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学习三人组完全没明白俞总想要表达什么意思,相互看了看,确认对方都没懂。
“我觉得DNA像是硬件规格书,不管怎么测序基因,都没法推导个体宏观的五官和四肢,但是,当百亿千亿的细胞通过离子通道形成广泛的生物电网络,一个个体就拥有了智慧。”
俞兴指了指自己,也指了指对面的韦福如,说道:“成百上千亿的细胞所形成的生物电网络很可能是智慧存在的规模前提,换成我们在聊的深度学习,它也需要那样类似的规模才能出现能力的涌现。”
他用了一个生物上的例子来理解模型的能力涌现,而这恰恰是AI飞快发展的轰动标志。
在OPENAI发布GPT-3之前,所有的模型做新任务都必须微调,要给出成千上万的标注数据,然后针对新任务进行专门的重新训练,最后才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但是,GPT-3的涌现是它不用修改模型的参数,不用样本或者少量样本就能完成训练时从没专门学习过的任务。
比如,没有专门对模型进行翻译训练,但能进行几十种语言的互译,没有教它,它却会了,这是模型展现的让人震惊和不解的能力。
刚开始做一张卷子只能得到20分,等到参数到达一定的阈值,忽然一下子就能得到80分,也没有中间50分、60分的过渡。
俞兴是在用自己的理解来描述韦福如的涌现判断。
“行了行了,俞总,知道你是学医的了。”吴恩达对于老板的这种说法不以为然。
韦福如理解着来自俞总的话,琢磨了一会,却觉得颇有些意思。
“我也就是耳濡目染,天天听你们说,想着什么时候能出现更大的进步。”俞兴并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是否正确,也不清楚自己的例子是否恰当,就是在这个场合尽力的聊聊深度学习的某个未来。
周明这时候笑道:“俞总愿意听,愿意思考,我觉得这还真挺好,深度学习啊是越琢磨越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看到AGI出来的那一天了。”
吴恩达耸耸肩:“尽力而为呗,争取多推动推动,也不是只有AGI才能发挥作用。”
他说到这里,看了老板一眼:“当然了,俞总这时候就得强调AI对社会的挑战了,我有时候觉得俞总是最有信心的人。”
俞兴笑道:“外行嘛,不知道你们具体的难处,当然就要乐观了,再说了,我要是不乐观,也不敢把DLF攒起来,不敢帮忙筹钱啊,吴总,你得谢谢我的外行。”
吴恩达不得不敬一杯俞总的外行了。
四个人都笑。
这顿晚饭吃了许久,气氛也相当愉快,直让韦福如在结束的时候都有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自然语言处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属于冷板凳。
现在既有TD模型的进步,也有同行的热情,还要来自资方的兴趣,一切都太好了。
“俞总,我……”韦福如上车前握着俞总的手,脑子因为酒精有些微微的眩晕,心情也有点激荡。
俞兴倒是止住了这位的话,笑道:“韦博士喝了不少,不管在哪,只要深度学习被推动了,其实都是好事,等到你真心觉得是时候加入DLF了,我们随时都欢迎你的到来。”
韦福如长出一口气,又紧紧的握了握俞总的手,这次给出承诺:“俞总,我一定会去DLF的!”
俞兴上下摇了摇手,送这位上车,目送轿车的离开。
“俞总,我觉得你刚才要是加把劲,他可能就要来了。”吴恩达站在旁边,点了一支烟,又递给老板一支。
俞兴笑了笑:“何必呢,来了也会不甘心的,我觉得DLF能把TD-1模型做出来都是靠你们一条心,嗯,可能你们从百度出来也憋了一股气,非要证明什么,这才碰见DLF的土壤,才开了花。”
“我对DLF有信心,DLF也应该有自信,有胸襟。”
吴恩达叹道:“这话要是说给韦福如听,他更会愿意来了。”
俞兴抽了一口烟,摇摇头:“就这样,但可以看看周院长提供的名单,早点睡,明天我还想看看盖茨呢。”
吴恩达酒量不差,这会没有丝毫醉意,反而忽然说道:“俞总,之前聊的那个涌现确实有点意思,要是把人当成一个AGI,生物电的规模确实是前提哈。”
俞兴哈哈一笑:“是吧,我的思考还是有一定启发的吧。”
吴恩达连连点头,但又忽然摇头:“说不准是让我误入歧途。”
俞兴嗤笑一声,转身走入酒店。
吴恩达落后两步,瞧着老板的背影,俞总确实有自信。
次日,在俞兴抵达美国的第二天,在赴盖茨之约之前,他和英伟达的黄仁勋拍照留念,迅速取得共识,DLF和碳硅数据在未来一年会从英伟达采购至少千万美元的算力卡,具体的规模还需要两家公司确认。
俞兴接受了英伟达第二代AI产品的礼物,黄仁勋则是直接把照片发到了推特。
“黄总,至于这样炒一炒吗?”俞兴对于这么迅速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时代都需要炒啊,加密货币要炒,当总统要炒,你们做空不也是要炒吗?”黄仁勋很理直气壮。
俞兴笑了两声,突然问道:“黄总,听你这么说起来,你们公司今年对来自加密货币市场的挖矿需求有预期吗?”
加密货币今年的跌幅很大,直接打击了挖矿热情,也就和英伟达的产品联系在了一起。
英伟达过去的财报一直没有披露涉及到挖矿这一块的营收比例,但是,过山峰内部认为,这一块可能还有不小的关联。
黄仁勋听到这个问题,心中警惕,面上如常:“我们就是正常出货,没听说有大的波动,我也不关注这一块,俞总,你关注吗?”
俞兴一笑:“你不关注,那我也不关注。”
黄仁勋拿起咖啡,趁着半杯入肚的功夫,觉得这样的问题有点异常。
他放下杯子,干脆直接问了出来:“俞总,你不会真要做空英伟达吧?这样不地道了吧?你们基金从我们身上赚了那么多,难道这种时候要踩一脚吗?”
俞兴用了相似的回答:“我们就是正常做基金,没听说要做空英伟达,我也不关注这一块,黄总,你关注吗?”
黄仁勋连连摇头,不再纠结这个,只是说道:“俞总,我们股价还要涨的,深度学习这个时候迎来发展,简直是太好了,我们在这个领域应该取得共识,我卖铲子,你搞模型,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俞兴“嗯”了一声:“卖铲子的肯定是能发财。”
黄仁勋笑道:“那就借俞总的吉言,争取为股东带来更好的收益。”
过山峰基金在美国重仓的股票只有那么几只,英伟达是其中之一。
两人确实是存在共识的,所以,这次见面也没有太多场面话。
等到晚上,俞兴如约拜访盖茨,双方的场面话就多了起来。
不过,盖茨开了个和黄仁勋类似的玩笑:“俞总,你这次来美国,是要做空微软吗?”
俞兴微微一笑:“我到美国之后碰到的人都要问我这样的问题,英伟达的黄仁勋问我做不做空他的公司,你也这么问我,我已经能想象到碰见马斯克的时候,他会问我什么问题了。”
盖茨听到马斯克的名字,饶有兴趣的顺势问道:“俞总对特斯拉在你们国家的汽车市场是什么看法?”
俞兴心里玩味,又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做空,一本正经的答道:“特斯拉在羊城的工厂建设特别快,快到超过常规的预期,现在又碰见检修,特斯拉确实很担心外界一直对它有所顾虑的产能问题。”
这话就好像在暗示工厂快速上马所导致了问题。
盖茨闻言还真点了下头:“特斯拉的羊城工厂确实很夸张,我认为擅于使用华夏政策的碳硅集团会是特斯拉的强力对手。”
俞兴知道盖茨现在出现的毛病,手里有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
空头想做空,怎么都能找到利空因素。
俞兴念头一转,笑着提起来自空头查诺斯的邀请,聊到他所设想的死亡螺旋。
盖茨颇为认真的聆听,他是一个相信专业人士的人,既相信面前这位在新能源领域的造诣,更相信他的做空水准。
只是,他听完之后问了句:“俞总,既然这样,你和查诺斯有类似看法吗?”
俞兴沉吟道:“我需要再看看,但马斯克现在确实比较危险,如果特斯拉的控制权被动摇,那些空头们肯定会一拥而上的。”
盖茨瞧了一眼面前最可能一拥而上的空头,眼神闪了闪,说道:“俞总,你确实要慎重。”
俞兴笑了笑:“我这次来美国主要还是看看微软,看看谷歌,看看大公司,也看看深度学习,我对做空不感兴趣。”
盖茨不认为这是真话,但他自己对做空特斯拉是很感兴趣的。
? 900钉子(4K)
俞兴与盖茨涉及到特斯拉的内容没有占据两人太多的交流时间,都像对此并不是十分在意。
这一趟来美国,到微软,主要还真是见见两位被DLF看重的人才,现在见到盖茨则有打卡之意,毕竟不知道下次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盖茨如今已经不再担任微软的董事长,只保留了一个董事席位,公司战略也基本是由现任CEO纳德拉主导,所以,他也没和俞兴有太多具体商业层面的交流,就是泛泛聊了些竞争与创新。
两人在这方面是有共识的,公司越大就越追求效率,而越是追求效率就越容易扼杀创新。
“竞争才是这种顽疾的解药啊,不过,我看微软在云业务上也好起来了,过山峰基金现在比较看好微软焕发新的活力。”
俞兴提到了一件事。
微软去年正式放弃了Windows Phone系统,象征着在移动端布局的彻底失败,但它的云业务全年营收突破140亿美元,成为公司增长最快的业务板块,而这离不开在担任CEO之前就一直负责云计算的纳德拉。
这种核心业务上的前景验证让过山峰基金也把视线投了过来,考虑今年在合适的机会加码。
盖茨笑道:“那看来市场都猜错了,大家觉得你的对冲基金减持那些公司的股票,是要把钱拿去做空了,看来我们微软比做空的吸引力还要更强一些,我会给纳德拉发祝贺短信的。”
俞兴见盖茨又有点想把话题绕到做空上面,估摸着对方这一趟见自己,除了类似的打卡心情,也就真是想看看空头之王对特斯拉的态度了。
他忍不住有点迷惑,去年蝉联了世界首富的盖茨至于嘛,又不缺钱,如果是常规化的对冲配置,还非要听听自己的想法吗?
又或者,就是看不惯马斯克?
俞兴推己及人,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越是一笔不会影响自己却可能决定另一方命运的做空资金,越是很可能就是顺着心意来。
“做空有风险,而且,影响力越是大,就越可能引起连锁反应,我们现在做资金配置都是很谨慎的。”
“就像特斯拉,我们虽然前面在减持,但这个月就停止减持了,免得引起误会。”
“如果我们继续减,可能就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俞兴状似随意的说道。
“我看到埃隆的推特了,他现在是个推特战士,就和阿特一样。”盖茨笑了笑,“他还说你要兑换一瓶红酒,看来就是要从这里拿了。”
俞兴顺势说道:“正是想借这个机会参观你这里的储藏。”
他来这里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家,林木郁郁,颇似庄园,内部又有很多现代科技的布置,号称是“未来之屋”。
盖茨笑道:“那就用红酒换一换俞总在新能源上面的见地吧。”
俞兴觉着这还是没忘聊聊涉及到特斯拉的事情。
这天晚上的返程路上,他摸着首富送出的红酒,再琢磨这事就觉得对方很有趁着特斯拉这个黑色三月大举做空的意思。
如果不是只拿几亿美元出来做空呢?
俞兴想着这个问题,回到酒店之后用加密电话打给小英,简要的聊了聊这个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刘琬英同样觉得诧异,“就算是特斯拉出现了机会,他名下的基金和家族办公室自然会有专业人士处理的,他又不是大空头。”
俞兴思忖道:“他也感受到做空的乐趣了?”
刘琬英没理这个玩笑,问了句:“是和他们的政治立场有关吗?”
前有查诺斯,后有盖茨,现在特斯拉的股价又跌了20%,加上马斯克质押的比例接近上限,确实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
“有可能,盖茨和阿特更疏远。”俞兴说道,“他上个月也公开说了分歧,马斯克的车还拿着政府补贴呢,也很支持阿特的税改。”
盖茨在上个月有一封公开信,里面明确表示和这届政府的分歧比前面几届都多,还认为阿特的美国优先是很危险的,而马斯克如今不是马亲王,但不管是税改还是商业航天的订单以及新能源车的补贴,共同利益都更多。
俞兴思考了一会,问道:“你怎么看这次?”
刘琬英沉默片刻道:“悠着点,国内现在气氛紧张,你又在美国,还是要更谨慎,不管什么都等你回来再决定。”
就在俞兴抵达美国的这两天,两个国家的竞争猛然加剧,一个是白房子里正式签署了备忘录,一个是即时进行反制。
“嗯啊,要不人家怎么说不欢迎我呢。”俞兴说道,“以后的姿态都得这次真碰碰才知道了。”
刘琬英忍不住有点忧虑:“我都怕你被扣在那边回不来。”
“扣我干什么,他们本来也不让我们的车卖过来。”俞兴思索道,“还是得趁着没往深度学习领域蔓延的时候多把人才往DLF带一带。”
“那就多看多听吧,但我直觉上不认为这次对特斯拉的做空会取得更多成绩。”刘琬英给了自己的观感,“羊城那边的确切消息是,工厂的问题不是很大,检修不会持续太久的。”
这是特斯拉产能上被攻击的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