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又聊了一会才结束通话，随即自顾自的琢磨盖茨可能做空，甚至是极具影响力的资金规模在做空特斯拉。
次日上午，英伟达的黄仁勋又打来电话，希望能一起举办一个双方在算力卡上合作的新闻发布会。
“黄总，你是一点不担心现在的政策啊。”俞兴婉拒道，“咱们保持合作就行，现在这个关口就别那么搞了。”
黄仁勋不在意的说道：“它那个清单不涉及到我们的东西。”
“我还是要注意影响的。”俞兴说道，“等等看，也等等我们确定采购的具体规模，你怎么那么急？”
黄仁勋笑道：“早点敲定大客户，我也好早点找下一个大客户。”
俞兴调侃道：“回头我去谷歌的时候一定也帮你卖卖货。”
两人笑聊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俞兴发现自己昨天忘了和小英沟通涉及到英伟达的事情，想了又想还是发了条短信回去，希望过山峰内部注意英伟达在加密市场挖矿需求上的联系判断。
很快，刘琬英回了条消息：“这才见了几个人？客户都要变成做空目标了？”
俞兴：“可能是我多疑吧，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或许黄仁勋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但总觉得敲定采购又要媒体宣传有点急匆匆，或许盖茨就是纯粹好奇新能源领域的情况，但又总觉得他的关注程度太过。
俞兴也是手里拿着锤子的人，对于疑似钉子的特征总是会不自觉的在意。
这天中午，他在酒店又见到了由周明介绍的微软华人工程师。
像朱轶文、陈天益等博士都是今年才刚刚加入微软，还属于基层研究岗位，但周明很看好他们在深度学习领域的敏锐，而且涉及到这种产业的前沿地带，过去的经验在某种程度上还可能变成桎梏。
按照周明的说法：“他们的思维有时候很天马行空，我很喜欢这群年轻人的思考，如果DLF真的像吴恩达说的那样与百度不同，我认为会是很适合他们发挥的空间。”
俞兴认同这种判断。
他对这几位刚入岗的博士们很客气，而陈天益等人俨然也有种来打卡空头之王的心态。
“俞总，既然你在做空上那么有影响，那么有能力，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来推动深度学习的发展呢？”陈天益在感觉到大空头的温和之后问出了心中问题。
这也是这一帮人共同的疑问。
“我在做空上并不是最厉害的，之所以媒体喊我空头之王是因为过山峰的成绩，但过山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就像碳硅集团能在国内把新能源车做出成绩一样，那是一帮很厉害的人汇聚在一起才能做到的。”俞兴笑道，“我其实是挺喜欢把一群厉害的人放在一起，然后看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和吴恩达聊过，和周明聊过，和韦福如聊过，本身这种与顶尖智力交流的过程也是对我的启发，就算做空，也得知道这个领域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AI会迎来一波快速的发展，快速的发展又往往会带来过热，一旦过热的形成泡沫，到时候我也不介意当一个刺破泡沫的空头。”
陈天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既觉面前大空头脸上的笑容很和善，又觉这种轻描淡写就动辄刺破泡沫的描述有点可怕。
过了一会，明显更为开朗的陈天益在和同伴们交换眼神后有些讪讪的问了更为关键的问题：“俞总，如果我们愿意去DLF，那在薪资方面……”
“微软还没有足够意识到深度学习的未来，你们在DLF的薪资会比微软更多。”俞兴承诺道，“这一点你可以直接问吴总，DLF在这方面是很优渥的，毕竟本身的规模也不算大，之前单靠股票都养得起。”
陈天益再次点头，又看了旁边不说话的同伴，迎着俞总的视线，说了句：“那我原则上是愿意去DLF的。”
俞兴等了等，还想听听“原则”背后，但大眼瞪小眼的一会都没等到下文。
他反应过来，笑着伸出手：“那好，你对回国的待遇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再谈，DLF欢迎你的加入，也欢迎大家仔细考虑。”
陈天益有点紧张的与大空头握手，对于DLF的未来是带着一点咬牙的赌性。
俞兴到了晚上又见了一批微软深度领域的华人员工，多数都比较踌躇，但也有和周明、陈天益一样很迫不及待回国发展的。
他每一个人都留下了电话，后续涉及到的要求都可以直接沟通。
等到抵达美国的第四天，媒体眼中对微软充满兴趣的空头之王才终于要飞往纽约，那里既有在等着的马斯克，也有过山峰基金的办公室。
不过，俞兴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便接到了马斯克的电话。
“俞总，你有在做空特斯拉吗？”马斯克没等见面就已经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俞兴好笑道：“你可以当面问我的，这样我的回答就能取信于人，我现在并没有做空特斯拉。”
马斯克的声音显得很严肃：“特斯拉的做空头寸增加了很多，现在很多人说你已经启动了对特斯拉的做空。”
俞兴转了转念头，不知道这是不是盖茨的最新手笔，只是再次回答道：“没有，不是我，我要做空特斯拉会公开的。”
马斯克似乎是相信了，电话的最后表示了他在纽约对大空头的欢迎。
特斯拉的多空博弈明显变得更加激烈。
俞兴拿着手机，正在浏览特斯拉股价的实时变化，另一边保镖团队的动静引起了注意，却是几位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正在解释什么。
章阳煦快步走来，低声道：“俞总，是美国一家新能源公司的总裁，正好在这里碰见就想找你聊聊。”
俞兴所知道的美国新能源公司只有特斯拉和其它，而这其它里又基本下场并不美妙。
他问了句：“让他们过来吧，什么公司的？”
章阳煦答道：“尼古拉。”
俞兴还觉得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就见到所谓公司总裁已然满面笑容的冲自己走来。
他起身与这位握手，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
“俞总，您好，我是尼古拉公司的创始人米尔顿。”米尔顿连连握手，“我们是做氢燃料电池卡车的，公司也快上市了。”
尼古拉，氢燃料电池卡车，米尔顿。
三个词组合在一起。
俞兴正握着的手一下子变重，像是变成了一把锤子，米尔顿则化为积极主动的钉子。
他礼貌式的笑容瞬间真诚，但还是问了句：“米尔顿，好像很多公司其实并不喜欢碰见我这样的空头。”
米尔顿风度颇佳：“哈哈，我们公司还没上市，况且，俞总在我眼里是全球新能源领域的代表人物，我对俞总有着崇高的敬意。”
俞兴相信了，如果没有那么崇高，会敢这样来主动见自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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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全球两大经济体正式在贸易上开打，俞兴一行人抵达了金融中心纽约。
从西雅图飞到纽约需要五个多小时，这一路有一半时间倒是在听尼古拉的创始人米尔顿滔滔不绝的描述他的氢燃料电车和商用卡车。
俞兴不是没有正面和骗子打过交道，但如米尔顿这般拼命勾勒蓝图的还真没有，这一点连擅于说故事的贾跃亭都逊色很多，那位很多时候都有躲着自己的意思。
也是这个念头让俞兴想起询问贾会计的踪迹。
章阳煦给了老板答案：“贾跃亭消失了一阵才又冒出来，还在捣鼓他的美国电车公司呢，但现在肯定在避着我们的行程吧。”
他有一半是基于逻辑的猜测，虽然双方现在都在美国，但贾总早就吃很多亏，现在肯定不愿意出现在自己一行人的面前。
“PPT啊，真是个好东西。”俞兴摇头感叹。
章阳煦跟在老板身边时间很长，不少时候都能察觉到俞总的心情，此时见他如此来了一句，下意识的就猜道：“俞总，尼古拉的氢能路线不行吗？”
俞兴笑吟吟的说道：“恐怕不单单是技术路线，是他那个车到底行不行的问题。”
章阳煦有些摸不着头脑。
俞兴刚想说话，突然灵光一闪，扭头询问车里的吴恩达：“吴总，你们手里有没有能够分析视频的工具或者技术？”
吴恩达正眯着眼犯困，闻言茫然道：“什么？什么意思？计算机视觉？要我们写个工具？”
俞兴笑道：“我想起在机场碰见的米尔顿，他的公司之前发布过他们车的视频，我想看看里面存不存在问题。”
吴恩达听着这意思，皱了皱眉，觉得俞总真是空头入脑，看什么都有问题，这特么在美国机场碰见同行都要琢磨人家那里有没有猫腻。
但他还是回应了老板的要求：“你把视频发我，我看看，要是有值得分析的东西，我再让组里空闲的时候玩一玩。”
俞兴现场就把尼古拉公司在网上发布的氢能卡车高速行驶的视频找了出来。
关于这家公司，其实这段视频出来就有被崔之愚拿出来看，当时是连他都对氢能汽车的实际表现产生了质疑，但它那时候就拿到了博世和威伯科的投资，还宣称已经有7000辆卡车的预定订单，价值超过23亿美元。
不过，尼古拉公司属于知名的PPT造车，他们伪造了卡车的自主行驶能力，其他的什么1000马力、15分钟加氢等重要性能更是没有任何可验证的技术支撑，可以称之为美版贾跃亭。
吴恩达在车辆抵达酒店的时候瞧了瞧老板分享的视频，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想了想便把它发给国内的工作小组，让他们茶余饭后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国内国外有时差，但刚刚进组的实习生还在熬着夜，对于BOSS发来的东西很重视，也很不解。
“吴总，这是要分析什么？”
吴恩达直接说了句：“大空头觉得有问题，你们有空的时候看看。”
实习生看到这样的话就是精神一振，连手上的事都先放下，想要为大大BOSS的做空事业出一份力。
DLF现在很出风头，但不管是老员工还是新招来的人，都知道甚至盛传基金会不仅仅是股票养着，背地里更有一部分的资金就是来自偷偷摸摸的做空。
过山峰确实是两年没正式出过手，可是，谁能知道俞总不用过山峰马甲的时候又会干什么？
所以，这种事不是过山峰的事，很可能就是关乎自家的事。
吴恩达发了一道命令就把视频抛之脑后，实在耐不住困意的去睡了两个小时，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再睁眼拿起手机的时候却看到工作小组里有了回复。
“吴总，暂时没找到别的问题，但这个视频里被加速了，尼古拉公司的汽车实际速度一定达不到它所宣称的120km/h，另外，这个视频里看着是平地，但我逆向做了三维点云模型，又在模型里测量路面的坡度，这应该是一个长下坡。”
吴恩达反复看了几遍简短的总结，很是怀疑这种短时间里得出的结论。
他又打开视频看了看，翻了翻群里在这个结论出炉后热闹的讨论，俨然已经是用不同的技术方法进行了交叉验证。
“保密啊，你们都别往外说，千万别走漏消息啊，回头让俞总给你们加餐。”
吴恩达起身就拿着手机匆匆去找老板了，顺便还把验证坡度和加速的方法截图下来。
俞兴正在房间里聆听来自过山峰基金会纽约办公室的汇报，瞧见吴总脸上掩盖不住的复杂之后就先中止了这场交流。
吴恩达主动说道：“俞总，有件要紧事。”
“汤姆，那就明天再听你说。”俞兴对基金会在纽约的高级投资经理汤姆如此说道。
汤姆恭敬点头，礼貌告辞，结束与大老板迄今为止的首次碰面。
吴恩达等到老外走了便立即简述来自工作小组的发现，又为两处疑点各自提供两种最具效力的交叉验证方法。
俞兴边看边听，等到吴总说完之后同样诧异道：“这么快？这么简单吗？”
吴恩达觉得俞总似乎并不是很意外，只是惊讶于自家的效率。
他点了点头，就是这么快，就是这么简单。
俞兴又看了看分析视频的方法，莫名觉得好笑：“你们这种验证真的靠谱吗？”
“像尼古拉卡车的速度，用参照物位移测速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吴恩达给出保证，“美国这种州际公路的白色虚线是法定尺寸，实线3米，间隔9米，加起来是12米，这样数出来卡车经过一个12米的帧数，结合视频帧率就能算出它的实际车速，那是怎么都不可能超过120km/h，他们的宣传视频里肯定是加速了。”
“至于它的坡度，俞总，一组空间平行直线，它在相机透视投影下会在远处汇聚成一个消失点，你看这视频里的虚线和护栏，天然的就是几组平行线，还有远处山体地平线的参考，一个单帧画面就能判定坡度，多帧校准出来的差不多就是3度。”
吴恩达认真的说道：“这不是很复杂的方法，透视学的工程方法也都用了上百年了。”
俞兴咀嚼着这个词：“透视学，透视学……你们还真是开透了啊……这……”
他失笑道：“我觉着怎么得用一些深度学习的分析之类的高科技东西，就好像我这个过山峰被揪出来还是得益于语音技术的进步，怎么你们就这么简单又轻易的断定问题呢？”
这远比俞兴想象的要简单。
吴恩达思忖道：“俞总，三维重建是有点技术含量的，但……确实用不到我们的深度学习，嗯，这么说起来，以后或许真可以让深度学习引入到过山峰。”
俞兴眼睛一亮：“可以，这个真可以，回头你看看你们基金会里有没有实在研究不出什么门道，但能熟悉引用你们研究的人，让他来过山峰，没准还能出现奇效。”
吴恩达颔首，见俞总把手机递还给自己，忍不住问道：“俞总，那这个尼古拉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俞兴看出来吴恩达的跃跃欲试，哭笑不得道，“你想怎么处理？它现在都没上市，你又直接在工作群里这么公开说，没准消息这会都在飞快的泄露。”
吴恩达一愣：“我让他们保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