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弹幕稀疏了许多，只有零星的句子飘过：
“被反超了......”
“柯杰没有失误啊，每一步都下得很好，为什么会这样呢？”
“腾达AI的实力，恐怖如斯。”
场中，柯杰凝视棋盘，作为世界冠军、最顶峰的棋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棋局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没有立刻落子，而是久久注视着盘面。
想把这一局棋每一颗棋子的位置、每一个转折的瞬间，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伸手，捻起一颗黑子，轻轻放在棋盘边沿。
“吧嗒”一声，清脆而沉重。
他满脸苦笑，慨然长叹，颓然道：“我认输。”
裁判长本想开口，让他调整好心态迎接后面两局。
但看到他眼眶里无声涌出的泪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者心头亦是怅然若失。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亲眼见证了28场败局，见证人类棋手在Moss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柯杰神情萧索，转向裁判长：“老师，第一局已经是我能下出的最好的棋。
我燃尽了我的精气神，我的一切。
后面两局我不下了，因为我不可能再超越之前的状态。
再下，只是重复。”
老者点头，低声安慰：“理解。不要灰心，你的路还长着呢。”
柯杰缓缓起身，冲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镜头鞠了一躬，声音苦涩：
“谢谢各位老师，谢谢杨植林同学，谢谢邓煜博士，谢谢所有给我留言的人。”
他渐渐忍不住泪水，泣不成声：“我下得......还不够好。”
......
日落时分，天边泛起一抹红霞。
柳玉清刷着微博热搜，看到柯杰被Moss打败后失魂落魄的照片。
于心不忍地嘟囔：“老哥下手真狠！网友现在都叫他AI大魔王。”
刘师师单手支着下巴，望向对面腾达科技大厦。
外壁霓虹灯已经亮起，莫比乌斯环Logo在暮色与灯光交界处缓缓旋转，像一枚悬在空中的银色指环。
“有时候真相往往比现实更残忍。”
见小姑子不解，她轻声解释道：“Moss两次外观显示。
他们以为是触及AI阈值，其实只是AI在换挡计算。”
“啊！”柳玉清一怔，暗忖这个真相确实很伤人。
她继续浏览微博，榜单前十已然被柯杰大战Moss包揽：
“柯杰认输”
“Moss十连胜”
“围棋已死”
“Moss到底是什么”
“腾达AI”
......
她依次点开热搜词条，一条条往下翻。
一条高赞留言评论：“柯杰的眼泪不是软弱。
那是一个17岁少年，扛着全人类围棋希望走到最后一步。
无论胜败，都配得上所有尊重。”
体育评论员韩乔生V：“竞技体育最动人的时刻，不是胜利者的欢呼。
是失败者咬着牙把泪水咽下去的那个瞬间。
柯杰哭了，全世界都应该为他鼓掌。”
中国围棋协会官方声明赫然在列：“授予Moss荣誉十段称号。
这是中国围棋协会成立以来第一次将段位授予非人类棋手。
这不是对AI的屈服，是对一个开启新时代存在的承认。”
叮咚，微博推送了一条新消息。
柳玉清一看，是柯杰刚刚更新的动态，当即好奇点开，边浏览边念出声来。
@柯杰V：“很多人问我和Moss对战时在想什么？
前50手，我在它的棋里看到了数千年来所有先贤的影子。
我没怕，我并不输过往先贤。
前80手，我看到了我曾经对手的高超棋法。
我也没怕，我胜过他们。
我平静地落着一子又一子，似乎AI也没有那么不可战胜。
直到第120手，我看到了我的影子，我开始怕了。
如果说我有无法战胜的人，那一定是当世第一的自己。
我的落子越来越慢，Moss却似乎并不需要多少思考的时间。
我听到了电流通过它CPU的声音，裹挟着数千年来无数先贤奔涌而来。
明明白白地重复着一句无可辩驳的话：围棋已死。
我投子认输。”
“围棋已死！”柳玉清念叨一句，又把博文重读一遍。
她不会下围棋，却分明感受到这位17岁天才少年的无力、悲壮与不甘。
“我有点同情他，那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压在心头一定很难受。”
刘师师微微一笑：“想不到我家柳妹妹这么多愁善感。”
随即心平气和道：“这件事平常心就好。
这次比赛，看似是棋手大战Moss，实则是他们在与你哥哥对战。
柯杰的确是围棋天才，那又怎样呢？玉清，天才只是见你哥哥的门槛。”
柳玉清一怔：“原来......他们是败给了哥哥吗？”
刘师师眼中露出光彩：“我之前就说过，无论百行千业的主角，都比不过时代的主角。
柯杰算是围棋领域的主角，自然比不过你哥哥这位AI时代的主角。”
柳玉清点点头：“这么想来，柯杰输给Moss也是理所当然。”
刘师师悠然道：“是啊，新时代才刚刚开启，AI的光芒才刚刚绽放。
未来被AI颠覆的行业、领域数不胜数。
围棋只是你哥哥创造Moss时随手掀起的一朵浪花。”
包厢实木门被推开，宋词走了进来。
“老公。”
“哥哥。”
室内暖气十足，宋词脱下外套，柳玉清乖巧接过挂在椅背上。
刘师师一边给丈夫倒了杯温水，一边冲门外吩咐：“上菜吧。”
“好的，请您稍等。”
“你们在聊什么？”宋词舒展一下筋骨。
柳玉清嬉笑道：“在说你这个大魔王把人家打哭了。”
刘师师起身站到丈夫身后：“又开了一天会吗？我给你捏捏。”
她双手搭在他肩颈处，揉捏按压起来。
宋词笑了笑：“AI刚出来，大伙一时惊艳。
等被颠覆的事情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习以为常。”
“哥哥，Moss除了下围棋，还能干什么？”柳玉清一脸好奇。
这也是目前网友讨论最多的话题。
“Moss的底座是AI通用神经网络，可以平移到药物研发、材料科学、金融模型上；
与数学家组合，可以辅助猜想发现。”
“这么厉害。”
服务员推门进来，端上几样寻常菜式，清炒时蔬、鳝丝、酸辣汤，热气袅袅升腾。
“老公、玉清，咱们边吃边聊吧。”
宋词尝了几口鳝丝，随口问道：“1号那天坐你旁边的小伙子是谁？”
柳玉清为哥嫂舀了两碗开胃汤：
“算是我同学，姚班学霸，叫杨植林，在帮紫光存储做数据处理。”
“他就是杨植林？”刘师师想起那篇迷宫暗门论。
柳玉清微笑回答：“他技术十分厉害，还说要创业，到时候姐姐你给他投资。”
“没问题，风投其实就是投人。”刘师师欣然应允。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融。
柳玉清又提及杨植林：“老哥，他要去美国留学，你能给他写一封推荐信吗？”
“对于出国留学，基本没有导师会阻拦，都乐意写推荐信。
杨植林不会缺推荐信的，你不用操心。”
“他留学十拿九稳。但如果有哥哥你的推荐信，他无论去哪所大学，都能自由选择导师，还能拿奖学金。
他最近帮了紫光存储大忙，我想把这个人情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