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仔细听着这两位的交流，末了问出一句：“这扎克伯格是真要飞来谈判了，现在要怎么谈？”
他见俞总和刘总压根没聊这方面的策略。
俞兴和刘炽平的眼神碰了碰，都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俞兴说道：“这就很简单了。”
刘炽平也赞同道：“是的。”
李松哑火了，生怕露怯。
好在俞兴顺嘴就说了出来：“明修栈道。”
刘炽平接道：“暗度陈仓。”
不管扎克伯格轻不轻视，他既然愿意飞来谈，就还是对Mus很有意愿的，那就利用谈判的机会来拖延时间，如今Mus的估值根据不同发展预测可以有极大的价格区间，来回拉扯再正常不过。
等到脸书丑闻爆发，这种谈判立即有了名正言顺的中止理由，转而就是明面上与脸书进行股权切割，要求对方出售股份。
“我给国内打个电话，让他们也派人过来。”俞兴拿着手机往外走，“也让他们多琢磨海外与脸书的竞争。”
他原本是打算回国之后再在临港组织人手来研究，但现在脸书一动，这边也得加快步伐。
刘炽平心中闪念，很想再好好捋捋事关竞争的各方面情况，可是，他耐不住李松揪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不放，只能费嘴解释了几句里面的考量。
“嗯，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但我总是不如刘总你们能那么迅速的把握重点。”李松煞有介事。
刘炽平笑道：“李总，你只要能把握好资金就行。”
李松叹了口气：“策略放在这里，资金这个东西，狗坐……咳，咳，我意思是，还是需要多琢磨才能配合的，不光要服务客户，也得服务好整个碳硅。”
刘炽平认为李总说的很有道理，上半句有道理，下半句也是。
这天晚上，就在扎克伯格启程飞往新加坡，俞兴线上连续开会的时候，李松也在电话里和徐欣聊到来自脸书的竞争变化和收购要求。
徐欣听到消息，第一时间思索道：“脸书有点想讹诈的意思，恐怕扎克伯格也未必真想着能一次性完成收购，主要目标还是增持股份，但这种讹诈对俞总不会生效的，且不说他当年就和巨头叫板，这个大空头搅和金融市场的心理素质就放在这呢。”
她随即问道：“扎克伯格要来谈，那现在怎么办？”
李松淡定的说道：“我和俞总提议了八个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徐欣琢磨五秒钟，赞叹道：“好啊，好啊，你这个提议很好啊，俞总一定接受了吧？”
李松确认道：“那当然。”
徐欣又是思考一会，说道：“既然这样，看来俞总对于和脸书的竞争也基本要大干一场了，产品层面要竞争，如果有丑闻的话，过山峰肯定也会出动，还有，你要去美国碰一碰阿克曼他们，这如果对脸书做空，可能也会是不错的利润来源，这次值得干，很值得大干特干。”
“怎么样都不会亏的，就算海外竞争没打过，基金这边也能捞到钱。”
徐欣没有着眼于一城一地，从整个碳硅体系出发，觉得考虑与脸书竞争一场从中短期来看是不错的买卖。
李松不得不佩服老婆的敏锐，不过，夫妻一体，她的敏锐很不错，但现在是自己的了。
扎克伯格是从纽约乘坐了前往新加坡的航班，这也是全球最长的商业航线之一，需要飞行大约18个小时。
他这次带上了多位实权高层，包括首席运营官谢丽尔、高级副总裁阿明，确实有意展现谈判的诚意。
“正好淡马锡也在，如果这次能一次性的把Mus买过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扎克伯格在飞机上提到最大的目标。
高级副总裁阿明是在2011年加入的脸书，负责的是企业发展部，也是并购业务的最高负责人，几乎参与了脸书所有的重要收购，有着丰富的跨境并购经验。
他听到老板的话，摇了摇头：“恐怕很难收购。”
扎克伯格问道：“哦？你觉得是淡马锡还是俞兴存在障碍？”
“淡马锡也有，但问题不大，俞兴这位东方大空头……他恐怕很难被打动。”阿明说道，“他旗下的公司都不是很缺钱，如果卖掉Mus，碳硅数据拿到钱在华夏境内竞争，也未必能为原本的业务加太多的速。”
“总不能碳硅数据拿了钱，专手再把钱投到他的那个过山峰基金里吧。”
“对于碳硅数据这家公司来说，如果它有不错的海外业务，这对它未来在资本市场的行情很有利，所以，我认为我们这次还是把目标定在提高持股会比较恰当。”
阿明盯上Mus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因为Snap的存在而不得不有所取舍，现在把Mus的问题摆上桌案，这方面的了解与研究都比其他人更深。
首席运营官谢丽尔对此却有些不以为然：“华夏的互联网公司没有能做好欧美业务的，这个Mus虽然增长很快，但它的组织机构很臃肿，引流与转化效果始终不佳，东方的互联网公司存在天然的缺陷。”
“俞兴肯定是个聪明人，他既然聪明，就应该意识到如果不愿意出售公司，他手里持有的公司就会不断贬值。”
“只有把公司卖给我们，或者，他们让出大股权的地位，这才是最优解。”
Mus一直以来没有放在重要竞争者的重要因素也在于它本身的问题看起来很多。
现在公司架构都讲究一个高效率，讲究一个扁平化，但Mus在欧洲都多是按照不同国家设立相互独立的部门，这既增加运营成本，也降低决策效率。
谢丽尔因为自己的职务，对于这方面很看重，也认为这就是碳硅数据与俞兴真实水平的折射。
阿明连连摇头，反对道：“俞兴这个人是很厉害的，碳硅集团和碳硅数据都在短短几年时间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过山峰更是享誉全球，一定不能轻视这个人。”
谢丽尔闻言，笑道：“过山峰确实不错，但也就是不错罢了，它只是和那些造假公司较量，那条蛇吃的都是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你让它来做空我们脸书试试？”
阿明语塞，虽然过山峰也有做空大众，不过，大众是本身出现很大的造假问题，它是绝不可能来做空自家脸书的。
扎克伯格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过山峰基金还指望买我们的股票挣钱呢，但你这个话不要在他面前提，免得伤了这位空头之王的自尊。”
谢丽尔耸耸肩：“我不会提的，我还希望他能认清现实，把公司卖给我们呢。”
扎克伯格点了点头，拿起报纸，跷起二郎腿，嘱咐道：“你们再研究研究怎么和他们谈，我们还是要尊重这位空头之王的，可以给他一个优渥的价格。”
谢丽尔和阿明都赞同这一点，Mus虽然存在问题，但如果交由脸书来掌控，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也能和旗下的流量相互打通。
如果Mus在碳硅数据手里值60亿美元，那在脸书手里就能值很多个60亿美元。
基于这种情况，扎克伯格一行人抵达新加坡，只在第一晚与俞兴在晚宴上会面的时候就直接报出一个高于市价的估值。
“80亿美元，俞总，我们可以按照这个市值来买下你们手里的股份。”
扎克伯格给出一个高出市价至少2成的估值。
俞兴摇了摇头，说道：“我要300亿美元。”
扎克伯格脸上闪过明显的困惑。
他这么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在和谢丽尔、阿明对视一眼，瞧见他们也为之错愕之后便知道确实没听错。
扎克伯格连气都没气，反而好笑道：“俞总，你这么想抢钱，不如直接做空脸书得了。”
俞兴撇撇嘴：“脸书也是我们研究的目标之一。”
扎克伯格“呵呵”笑道：“是吗？那俞总研究的怎么样？认为脸书会推出和Mus相似的竞品吗？认为我们如果推出之后，你手里价值300亿美元的公司会贬值到多少吗？”
俞兴喝了口红酒，淡定的说道：“我不怕。”
扎克伯格一时间很难找到形容自己对这位空头观感的词汇，既不是想象中的狡猾，也不是预判中的精明，反而显得有些呆愣。
但是，一个呆愣的人绝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扎克伯格的老婆是美籍华裔，汉语很流利，他也和老婆苦学了一口可以沟通的普通话，2014年还曾到清华全程用中文演讲。
他这会便盯着对面的大空头，切换到中文：“俞总，你是狮子大开口，想漫天叫价，让我就地还钱。”
俞兴有点惊奇的笑道：“这成语使用的很好，那么，扎克伯格，你肯定知道讹诈这个词，脸书想要做出一款能够媲美Mus的软件，只会付出更高的成本。”
“我们无意与脸书进行恶性竞争，我们本身也是脸书的客户，但如果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讹诈，那我们也不介意开启竞争。”
“碳硅数据随时可以在香江上市，淡马锡也相信我们的前景，Mus本身已经具备商业化的条件。”
“我欢迎你来谈，但绝不接受这样对Mus明显的低估。”
扎克伯格皱眉摇头：“这不是低估，我们已经彰显了诚意，你应该知道，华尔街认为Mus只值60亿美元。”
俞兴笑道：“这就是低估，你们没有把‘决心’的价值算进去。”
? 872 前途（4K）
脸书对于MusVid的兴趣不是一天两天了。
公司内部的讨论会议上面，大家普遍认为它在脸书手里是未来能比拟Ins的产品，而Ins在去年就已经贡献了40亿美元的营收。
对于Ins的收购几乎是脸书最成功的决策之一，当年仅仅花了10亿美元。
这是扎克伯格相当得意的一件事。
脸书对Ins发起报价的时候，后者刚刚完成估值为5亿美元的C轮融资，而推特同样在寻求对它的收购，开出了接近估值的收购价。
那一年，Ins作为初创公司还没有构建完整的商业模式，扎克伯格不顾董事会基于这种理由的反对，直接把报价提高到10亿美元，并且仅用三天就敲定了协议。
同样一笔重磅的收购是对WhatsAPP，但它的收购价是从最开始的100亿提高到最终的190亿美元，同样不受董事会的看好。
时至今日，这些都验证了扎克伯格的眼光和判断——不收购就会成为未来的最大威胁。
与之相反的便是最近花费很大力气围剿的Snap，脸书前后对它报了三次价格，从30亿美元到60亿美元再到上市前的300亿美元，结果都被Snap的创始人斯皮格尔拒绝。
脸书为了应对Snap日渐明显的威胁，一系列的复刻加流量围剿，这期间的研发、营销和补贴投入，初步估计的成本至今已经接近400亿美元。
所以，MusVid是会成为Ins还是Snap？
扎克伯格闪过很多念头，并不怀疑俞兴这种人存在竞争的决心，如果可以，脸书当然也不希望打一场持久且高投入的竞争。
“俞总，你的决心会带来价值，也会带来麻烦，我认为我们需要寻找一个没那么无理的价格。”
他说完这句又摇头道：“你卖公司，拿着钱，好好造你的车，做你的空，那不是很好吗？”
俞兴耸耸肩：“我不是不能商量，但我不能容忍你们对公司价值的低估，这里面也包含了我们同事们的心血和投入。”
扎克伯格决定先抛开价格，问道：“俞总，价格可以再聊，我们可以更直接点，Mus是可以卖的？”
“抛不开价格，没有价格的基础就谈不上卖，但我认为脸书绝对值得我们尊重。”俞兴说道，“如果脸书愿意提供更加深入的流量合作，我们原则上愿意看到脸书的股份增加，甚至，可以由脸书派驻董事。”
他又笑道：“我十分钦佩你当年收购Ins时的果断，Ins能够保持独立运营和创始团队的控制权，这是我认为它这些年能够蒸蒸日上的重要原因。”
这是当年Ins收购案里的条件。
俞兴现在谈及这个自然就留出了想入非非的空间。
扎克伯格准确接收到了这种隐隐的意愿，但这会就不再深聊，只他们两位BOSS初步交换的信息就需要团队再行讨论。
脸书与碳硅数据的两位掌门人碰面谈收购，这是由他们本人敲定的行程，对外相当保密，连带着这次接风晚宴都是到了一半才让淡马锡的总裁何晶收到消息。
何晶匆匆赶到现场，瞧见的是俞总和扎克伯格在用中文闲聊。
他忍住心头的怪异之感，代表性的欢迎扎克伯格这位巨头BOSS，又在几句之后含蓄的问起这次碰面情况。
淡马锡这几天已经与俞总在聊MusVid以及来自华夏碳硅数据的海外投入，自然也知道脸书的持股，知道两方存在潜在的竞争，甚至知道脸书有意Mus的股权。
“扎克伯格是来买公司的，你们淡马锡愿不愿意卖股份？”俞兴把事情挑明了说。
何晶直笑，听不到价格自然没法表态，只是强调看重Mus的价值。
扎克伯格这时半是抱怨的说道：“市场的公允估值只有60亿美元，俞总喊出一个300亿美元的价格，我看淡马锡要是愿意，可以直接把你们手里的股份按照300亿卖回给他了。”
俞兴提前打预防针，哈哈一笑：“不一样，这不一样，Mus这样的产品在脸书手里能做出更大的价值，也自然应该更贵，如果这一趟是Snap的人过来，他们是意识不到Mus的价值的。”
扎克伯格摇头：“这就是坐地起价。”
“我们不希望变成与脸书对抗的Snap。”俞兴劝告道，“我们是有合作空间的。”
何晶听着这些话里的信息，对于俞总敢于这么大开口也是很佩服了。
晚宴气氛不算剑拔弩张，彼此对于初次接触都有所判断。
脸书的谢丽尔与阿明和同样临时赶过来的钟志凌等人交流，其中不可避免的问及Mus在海外的臃肿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