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决策被副总经理的连续提问所左右。
“那俞兴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咱们公司的情况不紧张吗?”
说起来,摇财树公司实际上还不是单纯的P2P模式,而是P2F,也就是把个人对接到银行、典当公司、小贷公司等泛金融机构,但也不会放过P2P的蛋糕。
凌晨小会,问题依旧存在。
张斌绝不相信这是偶然情况,越是讨论越是觉得不能按照熊潇鸽的意思来。
黎明时分,副总经理高天麟实在有点熬不住了,对着老板说道:“反正,我们不是不兑现,就是按照白纸黑字的合同来,然后趁着这时间把资金压力降下来,他俞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就搞出在香江逼空的阵仗吧。”
公司局面紧张,担心俞兴那边想借势挤兑,这次先把要求顶回去,用时间换空间,也是看看最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张斌疲惫的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今天就到这里。
副总经理高天麟辞别老板,到了外面又和同事聊了几句就说要回去补个觉,但人到车里就立即振奋精神,掏出手机给自己老婆打电话。
“媳妇,快,快让你弟,还有咱们所有亲戚在公司投的钱到期都弄出来,没到期的也都转单出去!”
“所有,是所有!”
高天麟面对老婆电话里的质疑,忍不住咆哮了一声。
公司安不安全是一码事,自己家的钱必须安全!
……
周五晚上,长园集团的副总裁周济深到了临港,稍晚时间,他见到了从京城过来的熊总。
周济深刚寒暄完就忍不住说道:“熊总,你今天看起来憔悴不少啊。”
熊潇鸽摸了摸脸,这几天也是真没辙了,尽管低调,但IDG多个互联网金融公司项目寻找接盘的消息还是有所走漏,随即就是不少麻烦。
不过,他这次还是决定陪着周济深再来一次临港,既是尽心,也是再看看俞总的情况。
熊潇鸽摇头道:“突发恶疾而已。”
周济深“啊”了一声,疑惑地看着熊总。
“没什么大事,我觉得你们这一趟其实应该让许总一起过来,大家坐下来,什么事都是能谈的。”熊潇鸽把话题转向长园和沃尔的事情上面。
周济深把老板的想法说了说,觉得他这次不过来,还能有个回旋的空间。
熊潇鸽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等明天见了面看情况。
两人各有各的思量,一个是牵扯到200亿市值公司的控制权,一个是忧虑整个互联网金融行业的变化,但又都在仔细琢磨明天面对俞总的措辞。
只是……
次日上午十点钟,两人压根都没见到俞总,只有供应链管理公司的总裁庄立群和总监姚阳晖露面,讲述第三大股东对于长园和沃尔控制权之争的看法以及合作方案。
周济深对此是有些失望的,中间趁着休息的时候暗示熊总,希望能见到碳硅掌门人。
然而,熊潇鸽熟视无睹,也没有帮忙提出来见俞总的意思。
等到午饭结束,周济深还是把这个事提出来,希望能当面和俞总聊聊。
“碳硅怎么安排就怎么见吧。”熊潇鸽心里也有自己的失望,同时还在考虑俞总避而不见的意味。
周济深无奈之下就只能把临港这边的情况反馈给老板,按照庄总和姚总监的说法,他们认为长园电子剥离之后由沃尔运营更为恰当,而作为补偿或共同发展,碳硅在质量达标的情况下可以更大力度扶持长园在新能源其它方面的业务。
“这不什么都没动吗?”许晓文有点不忿,“方案有变化吗?他不见是什么意思?”
周济深揣测道:“许总,我听熊总说,沃尔的周和平是亲自见到了俞总的,他们之间可能已经存在一定的共识了。”
许晓文没有说话,片刻后问道:“熊总怎么说?”
“熊总,熊总……”周济深感觉到了熊总这次的异样,也小小的打听了下,犹豫着答道,“他好像也见不上俞总。”
许晓文短暂思考后冷笑道:“我明白了,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不要回来,俞总肯定会见你的!”
周济深顺着老板的思路,觉得很有道理,这俩大空头是真坏啊。
那熊总肯定是和俞总一条心,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设计,这次也不过是在打配合。
他应了下来:“好,许总,那我就在临港等俞总见我。”
许晓文智珠在握,结束通话。
一周之后,周济深不得不把电话又一次打给老板,弱弱的询问对方:“许总……一个星期了,我还在临港等吗?”
? 749 不戒责成
相较于IDG清盘互联网金融公司所渐渐引起的动静,今日资本就是很寻常的进入了二零一六年的最后一个月。
徐欣耳闻了同行的动作,但没往临港那边想,更没想到熊总还绕着弯子的从自己这里打听俞总的情况。
她觉得莫名其妙,有意无意的套了话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熊潇鸽自然能感觉到徐总的套话意图,对此只有一种感觉,对面在装蒜,反正保持怀疑,对这帮人都保持怀疑。
他最近还真不好和身边吐槽,而徐总这个高度疑似过山峰利益共同体的人确实是个可以大倒苦水的人。
“熊总,就是换了我,我也得怀疑你是想做空宜信啊。”徐欣乐呵呵地说道,又进行补充,“另外,你是不是得注意一个问题啊?”
熊潇鸽近来奔波,昨天还发了低烧,有气无力地说道:“徐总,愿闻其详。”
“宜信是VIE架构上市,你们卖了它母公司的股份,那边股价受挫,你这么操作,会不会被认为有内幕消息和操纵市场的嫌疑啊?”徐欣提醒道,“不管你做不做空,都得合规。”
熊潇鸽一愣,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究其根本,自己压根没有做空宜信,只是寻找接盘,自然不会考虑到所谓做空合规的问题,但是外界恐怕早就把自己和空头之王混淆在一起了。
熊潇鸽倒是不为还未发生的事情感到太委屈,就是有点哀怨的说道:“临港这里啊,就好像有个做空的领域,一走进去就特么的被打上标签了。”
徐欣听见这样的话,大有知己之感。
熊潇鸽又绕了几句,不经意地发出攒局邀请:“下回去申城,到时候咱们几个打打麻将,名誉上的事得让俞总他们在牌桌上还回来。”
徐欣哈哈大笑,结束电话之后觉得熊总还真是有点小心翼翼的意思。
她就好多了,只需要大大咧咧的问丈夫就行。
隔天,徐欣问了最近也忙到飞起的李松:“俞总最近忙什么呢?没在临港吗?”
李松现在说话都先在心里过三遍,又被催了一遍才答道:“在呢,嗯,东京……”
徐欣琢磨了一下才知道意思,最近在忙着东京与过山峰的调查事宜。
她又问了句:“上回那个传说中的过山峰名单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松摇头:“这我是真不知道,我也不会去问的。”
徐欣撇了撇嘴,又把熊总要攒局见俞总的事说了说。
“熊总要见肯定还是能见俞总的。”李松笑道,“就是这种牵涉到亲戚的事,有时候有种说不准的微妙,但说来也挺奇怪,也不至于IDG要转手那么多投资项目啊,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阵仗?”
徐欣这时候展现了顶级投资人的判断,淡淡地说道:“未必是什么阵仗,可能单纯就是市场要做不了了,及时抽身罢了,俞总亲戚的资金大概就是偶然被席卷进去。”
互联网金融公司过去几年随势发展,相当之火,六年之前的国内平台也就十家左右,而现在则有大大小小三四千家,发展不可谓不狂暴。
这种快速增长同样吸引了包括IDG、红杉在内的知名风投,但今日资本之所以一家没投,就是她坚持了在熟悉领域作战的风格,也不太认同良莠不齐的市场走向。
李松结合IDG如今的动作,十分相信老婆的判断,又透露一个消息:“对冲基金那边确实没有俞总亲戚投过来的钱,至少,我知道的没有。”
徐欣有点惊讶,但大概能猜到俞总现在的状态,恐怕也是有些打脑壳。
她抽空给刘琬英打了个电话,也没提熊总的事,就是闲聊一阵,还带上对碳硅集团汽车销售的恭喜。
距离今年结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逼空成功的碳硅集团可谓是最大的赢家,既拿到稳定的市值,也获得超期的销量,而且随着过山峰调查与诉讼的大致解决,第四季度对碳硅与俞兴的个人宣传和赞扬也出现在许多官媒版面。
刘琬英言笑晏晏的与徐总聊天,没有提俞老板就坐在旁边沙发上听着外音。
等到结束电话,她笑着调侃道:“看看现在多少人都得注意你的想法,不愧是空头之王哈,怎么样,空头之王还是不能让家里的钱往基金放吗?”
俞兴有些无奈:“我又没怎么生气,这个事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年化15%也确实吸引人,又背靠地方和知名风投,还是碳硅的股东,我能说什么呢?”
他摇摇头:“不教而诛谓之虐,不戒责成谓之暴。”
只是,这种涉及到理财的风险忽然再次冒出来,确实让他心情不佳。
“我查了查,还有承诺年化率更高的P2P公司呢。”刘琬英说了句,“我看这个市场是群魔乱舞,早晚得出更大的事,小光他们的那笔钱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你别都闹心了,我来和他们说,下回理财也都放在基金里。”
俞兴点了点头,觉得也属于自己的疏忽。
刘琬英这时候又问了句:“我看你还真让七层去调研P2P市场,这是想怎么做?这一块确实只有IDG投资的一家宜信,哦对,听说IDG要转手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IDG转手股份的事肯定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但业内还是有小道消息流传。
“过山峰不发,找个别的发吧,就李松之前那个‘真实调研’或者欧洲那个匿名空头ZR,都可以拿来用一用。”俞兴说道,“嗯,不教而诛嘛。”
刘琬英好笑道:“嗯?不教而诛谓之虐,我还以为那是属于你的反思。”
俞兴摇摇头:“那也得分什么人,虐一虐,这是做好事,如果还能有些许流言,那就流去吧。”
也不用太综合考虑,过山峰如今确实存在不便,但真相从来才是快刀。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句:“IDG转手股份的事八九不离十,正好也能当作一个证明,我估计宜信那种公司里的问题也不会小。”
刘琬英的目光看向俞老板,嗯……算了,熊总也是性情中人,应该也不会太见怪。
? 750 鹬蚌相争(4k)
长园集团的副总裁周济深没有等来碳硅掌门人的见面,甚至连熊总也离开了临港。
他既茫然也无奈的返回鹏城,与老板许晓文商讨谈判方案。
周济深这一趟倒也不是没有收获,努力细化了碳硅集团与长园集团未来合作的条件,包括电解液添加剂的采购、家庭与公众充电桩的规划等等。
然而,涉及到子公司长园电子的剥离却没有任何成果,碳硅仍旧坚持原来的提议。
许晓文对红白脸的判断明显失误了,而这种失误所导致的问题就是碳硅供应链管理公司继续得到了新的支持,华夏人寿的万能保险产品持有长园1.5%的股权,也成为这家第三大股东的一致行动人。
碳硅这个杀出来的黑马已经持有6.59%的股权,验证了长园与沃尔相同的担忧,临港方面的号召力显然没有完全体现,它有可能在未来继续增加股权。
届时,这个第三大股东所能起到的效果将会极其关键。
许晓文听完副总裁对于这一趟临港之行的全部汇报,苦思冥想后说道:“看来,还得是我亲自去谈。”
周济深对于这种动作是否有效存在怀疑,长园集团其实不弱,也是200亿市值的公司,奈何临港那位过于超雄了。
另外,引起这件事的苗头……还是自己灵机一动的白衣骑士方案。
僵局好像真要被打破了,但显然都出乎了沃尔与长园的期望。
周济深真是痛恨自己当初的灵机一动了。
他这时候满是歉意地说道:“许总,这事都怪我,我就不该去找熊潇鸽,我不去找,现在也不会有碳硅的入局,我……我没法在公司里待下去了。”
许晓文瞪了一眼副总裁:“长园还没被夺走呢,你现在就想跳船啊?什么时候我让你走,你再走!”
周济深也不是真要辞职,但担责的态度得表达出来。
他又与老板商量片刻,转身离开办公室就要休整休整,不曾想,两个小时之后,又一则重磅的消息传来,持有长园集团4.3%的机构股东“复星高科”也成为了碳硅的一致行动人。
复星高科是长园集团的重要股东,它持有的股份是2014年5月从李嘉城的长和投资里受让,对于长园与沃尔的控制权之争在先前属于中立状态。
至此,碳硅已经控制10.89%的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