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伯格认为Mus的用户数据方面会很敏感，俞兴认为脸书的用户数据方面会很敏感。
如此两位存在相似认知的人第二次坐在一起，态度反而比上次还要和善，谈笑之间确认彼此仍然存在合作的意愿。
就是价格嘛……
脸书浅尝辄止的把收购价格提到85亿美元，方案是20亿美元+65亿美元的脸书股票，但这依然被俞兴拒绝。
扎克伯格说道：“公司之间可以再商量，脸书对Mus会一直保持兴趣。”
俞兴说道：“确实可以商量，Mus也会一直欢迎与脸书的合作。”
两人握手，都确定了要打打看。
这桩会面与握手没有被淡马锡的何晶直接见证，但他事后很快瞧见了碳硅方面提供的会议记录，对于双方没有达成进一步的收购接触很高兴。
刘炽平见状说道：“何总，我们约定了这个月再聊聊新的收购或者增持方案，不过，海外投入确实是需要再增加的，Mus今年预估要筹措15-20亿美元的投入。”
何晶已经表态资金方面的支持，但是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吓了一跳，重复道：“15-20亿美元？？”
他把目光转向碳硅掌门人俞兴。
俞兴给了一个毫无疑问的点头确认。
何晶迟疑道：“怎么会这么多？”
刘炽平给了回答：“我们要全球买量，从谷歌买，从微软买，从苹果买，当然，也从脸书买，我们要在年底把月活数据提高到至少5亿用户的水平，这也是今年的主要支出。”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有点亢奋的说道：“这部分的支出，欧美市场大概占6成，剩下是新兴市场的，我们要加大脸书弱势市场的投入。”
“另外，包括技术，本地化运营，创作者的生态补贴，这些全都需要钱，现在这个数字是初步的预估，不排除后续还要追加。”
刘炽平心里已经有一揽子的支出计划。
何晶不出声了。
俞兴和钟志凌、吕海颖也都默不作声。
刘炽平嘿然一笑，没有掩饰的说道：“只需要谈支出的钱，不需要考虑收入，这确实是我有史以来最舒服的职位。”
钟志凌和吕海颖这时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俞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眼何晶。
何晶想了又想，问道：“俞总，这样的支出是不是有点激进了？”
“淡马锡愿意支持我们，我们才连夜有了这样的规划。”俞兴半开玩笑的说道，“扎克伯格这次过来的威胁之意也很明显，他们是考虑做相似产品的，我们正在考虑增发，如果脸书不愿意被稀释股权，那就拿它们自己的钱来打它们好了。”
他继续说道：“如果淡马锡不认可这样的竞争，也可以不参与后续的增发，实话实说，这样面对脸书的威胁加大竞争，我心里也确实比较忐忑。”
何晶转瞬之间就有了意向：“俞总，淡马锡肯定参与增发，包括你们今年需要筹措的资金，我们也可以再看看增发之外的一部分，只要俞总要打，我就看好。”
俞兴：“……”
他实在有点没办法，不得不询问道：“何总，你冷静冷静，这些都是预案，我们还要仔细分析情况，不过，何总，对面是脸书，你好像极其看好我们……”
何晶说了句：“俞总，我是你的粉丝，我对你有信心。”
俞兴认真看了又看，确认这位就是淡马锡的总裁，不论表情还是语气，似乎还挺认真。
他沉默一会，只能好言相劝：“粉丝滤镜要不得啊。”
何晶哈哈一笑：“淡马锡愿意和空头之王共舞，俞总，既然要干，那就干波大的。”
刘炽平转过了身，钟志凌避开眼神，吕海颖忍住笑意，李松倒是能和这种心态存在共鸣。
俞兴斟酌道：“空头之王只是戏称，那也只是做空领域的，何总，我何德何能……”
“俞总，不要谦虚，脸书又如何呢？”何晶摇头晃脑，“我看Mus先在美国初步拿到市场，然后转战全球多点开花，现在又有超额投入，这里面吕总、刘总居功至伟，又有俞总的统筹兼顾，资金方面实在不行，还能到香江提前上市，我绝对相信当年能在华夏打企鹅的团队。”
“Mus有了更多的经验，脸书只会比企鹅更迟缓，还有谷歌可以引援，又有华夏银团的资源，俞总，何愁大事不成？”
何晶的眼睛炯炯有神。
很显然，淡马锡的总裁与他背后的团队更加了解碳硅的资源与过往，同样注意到了海外市场的竞争局势。
俞兴起身，伸手拉住了何晶的胳膊。
何晶不明所以。
俞兴把他拉到自己的座位按下，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说道：“何总，你应该坐在我的位置，淡马锡既然这样有信心，那我们就……打。”
刘炽平、钟志凌、吕海颖、李松四人齐齐点头。
何晶老怀甚慰，没想到自己是按下竞争键的关键落子，很有Mus股东的参与感。
他由衷的说道：“俞总，你这一定是再次做出了最正确的决策。”
俞兴扯了扯嘴角，淡马锡确实家大业大，新加坡也是一处未来竞争局势的中转站……比如，买算力卡，这样的话，保留他们财务小股东的位置也不是不行，或者，淡马锡也可以受让可能来自脸书的部分股份，
刘炽平观察到了老板的微妙神色，无声发笑，知道俞总这次就完全打算后面不被指手画脚，但淡马锡展现了让他不适的信心和爱……
只是，爱在利益面前恐怕会转瞬即逝。
刘炽平思考这次来自俞总和碳硅数据的战略转向，对有生之年能重打一场当年让自己遗憾的竞争很是期待。
? 874 交流（4K）
俞兴和扎克伯格都有很多公司事情需要处理，注定不能在新加坡反复拉扯。
不过，在扎克伯格临走之际，俞兴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情，在第三次会面依旧没有取得谈判进展之后拉着这位国际巨头掌门人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流分享。
脸书在国际社媒市场的垄断性不用多谈了，在数据丑闻没有爆发之前，也在脸书没有全力押注元宇宙之前，俞兴对于这位年少成名的BOSS也还是挺好奇的。
他打算把这场分享放在抖音和Mus上，也算一种对科技领域的宣扬。
扎克伯格刚开始只是出于礼貌的答应和交流，但在听到俞兴聊了几个问题之后不由得就变得认真起来。
俞兴上来就提到的是去年在深度学习领域出现的重磅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它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模型架构Transformer，用来代替传统的递归神经网络RNN和卷积神经网络CNN结构。
这也正是AI领域狂飙猛进的关键性技术突破。
只是，论文是在6月份发布的，学术界这半年对它还比较质疑，或是认为纯注意力机制无法替代RNN的时序建模能力，或是认为它只在翻译领域存在特殊优化效果，不具备通用性。
但是，包括谷歌大脑、OpenAI等拥有更多算力和人才的研究部门，他们已经完成了复现并意识到这种全新架构的潜力，俞兴这边同样收到了来自国内深度学习基金会DLF的完整报告。
这份报告递来的时间可能比谷歌它们内部的判断要晚一些，但陈天奇、吴恩达等人这次是联名递交，还引用他们与国外同行的交流，认为“这个东西可能会变天”。
脸书同样是这样顶尖机构里的一员。
扎克伯格没想到俞兴会和自己聊这个，毕竟脸书内部也在判断这方面的潜力。
因为这次的交流分享基本不涉及商业秘密，仍然在新加坡蹲着的兰小欢就担负了掌握镜头的工作，但他敏锐注意到这两位BOSS聊起深度学习的时候似乎变得不太一样，最明显的改变就是扎克伯格不再使用中文，而是直接改成英文来交流。
“AI肯定是通向未来的道路，但Transformer能不能走通还需要更多的验证。”扎克伯格就着这个话题反问，“俞总是怎么看的？”
俞兴听到这个问题，特意示意镜头，然后才说道：“我觉得目前出现的Transformer有个很有意思的可能性，或许，我们可以期待大模型能够通过语言文字来理解人类，那会是一项很了不起的事情。”
扎克伯格笑道：“那恐怕还要很久，我听说华夏成立了深度学习基金会，但诚实的说，我没想到俞总会关注这方面。”
俞兴半诚实的说道：“这方面也是基金会里的科学家和我仔细聊了的，还是他们在重视，所以我才在留心。”
他随即又问道：“脸书对于VR是怎么看待的？对于这方面的规划有下一步的进展吗？”
扎克伯格还没从对方关注AI前沿领域的惊讶里回神，忽然听到这个问题，心里有些犯嘀咕的问道：“俞总也关注这个方面？”
“脸书是互联网公司里的佼佼者，就像你会注意到我们Mus的价值，脸书在VR方面的动作也很值得我们思考这方面的价值。”俞兴说道，“我知道脸书在2014年花了20亿美元收购Oculus。”
Oculus是一家做VR硬件和技术的公司，在2014年3月被脸书收购。
扎克伯格认为俞总这样的说辞确实很正常，他思考着来自俞总的关键问题，VR和AI正是脸书在考虑押注的两条技术线，前者是收购，后者则是挖来知名深度学习科学家杨立昆，成立脸书研究部门FAIR。
他没有立即回答问题，又反问道：“俞总是怎么看VR领域的？”
俞兴毫不犹豫的答道：“就像这次的Transformer很有意思，CNN模型在计算机视觉领域上的突破显然是有助于VR技术的进一步发展的。”
扎克伯格有种被挠到痒处的感受，忍不住赞同道：“确实是这样，VR和AI显然都大有潜力，我很看好VR成为下一代的主流计算平台，就好像当年的用户们从电脑转移到手机，未来显然是需要让大家拥有更沉浸式的革命性的体验，我认为VR虚拟现实可以做到这一点，我们也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与探索。”
他说到这里，有点兴奋的宣扬道：“俞总，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VR技术落地，你在申城，我在加州，我们通过VR设备几乎就相当于彼此面对面的交流，那会是全新的体验。”
“脸书的使命是让全世界的人都能连接起来，而在VR时代，这种连接的形式从文字、照片和视频变成了更有临场感的数字空间，我们可以早晨和纽约的同事在虚拟空间开会，中午找东京的朋友一起逛街，晚上和老家的人同在客厅吃饭，距离不再是障碍。”
“在这样的时代，现在的工作、教育、社交和娱乐都可以搬到数字空间，那样的数字空间完全能变得和现实世界一样重要！”
俞兴知道了，这就是扎克伯格的元宇宙设想雏形。
同时，他也基本知道扎克伯格确实相信AI的发展，但对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判断是放在数字空间，而不是大语言模型。
俞兴小泼凉水：“这样的描述听起来确实挺美妙，可是，就算CNN这两年有突破，相关的硬件成熟度还是挺欠缺的，它可能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里仍然属于小众娱乐。”
扎克伯格显然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反对之声，只是微微一笑：“七年前我们脸书全力转向移动的时候，很多人说我们牺牲了PC端的体验，说我们操之过急，但事实证明，没有那次转型就不会有现在的脸书，如果我们认为到了必须要转向VR和AR的时刻，我相信那会是又一次伟大的转型。”
他说到这里开了个玩笑：“俞总，我知道你在做空领域有着很高的成绩，但我也一直好奇一件事情，你会不会在某些时刻陷入自我怀疑，你做空的时候总是要盯着其它公司的缺点，可是，很多公司不是没有缺点，而是它的优点大于缺点，最终推动了产品和用户体验的变革。”
俞兴摇头，给了很准确的回答：“不会，过山峰多数时间的调研不是针对某些公司的缺点，而是针对异常，针对异常后面可能存在的骗局，那些公司当然也会拿着缺点这种说法来掩盖他们的欺骗，但是，骗局总是很难经受长时间的挖掘与运转。”
“我们对于调研的方向和内容都是十分谨慎的，这跟我们聊到的VR成熟度不是一回事情，我很乐于见到脸书能够实现你刚才说的那种场景。”
扎克伯格感觉到自己冒出来对面前这位大空头的欣赏之情了。
实在是今天这场聊天聊的很合心意。
他的思绪转了转，忽然问道：“俞总，你们对CNN也有研究吗？”
CNN是卷积神经网络，也是俞兴刚才点出来的对VR技术落地的支撑之一。
扎克伯格没想到俞总似乎能很清晰的了解这个。
俞兴大致能猜测到这位的心理，笑了笑，提醒道：“除了碳硅数据，我还有一家在做新能源汽车的碳硅集团，我们需要运用CNN模型来处理计算机视觉，这是我们过去几年一直在做的东西。”
扎克伯格“啧”了一声，话题一下子转到这次来新加坡碰面的正题：“俞总，我认为Mus的估值再怎么都不能超过100亿美元了，我知道过山峰基金配置了不少我们脸书的股票，如果你们愿意，这100亿美元可以划分出你们认为合适的公司股票。”
俞兴很意外，这怎么人都要走了，忽然又匆忙提高报价？
“我认为Mus的发展存在不少问题，但俞总今天让我纠正了一些心里的标签。”扎克伯格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或许我们也是过多关注了Mus的缺点，而没有正视它从零发展到现在的优点，我愿意说服董事会，为Mus的优点买单。”
一旁的兰小欢知道脸书和碳硅数据存在商业谈判，但完全不清楚涉及到的项目资金规模是到这种程度，此刻突然听到100亿美元的报价，立即屏气凝神，认为自己即将见证这桩巨额交易的达成。
他的目光盯着俞总，觉得碳硅掌门人脸上也出现明显的犹疑。
片刻之后，俞兴给了答案：“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但这个价码还不够，可以让他们再谈谈。”
扎克伯格没有很失望，起身主动伸出手：“俞总，华夏有句话叫好事多磨，我不介意我们在未来继续达成合作，很高兴今天能和你聊这些，希望下次见面是我们合同签署的现场。”
俞兴握握手，结束与这位巨头掌门人的交流并送他出门。
扎克伯格这就要启程返回美国了。
兰小欢跟着送人，手里的镜头也没关，就这么拍摄大家的寒暄与告辞。
等到重新回到这间套房，他笑嘻嘻的把镜头重新摆在桌上，试探着发出自己的蹭问：“俞总，我知道你几年前有过对刘强东刘总、马斯克等人的交流，而当年的很多话都在后来印证，包括马斯克的特斯拉也取得巨大成功，你对这次与扎克伯格的交流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俞兴其实这会心里在思考脸书的战略，听到兰小欢的问题，点了一支烟，过了一会才说道：“扎克伯格显然很自信，包括他对VR的态度，我们都应该能理解他那种自信，毕竟是19岁成立的脸书，又多次用自己的判断战胜多数人，推动了公司的重要收购。”
“只是……”
兰小欢心里暗喜，这几天在新加坡没能捞上与俞总交流的机会，今天借着他和扎克伯格的碰面，总算拿到了双方思索碰撞后的表达欲。
“脸书在VR技术上是有沉淀的，据说也在开发AR头戴设备，但是，扎克伯格说VR可能是用户下一代的平台，又用互联网转移到移动互联网来举例，这可能还是太前瞻了。”
“最重要的是，从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脸书在这中间再怎么变化却仍然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而如果要拿很多资源去做VR和AR，它就要担任起一家硬件公司的责任。”
“我们知道苹果是最好的软硬件一体化公司，而强如谷歌，它在掌握安卓系统的情况下几次试图做起安卓手机的业务都没有取得什么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