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瑛笑道：“你们年轻人不需要鼓舞，需要的是脚踏实地，尤其你啊，你和别人还不一样，更需要脚踏实地，扎扎实实的把工作做好，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这里面的经验都是宝贵的。”
魏子涵眼见王总说着说着又想往碳硅那边走，忍不住说道：“王总，不是只有碳硅才脚踏实地啊，人家俞总又不来，你要是那么佩服俞总，你直接去临港呗。”
王凤瑛深深的看了眼魏子涵：“国内这个行业里现在只有一半人佩服俞总，但未来会有更多的人佩服，魏子涵，你如果意识不到俞总被佩服的点，你是做不好你未来在长城公司里的工作的。”
魏子涵的刺在面对王总明确的回应时又收了回去。
王凤瑛这次却没有去逛碳硅的展台，而是心不在焉的把整个车展几乎又重新逛了一遍。
她越是逛，越是能感觉到新能源所带来的旺盛生命力，忍不住就会在心里冒出来对长城如今继续倾向燃油车战略的疑问。
长城有自家的情况，不说转头全力去做新能源，现在趁着国家政策支持，做个五五分也似乎是应该的，但目前的战略顶多是八二分，那二分有没有做对还是个问题。
王凤瑛越想越惆怅，一个主要因素还是魏总在战略层面的固执。
她觉得魏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等到申城车展的最后一天，王凤瑛真的没忍住去了一趟临港，本想拜会俞总，但对方去了宁波的新能源基地视察，也就见了在总部主持工作的崔之愚。
崔之愚知道车展的舆论，感谢了王总对碳硅MPV的好评。
他还专门带着王总进行了动态体验。
“这个底盘好像更稳了。”王凤瑛仔细感受驾驶体验，又问到一个先前就关注的问题，“你们做电池集成的结构，提高了多少续航？”
“这方面还在优化，差不多两三成吧。”崔之愚笑道，“不管纯电还是增程又或者混动，纯电续航是很重要的使用体验啊，我们和你们的P8可不一样。”
王凤瑛脸一黑：“现在是崔总了，就这么揭短是吧。”
崔之愚嘿嘿一笑：“也不算短啊，既然知道了，肯定是会改掉的。”
他扫着王总的脸色，佯装惊讶：“总不至于还不改吧。”
王凤瑛：“……”
半晌之后，她叹了口气：“内部还在聊。”
崔之愚瞧着王总遮不住的情绪，冒出来一句：“王总，何必在里面受气呢，不如出来呗。”
王凤瑛眉头一皱，过了几秒后才说道：“我在长城干得好好的，怎么，俞总挖了一个你还不够，还想挖人？”
“俞总没说。”崔之愚认真的说道，“但是，王总，我很欣赏你。”
王凤瑛：“……”
她很长时间都是崔之愚的上级，过去自然听不到对方讲这种话，压根轮不到他来欣赏不欣赏。
然而，碳硅集团这几年又是上市，又是站稳中高端车型，又是继续在新能源领域开拓，崔之愚也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王凤瑛察觉到自己的心态，自嘲一笑：“那我谢谢崔总的欣赏，争取把长城的工作做好，让你再多些欣赏。”
崔之愚耸耸肩：“是啊，你把长城的工作做好，我肯定更欣赏，俞总也肯定欣赏，可惜啊，就是得不到魏总的欣赏，真是奇了怪哉。”
王凤瑛失笑道：“你是跟在俞总旁边学会他的尖锐了是吗？”
“俞总教会我一个道理，那就是用事实说话。”崔之愚还真的很尖锐，“要是王总觉得我说话尖锐，无非是那些事实扎心罢了，堂堂如征道集团，事实摆到面前，立即崩盘败北，王总要是在汽车工业上还有抱负，那就不应该施展在燃油车，国外不敢说，国内的未来必然是新能源。”
他继续劝道：“我也不是说让你一定来碳硅，我其实心里还有点纠结，这王总要是来了碳硅，把我位置抢了怎么办，但是吧，王总，你如果愿意，可以来碳硅，也可以去其他新能源公司，你跳出来才会发现天地更加广阔。”
崔之愚就从P8的情况便能窥见王总在长城内部的情况，要股权没股权，之前手里的权力又被侵蚀，中高端搞出个新的WEY牌，过去的经验很可能被视为老一套。
王凤瑛听着崔之愚发自肺腑的声音，沉吟着没有反驳，不是不能反驳，而是……不太想反驳。
她现在对新能源的感知已经和公司以及魏总都出现了偏差，从P8的讨论来看，自己又很难有力量扭转方向。
片刻之后，王凤瑛说道：“我要看看P8的成败。”
崔之愚笑了笑：“王总，那你就是需要提早物色适合你的公司了。”
言下之意，P8必定失败。
王凤瑛无奈道：“近朱者赤，近蛇者确实毒蛇，不愧是蛇厂。”
崔之愚悠悠的说道：“都是业界抬爱，哎，这种名声都蹭俞总的，他才是大毒蛇，偏偏还有人往他面前蹦。”
王凤瑛知道对方是指征道集团，而想着那家现在中道崩殂的惨状，不禁深以为然，俞总声名之盛，过山峰毒性之强，简直让人骇然了。
? 793 别人恐惧（4k）
四月十六日是申城车展的最后一天，也是诸多厂商高管集中亮相闭幕的时间。
按照华夏汽车工业协会领导的说法，他们希望申城车展在今后能形成一个正式的全球汽车领袖峰会，可以安排在车展开始之前，也可以放在闭幕之日，而这次就有点草拟的意味。
俞兴接到了非正式的邀请，考虑到年底推出的MPV，还是应允到场接受采访，按照主办方的意思聊了聊国内汽车工业的现状、发展以及未来。
作为国内新能源企业的第一人，他自然依旧坚定看好新能源的方向，把它称之为必然会改变国内行业与市场的最大趋势。
俞兴完成自己的采访，刚礼貌和记者们告辞，还没走几步就又被追上。
他本以为这些记者又要问自己不会回答的征道集团相关问题，没想到他们抛出的却是车展另一边刚刚发生没多久的采访。
另一边的长城掌门人魏建君在接受采访时同样聊到新能源，但他的态度十分保守，依旧明确了之前就说过的长城只做新能源行业追随者的说法，还给出明确的理由。
“咱们国内的发电结构以煤电为主，在能源转化的全链条中，电动车实际上并不节能环保，我们长城做新能源主要是为了应对国家油耗限值政策，而不是当作核心战略。”
“你们看那个那个，电动大巴，它比天然气大巴要多出10倍的污染。”
“有的企业是赌死了新能源，完全不看国内火电能源结构，这样短期依靠补贴冲销量，长期却是伪环保，属于政策套利路线，根基不稳，我们不跟，我们要做也是做政策合规性混动，不会盲目砸钱的。”
“尤其，企业做垂直一体化重资产模式的风险很大，一旦补贴退坡，销量下降，巨额固定资产就会直接拖累企业现金流，这也是我们长城不对单一赛道重押的原因。”
魏建君的表态无疑是在朝新能源泼凉水，但这和他近年来一贯的态度也是一致的。
俞兴听完记者的描述，眨眨眼，笑着反问：“你们想听我说什么？”
记者知道俞总的风格：“俞总，就说你的真实想法。”
俞兴从善如流：“魏总谈论他自家的战略，那是他的自由，至于什么赌死了新能源，做政策合规性混动，垂直一体化重资产……”
他哈哈一笑：“这听起来也不像是指碳硅，你们让魏总大可以说个明白，要是连观点都遮遮掩掩，也没必要进行所谓的交流。”
俞兴是真觉得不太像是专指碳硅，更像是顺口影射了一把比亚迪，自家在一体化重资产方面还并没有特别显著的效果，反而是在积极发挥供应链合力的效果。
不过，他今天来这里并不想和魏建君有什么言语之争，自认为回应的还算克制，但瞧着记者们兴奋的表情……
俞兴转头询问跟在旁边的秘书：“我的回答很过分吗？”
章阳煦答道：“我不觉得过分。”
这次车展刚捅死一家车企，捅伤一家供应商，些许言语算什么过分呢？
更何况，也是对方没有在这样的场合好好说场面话。
现场的媒体记者们显然很会传音，不仅惟妙惟肖，更加了三分。
“我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有什么不好说的？”魏建君听到记者的说法，连续重复两遍后说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碳硅和比亚迪在新能源发展上很激进，那就应该注意到补贴退坡所带来的问题，这不光是我，也是很多机构的看法。”
他还是把两家公司的名字直接说了出来。
这话紧接着不光传到俞兴耳中，更传到了王川福那里。
王川福没有见到这两人具体说话的场景，但想想他们的性格和作风，大致就能猜到一二，魏总是有点轴，俞总是有点刚，本就观点有异，两人出现冲突再正常不过。
他很低调的回应：“我们就是坚持研发和投入，争取为消费者带来更好的产品，别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王川福不愿意推动舆论争议的扩大，而魏建君和俞兴同样知道媒体的秉性，没有继续接记者的问题。
事情来回打着旋，最终在闭幕与领导交流并拍照的时候落了下来。
魏建君见到俞兴本人就直接说了句：“俞总，是我遮遮掩掩吗？我说的不对吗？补贴退坡没给你们带来问题吗？”
俞兴压根不去回应这个，见他不客气，自然更不客气：“你还管别人呢，你那P8造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续航短，没快充，后备箱没空间，市场定位混乱，你自己都做不好，还来评别人呢？”
他像是连气都不用换，继续说道：“我要是你，我看到P8造成这个样，我直接就把王凤瑛给开了！”
王凤瑛呆了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俞兴瞥了眼魏建君旁边的人，纠正道：“哦，P8不是她负责是吧，是那个，那个……”
WEY牌总裁严思听着俞总的停顿，心里不断期盼，别提我，别提我，别提我！
俞兴的记性还是很好的，很快找准了人：“我得把严思给开了，然后还得发一篇公开信，明确自己的责任！”
严思终究还是没逃掉，心中大怒，犹豫一秒钟，没有吭声辩解。
“怎么着？”魏建君怒笑道，“你这是还想把长城的股价也杀下去？你杀得动吗！”
俞兴笑道：“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我去做空的，就事论事而已，论起新能源，比亚迪就是比长城强啊，你又何必暗戳戳的说话呢。”
他说到这又补了句：“就P8这种做派，我看长城明年的碳积分是不够了，我是欢迎长城来我们碳硅买积分的，到时候争取给魏总打折。”
魏建君怒意不减，脱口而出：“我买比亚迪的，都不买你的！”
两人口中提到的比亚迪掌门人就在旁边站着呢，但王川福也不觉尴尬，就这么听着，没有丝毫加入战场的意图。
他听到魏总这么说，只是笑了笑。
俞兴见状，对王川福说道：“王总，就别卖给他。”
王川福丝毫没有生气，莫名的竟觉有些好笑，慢吞吞的回了句：“有生意还是要做的啊。”
一直作壁上观的工业协会副会长郑柯鸣到这时才意犹未尽的打圆场：“是啊，王总说得对，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就算有不同观点，大家求同存异，都是为了行业与企业的发展嘛。”
俞兴耸耸肩，不打算吵下去。
魏建君注意到许多媒体的镜头，还是忍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闭幕日顺利闭幕，诸多掌门与高管合影。
俞兴与魏建君被郑柯鸣拉着一起合了一张影，但领导居中而笑，两人的神情都淡淡的。
“俞总，魏总，咱们要共同促进华夏汽车工业的发展。”郑柯鸣劝了一句，示意两人握握手，“一些媒体啊，记者啊，他们就是为了制造争议而说话，他们的提问都是有目的的。”
俞兴闻言，笑了笑，还是和魏建君握了握手，但松开手的时候没忘招揽生意：“魏总，明年买积分，你要是来临港找我，我给你九折优惠。”
魏建君脸色一沉，却没有再纠缠的意思。
车展结束，打道回府。
魏建君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耳边忽然传来女儿的声音。
魏子涵问道：“爸，你对我们这次车展的表现能打几分？”
她是这次车展工作的负责人之一。
魏建君眼也不睁的说道：“今天之前能打7分。”
魏子涵追问道：“那到了今天呢？”
“到了今天能再加1分。”魏建君睁开眼，拧开杯盖，喝了口茶，“8分吧，我看WEY牌的反响效果还是不错的。”
魏子涵这下真的惊奇了：“高了？怎么还高了啊？”
她虽然没到近前去和领导合影，但也注意到父亲和俞兴的不快，而后续也大致知道了他们争吵的内容。
按理说，碰见今天这么一遭，心情肯定大受影响，怎么分数不降反升？
同在车里的王凤瑛也投来好奇的视线。
魏建君淡定的说道：“俞兴说我去买碳积分，他给打9折。”
魏子涵瞬间茫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