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志凌给出了一个答案:“我们希望Mus能够进行更加精细化的管理与运营。”
谢丽尔与阿明对这种回答都不满意。
这也直接决定着他们回去开会时的意见。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让他们继续保持独立运营。”谢丽尔态度坚决,“他们的管理只会毁掉Mus的生命力。”
阿明点头,赞同接触之后的这一点判断。
扎克伯格听到之后说道:“这样的话,那我们倒是不用担心Mus的后续竞争了,俞兴决心的价值需要再压一压。”
谢丽尔说道:“过于高昂的收购并不划算,300亿这个价格实在是毫无诚意的回复,他可能并不打算卖给我们,布雷耶也能证明这一点,碳硅数据公司或许在华夏的竞争让他们太过自信了。”
阿明摇头,不同意道:“俞总能出价格就是能谈的,他是一个……很有资源和能力的人,某种程度上,他和马克有些相似,毕竟,华夏在他创业的时候已经形成比较牢固的市场情况。”
马克是指扎克伯格,他当年创立脸书的时候只有19岁。
阿明没有因为碳硅数据是一家东方公司就不重视,反而比较仔细的研究了大空头的履历,认为阿里微信与企鹅微聊堪称俞总遗毒至今的杰作。
这样的人和他的公司虽然在海外市场没有地利,仍然不能忽视他可能存在的合纵连横。
毕竟,Snap还活着,谷歌对于社媒平台也不是没有意愿。
如果脸书真掀起与Mus的竞争,如果无法快速击垮这家公司,恐怕就需要注意它与其它潜在对手的深度合作了。
阿明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扎克伯格聆听着同事们的意见,考虑新加坡这边看到的情况,过了一会笑了笑:“这么看,我们这次接触还草率了一些,或许先推出一款试水产品会更好。”
谢丽尔同样在思考阿明的观点,这时候说了句:“如果俞总确实有足够的洞察力,他应该能意识到与我们对抗的吃力,他如果是个聪明人,那只会是在考虑怎么取得最大的利益,打一场需要很多投入的竞争对他那种人,难道真的会是一个选项吗?”
她继续说道:“我很怀疑他所谓的决心到底存不存在,或许,我们只是需要假装尊重他的决心,给他一个再高一些的价格,他的决心就自然消弭了。”
聪明人都不应该对抗脸书。
这是一个很有自信的理由。
扎克伯格听到这样的意思却没有反对,他觉得俞总应该也是真有些打一打的决心的,不过,脸书真正持续竞争的对手只有一个谷歌。
如Snap或许也棘手,但一被围剿就立即落入下风。
“就当他有竞争的决心吧。”扎克伯格说了句,“再做做收购方案,但也应该让他意识到我们的决心。”
谢丽尔和阿明等人齐齐点头。
……
“脸书不好打啊,但可以打打看,我们需要一笔有力的融资。”
“国内银行很踊跃的愿意掏钱,我来之前只是简单问了问,几家银行都恨不得直接上门了。”
“脸书的流量很大,但我们也打过有流量的,先把钱的问题解决掉。”
几乎同一时间,俞兴这边也在探讨与脸书的竞争,相较于那边的不确定性,这边只需要围绕如何打脸书就可以了。
钟志凌、吕海颖、刘炽平以及端茶倒水的李松,他们都很关心钱的问题。
“我们的Mus需要在脸书覆盖不足的新兴市场做好下沉工作了。”刘炽平的思维已经更具体的提到后续竞争,“还要搞出来轻量版的Mus,要积极适配那些入门款手机和弱网环境,这些市场等到脸书的问题爆发,他们更会无暇顾及的。”
钟志凌听到这句里的重点,奇怪道:“脸书的什么问题?”
俞兴挥了挥手。
李松得到示意,来了精神,立即活灵活现的提到脸书潜在的问题。
钟志凌和吕海颖对视一眼,几乎没有怀疑信息的准确性,不约而同的精神一振,既然这样,那就更值得好好做一场了。
“Mus的前景远不止300亿美元。”吕海颖凝神道,“脸书没有问题,我也不同意他们的收购,更何况可能会有这样的丑闻,这是我们全力拉高用户规模的好机会。”
她负责Mus还在刘炽平之前,这一趟过来的途中就在反复思考,立场一直十分坚定。
海外市场大有所为,Mus远没到它的顶点。
就像Snap,虽然它现在落入下风,但之前也和脸书有来有回,而Mus的短视频模式在国内先一步跑了出来,后续还能扩展到电商与本地生活等业务,前途无限。
正当一帮人讨论之际,套房的门铃响了,随后是章阳煦领着淡马锡的何晶去而复返。
何晶进来与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提出自己的想法:“俞总,Mus不能卖啊!”
俞兴看着这位淡马锡总裁的郑重神色,既高兴,又头疼,不能卖给脸书是真的,但可以卖回给自己啊……
他不动声色:“何总,这个事还在聊,我们没有做出决定。”
何晶看了看Mus总裁刘炽平、碳硅数据总裁钟志凌、高级副总裁吕海颖以及过山峰基金经理李松,如果不是真的要往下谈,这些人怎么会来这么齐?
他神色更加凝重:“俞总,Mus在融资相当克制的情况下都能做到这样,未来哪怕像Snap那样也有着更好的利润,更何况还有来自碳硅数据的支持,俞总,如果你要卖掉Mus,你一定会后悔的。”
俞兴闻言,说道:“何总,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引入脸书更多的流量,可以出手一些股份,可以给脸书董事会席位,可以与扎克伯格修好。”何晶极其认真,“但也要做好脸书无法得逞后就翻脸的准备,他们打Snap就是完全复刻对方产品的形式,又灌输自己的流量,硬生生掐断了对手的增长,那简直……简直就是……”
何晶的视线瞧见刘炽平,心里莫名闹出合适的形容词:“简直就是企鹅行为,呃,我的意思是……”
他脱口而出之后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严肃的规劝顿时变得磕绊。
刘炽平平淡的说道:“何总,我理解。”
何晶颔首,你是应该理解啊。
他吸了一口气,提醒道:“俞总,Mus不能卖,也不能相信脸书,如果Mus存在融资需求,淡马锡愿意提供全力的支持。”
何晶见俞总不说话,又说道:“俞总,我们在临港碳硅有着愉快的合作,我相信碳硅数据是能成为一家世界级的互联网公司。”
他还拿刘炽平举例:“刘总肯定也相信,不然也不会加入碳硅。”
刘炽平这就有点不理解了,你说话就好好说话……
俞兴听到这,不得不再次和何晶握手致谢了,但还是沉吟道:“何总,脸书这次是很有诚意的,大家其实都很看好Mus的前景,不然不会坐在这里,我们不打算出售它,但也想找到一个更合适的继续发展的方案。”
“这里面也可能包括到碳硅数据的股权置换,工作十分复杂,需要大家坦诚的进行交流。”
“我可以很坦诚的说一句,我们碳硅愿意与淡马锡保持长久的合作关系,这一点请何总放心,大家随时也可以保持沟通。”
何晶连连握手,感动的说道:“好,俞总,好,那下次脸书过来要谈的时候,还请俞总提前也告诉我一声。”
俞兴:“嗯……”
嗯,好说好说。
? 873 支出(4k)
作为Mus的主要股东之一,同样作为能代表淡马锡意志的总裁,何晶给出了全力支持碳硅与脸书竞争的态度。
这种坚决让俞兴与刘炽平等人都十分意外,也似乎就是对双方竞争策略变化的预示。
Mus不管是吕海颖还是刘炽平负责,它在海外的竞争策略都是要避免来自脸书的注意,但现在到了这种规模,既有来自脸书带着威胁的收购兴趣,也有来自资方的鼎力支持,越发显得需要主动寻求对脸书的竞争。
等到送走何晶等人,俞兴一个人思考的时候仍然收到了来自刘炽平在短信上的长篇大论。
他慢慢浏览完,还在考虑如何回复,这边又接到国内刘琬英的电话,却是刚刚完成对海外脸书情况的梳理。
关于脸书数据的问题,国外的公开信息很少,按照过山峰掌握和推测的情况,剑桥分析公司使用脸书数据服务于政治领域是在2015-2016年的事情。
英国《卫报》的记者哈利曾经在2015年12月简略报道过脸书数据被用作政治画像的消息,但十分简略又缺乏实锤,一点也没有引发关注。
在去年的英国脱欧和美国大选结束之后,有一些媒体讨论了网络数据和假新闻可能出现的影响,而剑桥分析公司的名字只是被零星提及,也完全没有提到脸书。
到了今年,英国《观察家报》关于“英国脱欧大劫案”的报道里再度提及数据操作的问题,但依然没有提及脸书,这从脸书股价上涨里也能看出来,业界完全没有意识到它存在这方面的风险。
脸书在2016年股价上涨了10%,在今年更是上涨了53%,它的前景被广泛看好。
不过,刘琬英在反复梳理主要来自英国媒体的蛛丝马迹之后,怀疑那边的记者很可能已经在深挖这方面的情况了,最早的报道来自《卫报》,最新的报道依旧来自它,《观察者报》恰恰就是《卫报》的周日版,属于专注长文报道,还曾经主导“斯诺登事件”的曝光。
“公开信息实在找不到更多的东西,但如果是《观察者报》出现脸书丑闻的长文报道,那可能也不稀奇。”刘琬英总结道,“《卫报》从始至终的这条线可能是个信号。”
消息很少,但基本都和《卫报》相关联,而如果拉长时间来看,“网络数据”“政治画像”“剑桥分析”“脸书”全部都在一条线上串着。
“不像是巧合,不过,这个事现在也很容易印证了。”俞兴说道,“只要用和我们无关的渠道放出来消息,不管是《卫报》还是脸书,可能都得有点动作。”
刘琬英赞同道:“是的,我很倾向于脸书是大规模的数据使用,《卫报》的人可能反应会更激烈一些,大概不需要公开释放消息,直接私底下发邮件试探英国那边就知道了。”
过山峰当初接到爆料就很有被试探的意思,现在也可以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试回去了。
如果《卫报》真的追踪和挖掘很久,一定不愿意这种重磅的商业丑闻被其他媒体或者渠道抢先。
俞兴叹道:“那也不急着试探了,脸书站在了一个让我不得不打的位置,就是……它的规模确实太大了,刘炽平刚才还给我又发了消息,他的一个想法和我一致,后面需要寻求与谷歌的合作。”
Mus与脸书存在不能不正视的差距,但在不得不打的情况下,当年博弈过的俞兴与刘炽平都想到了可以援引力量的潜在合作者谷歌。
脸书和谷歌是海外数字广告市场的两大寡头,去年在美国市场就占据了6成的份额,而且,脸书的增速还要更快,正持续的从谷歌手里抢夺快消和美妆等品牌的广告预算。
甚至,脸书已经传出重启了搜索广告业务的消息,直接就要奔着谷歌的核心腹地了。
谷歌和脸书是老对手,2010年的Google Buzz,2011年的Google+,2016年让YouTube推出Community对标Ins信息流,上线YouTube Live对标脸书Live……
只是,谷歌在社交领域一直落在下风,始终没法威胁脸书的基本盘。
刘炽平今晚给俞兴发短信的时候提到谷歌与脸书的对峙,简直熟到不能再熟,洋洋洒洒的分析了一通谷歌的利益与立场,认定这就是与脸书竞争的最佳帮手。
俞兴当然也很熟,甚至觉得淡马锡的何晶之所以那么表态支持Mus,很可能也是代入过对华夏境内互联网巨头竞争的视角。
“嗯,打吧,边谈边打,再拖一拖,正好还可以把谷歌的注意吸引过来。”刘琬英笑道,“包括Snap,它去年被脸书围剿得很苦恼,只要有机会,肯定会愿意一起上的。”
然后,她又说道:“就是这个枪打出头鸟,地缘政治的风险又得大了。”
俞兴“嗯”了一声,思忖几秒后说道:“风险是利益的伴生。”
……
“这边先谈着吧,可以让Ins出个和Mus类似的内置功能,也让俞兴他们意识到我们不是在开玩笑。”
扎克伯格在第二次会面之前给出了一道命令或者说判断。
高级副总裁阿明很赞同这种方式,碳硅数据的要价太高,单纯谈判很难降低太多,还是需要实际的威胁。
可是,首席运营官谢丽尔立即表示了反对:“我不看好来自碳硅数据的低效运营,但是Mus和Snap还不太一样,Ins的模仿很难起到真正的威胁。”
“如果要威胁,我们需要投入更多的资源,至少做好在北美市场大力竞争的打算。”
扎克伯格有些奇怪:“你又抬高他们了?”
“Snap的用户本来就在我们的社交关系里面,只要Ins出个类似功能,那些用户是没有使用成本的。”谢丽尔冷静分析道,“Mus不依靠这个,它的推荐算法还是有优点的,还有它的内容创作者也存在优势。”
“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做个样子,恐怕越打就越会让Mus和俞总有信心。”
谢丽尔有着不打则已,一打就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
扎克伯格微微一笑:“先这样打打看,Mus存在一个天然的缺陷,我想俞兴会明白的。”
谢丽尔投来疑问的目光。
扎克伯格把答案说了出来:“用户数据,Mus的用户数据是个敏感的事情,它现在的用户就已经很多了,这些东西越是多,它越是容易惹上议员的注意,俞兴和碳硅数据考虑过这一点,不然,Mus不会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公司,但有碳硅数据这家华夏母公司存在,这注定是个不能被回避的问题。”
“俞兴他们已经注意到这个,但我们可以让他更加注意到它的严苛性。”
扎克伯格笑道:“Mus这种软件只有一条路能走,无非是卖给我们的价格而已,俞兴还没彻底认清的就是这一点。”
谢丽尔已经明白来自BOSS的意思,政治游说也是可以纳入考虑的竞争一环了,还可能是主要的部分。
产品先做样子,大概这趟回去就给出另外层面的压力。
她仔细思考老板的意思,也就点了点头,并不追问政治层面的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