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更笑了：“是啊，他们和家人啊、朋友啊说起来的时候也会让他们保密的，这种事不适合放在公开的群里，哪怕是你那种小群，至于尼古拉……”
至于尼古拉，那就合适的时候给他一空吧，也属缘分了。
不是什么骗子都能这样碰见自己的，也不是什么骗子碰见自己后还要那么主动来聊的。
他简要的说道：“尼古拉会得到它应得的批评。”
吴恩达有点失望：“俞总，只是批评吗？”
章阳煦在旁边笑道：“老板的批评可能就直接把尼古拉批崩溃了。”
尼古拉至今为止进行了3轮融资，最新刚刚完成的一轮融资估值11亿美元，也让它新晋成为独角兽。
吴恩达转了转脑筋，提出一个建议：“俞总，既然这个尼古拉公司有问题，是不是可以顺着这个问题继续挖掘呢？它现在没上市，如果以后上市了，我们不就正好对它进行做空了吗？”
俞兴好笑的看着吴恩达：“我是空头，你是空头？”
“空不空的，赚钱不就行了嘛。”吴恩达兴致勃勃，又问道，“这样做难道也不合规吗？它这个视频不是属于公开信息吗？”
俞兴没想到吴恩达连这个都在考虑了，愈发觉得好笑，但也诚实的说道：“要是早几年，那我肯定就这么做了，现在嘛，咱们手里的深度学习更重要，深度学习能做起来的价值重要，论起做空收益，或许它某一天出现巨大泡沫，如何戳破那个泡沫更重要。”
“尼古拉没到上市门槛就碰见我们，姑且算是股民们的运气吧。”
吴恩达明白了，这是真的不斩无名之辈啊。
他又想到碳硅集团V9在国内网络上的宣传，上市了才能和俞总巅峰相见。
吴恩达有些悻悻然，这是由己方单纯技术分析出来的疑点啊。
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立即问道：“俞总，你是怎么判断尼古拉公司存在问题的？”
这个有问题的视频就是俞总分享过来的啊。
俞兴思索几秒，半开玩笑的说道：“骗子往我面前一站，我们眼神一碰，可能就能感觉到点什么了。”
吴恩达惊愕道：“真的假的？有那么神吗？”
俞兴反问道：“你说呢？”
吴恩达有些疑神疑鬼，一会觉得俞总这话是真的，一会又觉得这是在逗自己。
半晌之后，他实在得不到答案，只能告诉自己，空头之王就是这样的。
这天晚上，俞兴一行人在酒店与这段时间都在纽约的马斯克见了面。
吴恩达旁观了这两位BOSS的碰面，突然伸手碰了碰章阳煦，小声问道：“你看俞总和马斯克眼神碰了碰，这特斯拉到底能不能做空啊？”
章阳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规劝道：“吴总，千万别被老板的做空带歪了，不要把你的智慧浪费在那个方面。”
吴恩达撇撇嘴：“我就是好奇罢了。”
实则，当事人比他更好奇。
马斯克这次当面询问了电话里问过的问题：“俞总，过山峰在对特斯拉做空吗？”
俞兴摇头，言简意赅：“没有。”
马斯克又问：“在考虑做空？”
俞兴这次先点头，后摇头：“在观望。”
马斯克闻言，不无暗示的说道：“俞总，我相信你能意识到特斯拉的价值，不然你的基金不会买进来，公司股价现在的下跌是让你们也遭受损失的，我知道查诺斯他们也做空过碳硅集团，他们在特斯拉上面也会遭遇同样的结局。”
他继续说道：“俞总，我还是很佩服碳硅在香江对他们进行的逼空的。”
这话说到这里，特斯拉的逼空反击之意已然展露无遗。
马斯克没有直接的邀请面前这位大空头，而是很严肃的说道：“俞总，那些人意识不到华夏在工业建设方面的能力，羊城工厂已经实质性的宣告产能问题得到很大的解决。”
“只要我们在华夏的车型成功切换到铁锂电池，价格进一步下探，销量也会很快起来。”
“俞总，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逼空机会，你觉得呢？”
俞兴明白马斯克的言下之意，而这看似邀请的背后恐怕还是担忧自己的下场做空，特斯拉目前的做空头寸在惊人的接近100亿美元。
他沉吟好一会，还是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马斯克喝了口来自盖茨的红酒，由衷的说道：“俞总，你这样在旁边盯着，让我感到一些害怕了。”
他顿了顿，摇头道：“好吧，确实是害怕，我听华夏方面的介绍，你们碳硅名义上是使用了来自宁德时代的电池，但实际上已经自给自足，还在建设新的电池工厂，是吗？”
俞兴不动声色的点头。
马斯克表态道：“俞总，我们在华夏市场也是存在合作空间的，我认为碳硅集团在铁锂上的技术比宁德还要更可靠，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碳硅集团可以作为特斯拉在华夏市场的第二供应商。”
俞兴像是这会才想起回答前面的问题，简单答道：“特斯拉今年确实存在逼空的机会。”
? 902 合作（4K）
特斯拉一直是空头重点关注的上市公司，尤其从去年股价上升以来，它的做空头寸节节升高。
截至目前为止，它的做空头寸占流通股的25%，已经是大盘股里的第一。
过山峰基金陆续减持特斯拉的股票也是考虑到波动风险，再叠加全球经济形势，需要进一步观望今年的市场，只是，这个动作基本都被解读为它与幕后的俞兴有意转手做空。
包括马斯克本人，当他接二连三的询问，无疑也认同这样的解读。
然而，过山峰基金实际上是做空机构过山峰曝光之后的产物，虽然很受大空头声名所累，但它是标准的对冲基金，一些做空头寸也是对冲配置，是要为客户的资金负责。
俞兴的观点没有变化，当前阶段做空特斯拉或许也能拿到一些利润，却不可能完成像查诺斯宣称的死亡螺旋，不少机构的判断还是存在失真的，单单是对它产能的质疑，羊城工厂就有在后续释放很大产能的潜力。
涉及到新能源，查诺斯等人的关注和分析不够深入，但俞兴对于这一块再熟悉不过，羊城现在不够高的产能一是和国内订单挂钩，二是它需要处理国内和海外车型的生产与不同流程，而一旦完成更多的国产化，这方面的问题都会逐步得到解决。
当然，产能方面的利空因素和马斯克本人也脱不了关系，他说过的话总是多次跳票，涉及到重点利益问题，空头们自然不愿轻信，更会在舆论上宣传这方面的困境。
马斯克在意向上与碳硅集团达成电池方面的合作，神态上都明显放松不少。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担忧，确实在防备着面前这位东方大空头的下场，虽然确实存在后手，但特斯拉在股市已经面临不少问题，如果能减少威胁，那当然是最好的。
原则上，大空头应该不会大量做空，就怕俞总抛开原则，那会让局面比现在艰难太多。
现在以电池供应换到隐性的承诺，虽然涉及到双方在华夏市场的潜在竞争，但这已经是棘手情况下的最佳方案了。
马斯克做了能做的事就没有再在做空的问题上纠结，转而借着桌上红酒聊起OPENAI。
俞兴对这个没什么隐瞒：“就是我们DLF内部在探讨不同的技术方向，所以想到了OPENAI，想看看业界都是怎么考虑的，我后面还打算去硅谷当面听他们聊聊，这次也带了我们DLF的技术团队。”
“可惜，我不认为OPENAI后面还能有更大的进展。”马斯克摇了摇头。
俞兴奇怪道：“为什么？你认为它的解码器方案不行？你在这方面也有研究？”
“DLF这次是在谷歌机制上的推进，谷歌在深度学习的技术积累已经很多了。”马斯克很认真的说道，“自注意力机制还是谷歌机器翻译团队研究的东西，它的DeepMind在阿尔法狗上就建立了领先优势，后面不管是算力还是数据又或者资金，OPENAI怎么和谷歌对抗？”
他预言道：“按照这样的发展，OPENAI只会在深度学习领域变得没有存在感。”
马斯克见俞总脸上带笑，问道：“你不认同我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AI这个领域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稀奇，谷歌的机器翻译团队在提出自注意力机制的时候也不会想到由此推出来的模型会有那么大潜力。”俞兴笑道，“DLF引来不少注意和热度，很多资金对这一块也是感兴趣的，你想收购OPENAI就是因为和谷歌的对抗？”
马斯克先点了头，然后很自然的说道：“OPENAI带来的故事也很适合特斯拉，适合我们的股价。”
特斯拉股价快接近他个人的质押线，股价回升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他说到这里，嗤笑一声：“成功率为零的公司是可以拿来废物利用的。”
马斯克摇摇头，有些可惜没能废物利用成功，他之前已经对OPENAI表示了对方一定会失败的观点，却仍然无法让他们回心转意。
俞兴耸了耸肩：“或许他们只是不想被你的自动驾驶绑定，我觉得我们能看到AI改变世界的那一天。”
马斯克在这一点上存在共识，但也不认为这一波的热潮可以带来实质性的推动。
俞兴饶有兴趣的和马斯克聊了半天的深度学习，却没想到这边酒宴刚结束，那边推特上就有了来自马斯克迫不及待的消息，对方大概是上了车就迅速发布内容。
——马斯克：我很欣赏碳硅集团在新能源上取得的成绩，我们在电池方面的合作有望很快落实。
这样一条涉及到特斯拉的消息立即引来华尔街机构和分析师们的关注，还有人直接在推特下面追问是专利合作还是供应合作。
马斯克给了直接的答案：“碳硅集团的电池已经经过了它自己产品和市场的检验，我希望我们在华夏的车型可以搭载它最先进的电池，哦对，俞总也赞成我的提议。”
推特上的消息直接变成了彭博社等媒体的最新新闻。
马斯克显然很想用各种利好消息来推动股价上涨，但美国股市要到第二天才开盘，反而是香江的碳硅集团立即迎来股价的上涨。
宁德时代的飞速发展已经证明了电池的赚钱，一旦碳硅集团开拓出电池对外出售的业务，营收和利润无疑都是利好。
俞兴知道马斯克的心理，对于自己股价先行上涨很是有些哭笑不得。
消息传开，国内的电话便接踵而至。
崔之愚在电话接通后的语气十分轻快：“俞总，我们的电池真要对特斯拉进行供应了吗？那宁德呢？宁德不是已经和特斯拉达成合作了吗？”
“只是供应商之一，现在让你们拿货给他们装也没有啊。”俞兴平静的说道，“马斯克是想炒作股价呢，不过，这个供应合作应该是能落实下去的，宁德……宁德就随它去呗，这又不是我的决定。”
宁德时代因为特斯拉在铁锂电池上的合作已经与碳硅集团签订合资工厂出售的协议，但必然想不到老朋友会在这上面也分一杯羹。
崔之愚嘿嘿笑了两声，几乎能想到宁德方面的反应，不过，涉及到磷酸铁锂电池，他对自家的技术本身就很有信心。
“俞总，我还以为你到美国是……咳，那什么呢，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消息。”
俞兴喝了口提神的咖啡，想了想：“这是特斯拉拱手送上来的，也就是因为担心我对它做空。”
崔之愚来了精神，八卦道：“俞总，怎么回事？”
俞兴没有电话里闲聊的雅致：“就是这样，你们注意好电池厂的扩产。”
崔之愚遗憾的听不到当事人的讲述，只能再试图从新闻里找到这件事了。
特斯拉突然与碳硅存在电池合作的意向，这显然离不开在美的碳硅掌门人。
这边崔之愚的电话结束，那边刘琬英的电话就进来了，也是询问这件事。
俞兴简要的说了说今晚和马斯克碰面的情况。
“俞老板，少了你这个大空头，你说特斯拉后面会不会利空出尽？”刘琬英听完之后考虑起特斯拉股价的后续。
“不知道，但最迟等到Model 3在国内切换完成，股价怎么也应该上涨了。”俞兴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产能问题得到解决就是一波很强力又持久的利好。”
“嗯，这个阶段确实不太适合我们下手做空它了。”刘琬英沉吟道，“但有个事情值得我们注意，连过山峰基金在内，我们配置特斯拉股票的时候都要建立做空头寸，它的股价波动在美国相似公司里都是很大的。”
俞兴没有理解到小英想表达的意思：“所以呢？”
“我看美国的一些量化基金也是类似策略，和我们一样持有多头的时候做空特斯拉进行对冲。”刘琬英说道，“你在纽约也可以验证验证，要是一直这样，特斯拉这个盘子还有很多玩的空间。”
俞兴这次理解了，因为特斯拉股价的波动大，所以，量化基金是做中性策略，既有多，也要对冲降低风险，而一旦对冲就建了做空头寸。
一个两个还好，如果量化基金大量涌入特斯拉，那就实质上形成了一股很大的做空力量。
问题来了，会有大量的量化基金进来吗？
俞兴瞬间得到答案，随着特斯拉订单和产能的利好消息释放，随着它股价和市值的上升，一定会招来更多的量化基金，同样也会让空头们继续看空。
相较于特斯拉当前阶段为了防守可能要做的逼空，更大规模的多空博弈必然会发生。
俞兴缓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最后说道：“再来一轮博弈，也许就有我们进场的时机。”
“有希望。”刘琬英笑道，“一地鸡毛之后可能就有带血的筹码了。”
只是，这种模糊的判断也需要结合美国这边的政策。
俞兴结束通话，把对特斯拉股价和多空博弈的事情作为一个中长期的任务交给过山峰和过山峰基金，由它们两家来分开观察和判断，然后再交叉验证。
他发完信息之后又想了想，说是中长期，恐怕也不会太长，新能源市场的发展速度本身就是超过主流判断的，由此催生的股价涨幅也必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