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君看向王凤瑛：“王总，要是打9折，能省多少钱？”
“这个……”王凤瑛觉得好笑了，“这个事，还得看明年正式施行的政策有没有变动，要是不变的话……按照我们的销量预期，怎么也得花1亿去买分，就打这个数，就打俞总说话算话，9折就能省1000万。”
魏子涵闻言，吃惊道：“怎么要花那么多？王总……”
她没说完，转头又看父亲：“爸，你被俞兴说动了？你也不看好我们的新能源产品了？”
“新能源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重点，P8又那么贵，它就是卖得再好又能卖多少？”魏建君摇摇头，“明年量产也得年中了，总不能下半年每个月卖两万辆吧，你敢想，我都不敢想。”
王凤瑛见魏子涵不理解，解释道：“这不是我们新能源卖多少辆的问题，现在那个碳积分的规定，它需要抵扣我们过去两年积累的历史油耗负积分，就算P8一个月能拿到2万的订单，我们都没那么多产能，所以是一定要买的。”
魏子涵这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
她愣了一会，不满道：“俞兴肯定也知道这种情况，那他还拿这个来挤兑，爸，你也是的，他随口一说，你还当真给算上，还能给加了1分，怎么那么唾面自干呢。”
魏建君不以为然：“他是随口一说吗？他堂堂一个全球级别的大空头，我看他到时候能不好意思兑现，他挤兑我，我就偏偏登门去找他省钱，看大家到底觉得我们谁聪明。”
魏子涵：“……”
她发现父亲有一种自己想象不到的拧巴。
半晌之后，魏子涵摇头嘀咕道：“我看他是不会说话算话了。”
魏建君说道：“我看会。”
魏子涵嘲笑道：“你怎么看的？你让他写保证书了？签合同了？你怎么就看到会的？”
魏建君没法给出长篇大论，想了想，理所当然的说道：“他是俞兴啊。”
魏子涵听着这话里隐含的评价，顿感瞠目结舌。
她不禁想起王总前些天说过的话，国内这个行业里现在只有一半的人佩服俞总，但未来会有更多的人佩服，而自己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就无法做好长城的工作。
王凤瑛笑了笑：“确实，俞总以前在互联网的口碑就不错，至少答应别人的东西都能做到，魏总，明年我去临港找他要折扣，这钱不省白不省。”
魏建君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说道：“就我自己去要，我到时就拿着P8的成绩去打他脸，让他看看不是只有碳硅会做新能源。”
王凤瑛脸上表情略微一僵，嗯，好吧，这样的话，那还是你自己去吧。
车内恢复安静，一行人各怀心思的返程。
车展闭幕日的花絮自然逃不开媒体的报道，不过，除了这几位的口角之争，带着汇总意义的报道还是把主要篇幅给了送上门被做空的征道集团。
媒体们不约而同提到征道的惨状以及各方面遭受的严重影响，再次擦亮了过山峰空头之王的含金量。
大恒集团的办公室里，董事长徐印饶有兴趣的看着报纸上对申城车展的报道。
过了一会，他放下报纸，评价道：“不愧是东方大空头啊，参加一个车展都能那么多事，我看就差没和魏建君打起来了。”
旁边的副总裁庄奉连连点头：“他这个空头，他这个过山峰，确实影响力大，大到让人害怕了。”
徐印点了点头，笑道：“给我约下俞兴，我去见见他，看能不能从他那要些钱来用。”
庄奉没想到老板会这么说，征道集团撞上去的惨状就在面前，别人对大空头躲都来不及，虽然自家不怕，但这种人物还是少去沾惹麻烦为妙。
徐印看出来副总裁的迟疑，哈哈一笑：“这位大空头肯定是个有钱人，没事的，所谓，别人恐惧我贪婪，就是得贪婪才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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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车展结束，但多家车企的掌门人与高管都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组团参观了位于临港的碳硅集团，顺带还去了隔海相望的宁波整车基地。
俞兴略尽地主之谊，也秉承碳硅开放的姿态聊了聊大家存在的合作可能性。
这一趟除了比亚迪、小鹏、蔚来、合众等已经押注新能源的公司，还有长安、北汽等国企，从场面上来看，也属于是一次非正式的国内车企联谊会了。
作为国内目前的新能源头牌，俞兴开诚布公的聊起自己对新能源和车型研发的看法，又在气氛融洽之际提及来自浙省的机制提议，想要组建一个可以提供参考功能的新能源专家库。
这个提议一出，大家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征道集团的股价如今已经触目惊心的跌掉了7成多，京威公司的股价同样接近腰斩，而他们又都与地方上存在着合作项目，眼看着事情存在重大问题，地方自然要吃挂落。
与此同时，浙省反应迅速的在拟定成立一个新能源汽车产业投资评审委员会，要由经信、发改、科技三个部门牵头，联动财政、自然资源、生态环境、审计、市场监管五个部门共同参与。
这事在车展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有朱泽辉亲自打电话过来沟通，希望碳硅集团能够提供大力的支持。
俞兴简单的和几个部门磋商了一下，觉得还是引进更多的专家才更合适，毕竟牵扯到巨大的经济利益。
不过，这种事其实并不复杂，而且还能做得更加客观公正，可以直接从专家库随机抽选不同厂家的专家，再设置初审、终审意见，如果存在严重分歧，还能再进行公开的论证。
王川福对于由俞总提起的事情有些迟疑，现场也表示了意见：“从原则上说，这种新的新能源项目是与我们存在潜在竞争关系，这个就让中汽研他们出面，更无可指摘。”
“中汽研也是一层机制，省里的意思是交叉的意见参考，专家的意见只是参考，不具备实际的否决权。”俞兴解释道，“主要还是预防征道集团的事情再次出现，我们一线的企业对于量产门槛和成本边界都有更强的判断力，免得拿那种实验室概念出来行骗。”
何小鹏斟酌道：“这个还是要省里自己多站出来担责。”
“省里是要做重大项目的审核机制，起步门槛大概50亿。”俞兴介绍道，“如果试验的不错，后续可能会在国内推行，我是觉得，对于行业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话这么一高，其他人就不好说话了。
王川福见状，笑着点出来：“俞总，你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要机制合理，我们是可以出专家的，俞总，你坦荡，我也坦荡，大家对这个事都坦荡嘛。”
他又举了个之前的例子：“这倒让我想起来庞青年那个水氢汽车，地方上有时候确实缺一些技术审核能力。”
像征道集团扯的说辞，什么全球独家实验室的技术，既然独家，确实就显得高大上。
俞兴冲着王川福点了点头，知道他的意思，自己这样当众说出来容易显得唱高调，但也……确实坦坦荡荡。
他最后说道：“我就是先说一说，省里还会完善这方面的考量，到时候会发出邀请，反正……”
俞兴叹了口气，摊手道：“我是真不想再碰见这种事了，也不能因为我手里有个过山峰，他们就非要找我试含金量啊。”
现场的一众人都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像是骗子们为了验证水平的高低而撞向过山峰，那帮人固然头破血流，大空头也确实沾了一身血。
大家都能看到媒体的热议，大抵能想象到俞总的心情。
王川福说了句：“俞总，可能是过了过山峰的眼，事情也就真成了吧，你这个确实厉害。”
俞兴连连摇头，又见大家脸上浮现欢乐的笑容。
非正式的联谊会结束，俞兴送走了诸多同行，虽然明面上没得到直接的响应，但比亚迪、宁德、小鹏等几家公司私底下都给了回应，只要省里的机制没什么问题，那就可以参与进来。
从宁波回到临港，俞兴休整了一天，把视线从文件移到老妈在院子里养的花花草草上面，也是放空放空大脑。
然而，他在家连一天都没待满，傍晚就瞧见崔之愚登门过来。
俞兴在躺椅上都没起身，没好气的说道：“你是手里活少是吧，没事跑来干什么？”
“俞总，我是代表公司来慰问的。”崔之愚笑嘻嘻的，“而且，俞总，我可听说了，我们要做什么专家审议，又得成人家的眼中钉了。”
俞兴有点意外：“你消息倒挺灵通。”
“业内哪有什么秘密啊。”崔之愚坐在了旁边的小板凳上，“俞总，我发现你有一个特质，你是真乐意掺和其它项目的事啊。”
俞兴晃了晃躺椅，感受着海风的吹拂，思忖道：“我觉得看项目成败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事情。”
崔之愚哑然失笑：“多有意思？”
俞兴想了想：“大概就和调研做空的乐趣差不多。”
崔之愚肃然起敬，那特么就太有意思了！
他点了一支烟：“俞总，我跟你在碳硅也真是长见识了，对了，我这两天有和王凤瑛王总聊天，我觉得她在长城没得到尊重。”
俞兴知道崔之愚的意思，直接说道：“看缘分吧，我也觉得王总不错，如果她从长城出来，那就看她自己的意愿，没准她想自己做一家公司呢。”
崔之愚摇摇头：“按照我对王总的了解，她应该不会选择创业，而且……长城这些年也确实没给太多钱啊。”
俞兴“嗯”了一声，不打算细聊：“那你替我转达吧，她要是愿意来，可以来试试总裁的位置。”
崔之愚的烟刚放进嘴里，听到这话便猛然张开，但也顾不上掉地上的烟，情不自禁的说道：“总裁？啊？”
他之前和王凤瑛聊天的时候还开玩笑，担心对方取代自己的位置，这好家伙……还能过来当自己的上级？
“子品牌嘛。”俞兴悠悠的说道，“新能源汽车的主要零件就那些，随着国内供应链的成熟，竞争肯定越来越激烈，主品牌向上，子品牌往下，王总如果过来，也挺适合。”
崔之愚转了转眼珠，老板心里早有打算啊。
他思考几秒后说道：“长城、比亚迪、小鹏他们都在想站稳中端的位置，我们以后做子品牌，那就不可避免的正面竞争了。”
俞兴点点头：“不可避免的事情，现在做大蛋糕，但蛋糕也有个头，海外市场的路径肯定不是所有车企都能拿到，该竞争的也得竞争，我们做子品牌也是卡位战。”
子品牌提前卡住位置，主品牌面临日趋激烈的竞争就还能保持相对的从容。
俞兴躺在躺椅，崔之愚坐着小板凳，两人就这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司规划。
“崔总，可以了，我今天休息啊。”俞兴瞧了眼黯淡的天色，“你找个地吃大餐去吧，我给你报销。”
崔之愚嘿嘿一笑，知道老板大概就是想在家吃家常便饭，也就麻溜的起身告辞。
过了一会，客厅里看电视的楚奇英出来，有点奇怪的对儿子说道：“这到饭点了，你那个同事人呢？”
俞兴打了个哈欠：“工作聊完了，人就走了，他要去喝酒。”
楚奇英摇摇头，瞧见儿子似是显得有些疲惫，说道：“我看你天天连轴转，多休息几天，公司也不会怎么样。”
俞兴点点头：“嗯，是这个理，妈，我晚上想吃饺子。”
楚奇英应了下来，进去就忙活着剁馅。
天色彻底暗下来，院子里尽管有驱蚊，但还是有些蚊虫。
俞兴挪了挪位置，打开手机，随手刷了刷微博和抖音，瞧见不少网民给自己的留言。
“俞总，我是香江的新股民，我想问你个问题，我之前花了10万港币买征道集团的股票，怎么今天打开软件，上面就剩2万了啊？”
“俞总，你真是造假届的严父啊，等你老了，一定要记得出本回忆录，把那些不方便说出来的事情都写在里面。”
俞兴饶有兴趣的浏览留言，还瞧见私信里有关于这企业那企业的非法线索，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他想起了金庸小说里丐帮打狗棒法里的最后一式，名字叫做“天下无狗”，可惜，纵使过山峰几乎被誉为全球第一空头，也做不到天下无狗。
实非人力所能为啊。
院子里的小灯突然被打开，下一秒便传来刘琬英的声音。
“嘁，干什么呢？”刘琬英笑道，“喂蚊子？”
俞兴惫懒的说道：“有点累，放空呢。”
刘琬英坐在旁边，还没说话就见俞老板的手机亮了起来，上面浮现他秘书的号码。
俞兴按了外音，就听到章阳煦的汇报。
“俞总，大恒集团打来电话，他的董事长徐印徐总希望有时间来临港拜访。”章阳煦说着最新消息，“没说什么事，就说是来拜访。”
刘琬英听到大恒集团这样国内头部地产的名字，正在思索徐印的用意，就见旁边的俞老板好似一下子来了精神。
俞兴坐直，上来就是一句笑骂：“草，他来临港找我干什么，我还没找他呢。”
章阳煦不由得心里打了个问号，嗯？？
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良善之词啊，而考虑到老板的所作所为，那就更让人警惕了……
他等了几秒，问道：“俞总，那……”
“约到下周吧。”俞兴答应见面，又保持原则，“下周六吧，周六事少。”
电话结束。
俞兴摸着手机，不自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