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 第705节

  熊潇鸽点了点头,同意这一点:“是的,你说的有道理。”

  然后,他又说道:“但是,他是俞兴。”

  章苏阳听着这句话也变得沉默,随即叹道:“也有道理。”

  不太讲理的有道理。

  甭管什么道理不道理了,俞兴一气化三清,试图在他行动时讲道理的暂时都没讲过去。

  更何况,互金领域这两年也确实比较微妙。

  “就这么一碰面,我们这边就止损,俞总确实是俞总,这……”章苏阳想着这个局面就直想挠头,“这对我们来说,也太草率武断了,而且,也需要时间啊,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便摇头道:“又不是我们一家投资,红杉也投了很多啊。”

  熊潇鸽神色有点古怪地说道:“我回来的路上给徐欣打了个电话。”

  章苏阳问道:“她也被俞总警告了?今日资本投了多少?”

  熊潇鸽语气有点复杂:“没有,今日资本没投这个领域,一家都没投。”

  章苏阳愕然。

  他有点匪夷所思,又很快找到合理解释:“我就说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那两口子就是过山峰的人,不然,今日资本的投资怎么会符合俞总的喜恶!”

  “现在想想,就算不考虑俞总的判断和喜恶,如今的信号也比较微妙了。”熊潇鸽在临港碰见突发情况的不忿已经完全褪去,这时候理智又悲观,“银监会8月发了暂行办法,11月快鹿出事,整个行业的估值分化就很明显了,尾部的流动性恐怕已经存在枯竭的危险。”

  银监会8月24日发布了《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明确了13条禁令,意味着监管的收紧,乃至监管风暴的到来。

  熊潇鸽坐在自己办公室回想今年一年的情况,不管过山峰到底有没有真正的调研,他都觉得空头之王的吐信像是一种不详的征兆。

  “我们投了很多家,要是真止损,这个投资名声……”章苏阳看着熊总的眼神,止住了话,摇头道,“好吧,先不说名声的事,单是从公司退出也需要很长时间啊,估值折价的损失也会很大。”

  就像熊总所说,这个阶段的行业估值已经分化了,如果IDG想要退出,那持有的股份只能找其他机构接盘,而别的机构对于这种匆忙的出让,也必然十分谨慎。

  如果想要出手,恐怕都得接受30%到50%的估值折价。

  而且,这种折价接盘还一定得保密,不然,一家还能说得过去,两家三家……恐怕真会引起市场的恐慌。

  章苏阳想想可能出现的连锁反应就头疼。

  他见熊总不说话,试探道:“熊总,这样吧,我信俞总,信他那个空头之王,但这个事得有时间和过程啊,有的公司是签了对赌协议的,那可以依据协议办事,问题在于,创始团队很可能没有回购能力,就算走法律程序,至少也得半年以上,哎,到时候外面还得说,是我们IDG抽资害死了公司。”

  熊潇鸽依旧不说话,像是在沉思。

  章苏阳有些烦躁地说道:“哪有一个行业全部都有问题的,熊总,你再去临港找俞总聊聊,既然他觉得可能存在不合规的问题,那我们就派驻董事或者监事,帮助公司完成合规审查,降低暴雷风险,这特么的不就行了吗??”

  “我们IDG还是有影响力的,他觉得不合规,那我们做成合规!!”

  “行业里总是有好有坏,我们争取把手里的大部分都做成好的!!”

  “这还不行吗!?”

  作为风投,IDG可以做投后干预,虽然也会引起非议,但也算有个正当的理由。

  章苏阳甚至这个瞬间都想好了措施,可以先暂停新增业务,清理资金池,再引入银行存管,完善信息披露,降低杠杆率,提高风控标准。

  如果行业后续面临强力监管,没准IDG的提前干预反而是好事,反而能让这批投资的公司成为新的头部,化利空为利好。

  章苏阳在办公室里踱步,边走边说祸兮福之所依的干预,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会,没听到熊总哪怕一句的回应,终于忍不住嚷了出来:“熊总,你说句话啊!我们需要时间!你去找俞总聊聊啊!”

  熊潇鸽恍似回神,无奈地答道:“他不听我的啊。”

  章苏阳:“……”

  “他要发难,他要调研,他不听我的啊!”熊潇鸽叹息,“你真把我当五大空头了?他就是最大的空头,你觉得你行,那你去找他啊。”

  章苏阳:“……”

  熊潇鸽说到这里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要说俞总了,就连摇财树,我让他特么的退钱,他特么的都不听我的!他特么的不退,那肯定就是等死了!”

  章苏阳觉得自己想象中的规划到了这会已经注定是泡影。

  他愣了一会,问道:“那怎么办?”

  熊潇鸽斩钉截铁:“先把手里宜信的股份抛了。”

  章苏阳沉默数秒,问道:“熊总,你是不是做空宜信了?”

  熊潇鸽翻了个白眼,摇头道:“能退多少退多少,能止损多少止损多少。”

  他抿了一口凉茶,自嘲道:“罢了罢了,俞总是个益虫,就是特么的有点疼。”

  章苏阳想着IDG随着这样的决定所要面临的工作与损失,深呼吸几口还是坐下来免得头晕。

  他把手往桌上拍了拍:“不是益虫,是不分敌我的蛇!”

  熊潇鸽闭了闭眼又睁开:“益蛇,益蛇,就这么办吧,我们和碳硅关系不匪,俞总不会……嗯,就算害我,也不会害太多的。”

  章苏阳觉得熊总信心的打折,就像是IDG需要接受的估值的折价。

? 748 接盘(4k)

  IDG要出手持有的宜信股份。

  这几乎就是要释放做空这家在美上市公司的信号了。

  特别是考虑到熊潇鸽如今肩负着“内地五大空头”的名号,这种动作注定会引起怀疑,唯一略微值得安慰的是,IDG持有的是宜信母公司的股份,如今即便面临怀疑也是先被同行怀疑。

  只在章苏阳刚刚试图找接盘侠接收IDG持有的3%股权时,凯鹏华盈的电话就直接绕过章苏阳,找到了熊潇鸽进行询问。

  熊潇鸽只能解释,IDG对这笔投资目前的收益已经满意,打算拿出来继续投向别的领域。

  凯鹏华盈和IDG都属于宜信公司早期的投资机构,也算是战略投资者,对于推动公司赴美上市发挥了很大作用,按照如今30亿美元的市值,回报接近30倍。

  尽管这个理由听起来恰当,熊潇鸽仍然听到让自己心里一凉的询问。

  “熊总,你说实话,你们过山峰是不是手里捏着什么情况了?”凯鹏华盈的合伙人周威如此问道。

  熊潇鸽澄清道:“周总,我压根不是过山峰的人,不要相信那些外界谣传了。”

  周威保持着类似疑问:“行,熊总,我相信你,那是不是俞总手里捏着什么情况?”

  熊潇鸽毫不犹豫地答道:“他那边刚逼完空,现在正忙着造新的车型,哎呀,说实话吧,我就是觉得整个行业可能出现分化,想着再拿钱去投一投新能源,周总,我觉得新能源的未来还是很好的。”

  “新能源挺好,但金融来钱快啊。”周威笑道,“也确实,这一块的监管是要收紧了。”

  互联网金融领域的监管收紧不是很难预测的事情,而是已经发生,但在收紧之后会是什么情况,这就有不同的判断了。

  周威就着他观察的情况和熊总聊了聊业内估值的分化,存在部分一致的看法,保留着相对的乐观,尾部肯定要出清,中部也会变难,但头部没准会更好。

  熊潇鸽强打精神的交换意见,觉得周威已经相信己方的理由。

  然而,周威在电话结束之际有意无意地说了句:“哎,熊总,我明年也考虑出去做一做自己的公司了,到时候还请你和俞总多多支持。”

  他明年要离开凯鹏华盈,今年接盘的事情……

  熊潇鸽嘴上在笑,心里在叹,要是俞总能像周总这样就好了,就算是欠个大大的人情,事情最起码能解决掉。

  有了周威的默许,章苏阳未来几天便要火速和凯鹏华盈沟通接盘的事。

  熊潇鸽身心都颇为疲惫,仍然还得打起精神想把导火索给处理好。

  他给自己灌了一杯浓茶,然后找到“摇财树”BOSS张斌的号码打过去。

  第一通电话没通,第二通电话响了许久才接。

  熊潇鸽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张总,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张斌本以为今天上午就会接到熊总的电话,没想到这都凌晨一点才打过来,他本想绕一绕,但见对方很直白,也就不掩饰了,给出一个正当理由:“熊总,什么叫我什么意思,公司按章办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倒是想问问,你和俞总是什么意思?”

  熊潇鸽撑了一天的情绪到了这会反而笑了。

  他笑完之后规劝道:“张总,这个钱的事不复杂,你就正常退回去,不要把事情搞复杂了,俞总不缺这个钱,那是他亲戚理财的资金,这要是亏了钱,我给你补上。”

  “熊总,事情不是这么说的,也不是这么做的。”张斌说道,“我们公司正常经营,他俞总忽然莫名其妙的把钱退出去,其他人怎么看我们公司?”

  熊潇鸽快力竭了:“你不要跟我说这个,不到800万的钱,你跟我说因为这个怕别人怀疑公司不正常?我现在就要问问你,公司到底正不正常了?”

  张斌辩解道:“做这一块,谁不怕被挤兑?这一搞出连锁反应,本来正常的也不正常了!再说了,熊总,谁知道他一个大空头是怎么想的,万一是想借刀杀人呢?”

  熊潇鸽跟不上张斌的脑回路了:“借什么刀,杀什么人?”

  “我们P2P就宜信那一家上市公司,说不准就是他想借着搞我再去搞宜信,以前过山峰也不是没这么做过,他做空报告就提那几个,但车圈都被他杀了一遍。”张斌振振有词,“他俞兴害了那么多公司,我还不能提防他吗?”

  熊潇鸽没想到张斌也提到了宜信,但这确实是业内唯一赴美上市成功的公司,而自己对于俞总的意图也确实存在那么一丝丝类似的怀疑。

  俞总当着自己的面否认了,可是……自己也不可能拿着毫无漏洞的合同让他签字画押,承诺后面也不对宜信动手。

  到底应不应该相信大空头的职业操守?

  再说了,一个合格的空头不就应该想尽办法的从金融市场里获利吗?

  熊潇鸽不知道这是自己这些天叹的第几次气,对着电话嘲讽道:“张总,想到这样的理由不容易吧?”

  确实有那样的逻辑,但摇财树的绝不是正常的反应。

  他发自内心的提醒对方:“我今天不是以股东的身份跟你说话,我就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你不要自以为你说的这一套能行,你这套对俞总不管用。”

  什么按章办事,什么公事公办,论起抢占道德高点,俞总也是老前辈,深谙其中之道了。

  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但凡被他揪住错处,那就要被滚出越来越大的雪球,更不用说这几年野蛮生长的市场。

  张斌不咸不淡的说道:“熊总,俞总那套对我也不管用,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们这吗?还能管到鹏城吗?”

  摇财树有鹏城地方投资,也有自己的底气。

  熊潇鸽甚至是带着两分怜悯的问道:“张总,这么点小事,不至于,你非要不退吗?”

  “按章办事,这个道理说到哪里都行。”张斌固执的说道,“就凭他是大空头,我就要害怕他吗?我话撂这了,宁死不退。”

  熊潇鸽无话可说了,不退,那真是宁愿死了。

  他最后说了句:“把你们官网上的IDG宣传都下了。”

  摇财树的对外宣传就是两个点,一是地方背景,二是IDG直投,很显然,作为全国顶尖风投,本身就是能提供信用背书的。

  熊潇鸽不待对面再回答,直接挂了电话,随即又立即打给秘书,让他拉个投后小组飞去鹏城查证摇财树公司的情况。

  这就是要以股东的身份说话了。

  事已至此,不管是监管收紧的趋势,还是空头之王带来的不详征兆,IDG都要师出有名的做一做投后干预。

  至于摇财树存在的地方背景,不要说俞总了,就连自己都不会放在眼里。

  熊潇鸽把手机放在桌上,仍然丝毫没有睡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之前被拒绝就已经有预感,现在不过是再次验证,如果自己真特么是内地五大空头,对面又是上市公司,现在都不用真凭实据就都能开始做空了!

  他想着对方外强中干的反应,心中一阵恼怒,死了算逑,都特么死了算逑吧!

  反正,IDG投出去的3亿美元大致是能保证的,就当是存银行收利息了。

  熊潇鸽这一夜没怎么睡,而摇财树的张斌更是熬了个通宵,召集心腹商讨对策,他远不如在和熊潇鸽的对话里那么硬气,之前的拒绝也是小圈子里讨论后的结果,最大的顾虑还真是担心临港俞兴在设局。

  在没得到退钱的要求之前,公司并不清楚那笔768万的本金是来自俞兴的亲戚,当知道之后,疑问也随之而来,既然是俞兴的亲戚,那何必把钱投给自己这边呢?

  过山峰就有鼎鼎大名的对冲基金,想理财有着多种多样的渠道。

  张斌等人出现了雷同的感受——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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