自从上次摸奖现场死了人,且摸奖组织者自己也东窗事发被抓进去后,附近地界,已经很久没有再举行摸奖活动了。

  太爷现在就算想摸,也没地儿可摸。

  但这次,太爷给自己摸了个大的。

  李追远抬起手,食指在身前一点。

  一颗红点,留在了面前。

  少年指尖围绕这红点转动,一道道红线被引出,形成一个复杂缜密的八卦平面。

  李追远掌心向前一推。

  平面凹陷,错位出一层层,似一座红色尖塔,塔身四周不断旋转,庄严神秘。

  集安之行,让少年的精神意识强度发生质的变化,以前的秘术,现在能玩儿出更多花样。

  不过,少年抬手一拍,将这红色的塔身驱散。

  李追远察觉到了这次“奖券”强度上的明显变化。

  按理说,下一浪对自己的难度不大,且里面还有着为秦柳两家报仇的私活儿,故而理论上,太爷的福运不该在这件事上,莫名加大发力才对。

  但有些事可以刨根究底,有些事去细细追究、非要弄个真切,就没意思了。

  反正,太爷永远都不会害自己。

  在这一基础上,自己再去计算太爷对自己每次的好,具体值多少“钱”,每笔“钱”的波动变化原因,真是吃饱了撑的,也不是个东西。

  李追远站起身,他以及楼下的谭文彬、林书友都没睡,是在等着润生回来开会。

  润生人在这里,象征着团结意义,这比润生的脑子更重要。

  李追远看向东屋。

  “啪!”

  打了一记响指。

  东屋卧房。

  柳玉梅坐在床上,借着月光,正在绣着被子。

  孙女的衣服,可以由她设计再请别人做,那是她真的来不及。

  但这三床被子,必须得她一针一线亲手来绣。

  想着那天李三江对自己竖起三根手指,说出嫁妆是“三床被子”的画面。

  柳玉梅倒是没再继续介意李三江的那种“小家子气”,停针,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当初带着阿力阿婷住到这里,只是为了蹭那么一点李三江的福运,好给自己的孙女治病。

  哪里能想到,这住着住着,竟结成了亲家。

  亲家这词,最早时专以用来皇亲国戚之间的联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旁边睡着的阿璃睁开眼,坐起身。

  柳玉梅:“有事?”

  阿璃点了点头。

  她要去开会了。

  柳玉梅给阿璃寻了件披风,帮她打开门,看着自己的孙女走向主屋。

  一楼,灯火通明,似还在烧着纸。

  柳玉梅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期望就是自己的孙女能稍微像一个正常人,至少拥有一定的自理能力,而眼下,自己的孙女已经能正式参与走江了。

  明明还只是一群年轻的孩子,这里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栋农家,但江湖接下来的风浪,却自这里而掀起。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先点了三根香,随后坐下来,开始修补这供桌的禁制。

  正常情况下,这供桌是实心的,但只要能解开其上禁制,里头的空间其实很大,存放的是近年来,自己收到的各路信笺、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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