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淡定地答道:“我是邪恶的大空头,我可以不这样啊,你要不愿意,我就不和BaFin谈,有事你去谈呗。”
徐欣被噎住了。
“本来就是BaFin的问题,这也是看在李总的面子上。”俞兴说道,“还有什么问题让他跟我说好了。”
电话没开外音,但安静的客厅里可以听到通话内容。
李松看着挂断电话的老婆,小声道:“他说的对啊,他一个大空头……不错了。”
徐欣直勾勾的看着丈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要是被俞兴专门在洽谈的时候提及今日资本,那不就坐实两边的勾当了吗?但如果不提,万一真被点名抹黑了怎么办?
她思想斗争了一会,叹息着对沆瀣一气的李松骂道:“你吗的……”
李松认为这应该是骂俞总,咳道:“内幕交易的嫌疑可能是麻烦,没准也能成机遇呢。”
徐欣盯着李松,郑重地说道:“李松,你不要代表我,不要代表今日资本。”
李松接受了这份警告,虽然觉得自己也是好意。
他前天和俞总一起沟通的时候,除了知道BaFin的副总裁要飞来申城,说是还有贝莱德德国总裁也会跟着一起过来。
据分析,或与贝莱德持有维尔卡德公司的股票有关。
另外,他觉得俞总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比较古怪,对于这位贝莱德德国总裁似乎有着比BaFin勒格勒更高的关注与兴趣。
李松抽空还专门查了查这位叫‘默次’的总裁,确实挺有背景,之前在德国政界颇有地位,但在2009年便由政转商的活跃在经济界,在多家大企业担任过职务,看起来很像是一位旋转门式的人物。
他不清楚内里可能还存在什么勾当,但对于俞总表现出的一些异常兴趣就觉得……反正是有事。
等到抵达临港,李松没见到俞总,却在转角碰见章阳煦的时候被对方颇为随意的一句话砸停脚步。
“李总,过山峰的香江对冲基金要开了,你对那边有没有兴趣?”
李松看着章阳煦,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我?我……”
“维尔卡德按现在的情况看就是极大概率的有问题,但它有做空禁令,任平和刘建凯在海外有足够的时间调查和验证。”章阳煦传递着老板的意思,“操纵白银案的证据也都固定,BaFin又愿意进一步沟通,所以,俞总让我问问你。”
李松陷入巨大的震惊和犹疑。
他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金融学博士,也在摩根士丹利工作过,但那都是十数年前的事情了,面前这份过山峰对冲基金的机会……可能是执掌数十亿美元资金的运作。
李松消化片刻,情不自禁地问道:“为什么是我?”
章阳煦有些艳羡地看着面前这位。
他在听到俞总的意思之后问出了一样的话,“为什么是他”,而老板给出的答案很简单,“听话”。
章阳煦很好地承担了一位秘书的职责,认真的回答了李总的问题:“俞总说你是自己人。”
李松内心的情绪无以言表。
章阳煦继续说道:“李总,你考虑考虑,这里面可能还得注意徐总的想法,对冲基金虽然不会怎么宣扬,但毕竟也不会多……”
李松果断打断道:“我愿意。”
他知道章阳煦的意思,对冲基金肯定低调,但圈里人都会知道,一旦由自己来负责,很可能会联想到与徐欣的关系,继而更讲不清楚了。
然而,本来就讲不清的事情,何必执着呢?
就像她说的,自己无法代表她那边,同样的,她也无法代表自己。
章阳煦听到这样的回答,羡慕都掩饰不住了,自己也可以听话啊!
可是,李总毕竟还是有金融背景的。
李松看出来章秘书神色里的羡慕,胸膛微微挺起,慨然道:“我不会让俞总失望的!”
章阳煦感觉出李总的斗志昂扬,但是,不怕李总没才能,就怕李总想积极地发挥才干。
他组织措辞,委婉地说道:“李总,俞总对基金的使用有规划,目前接触到的资金渠道也比较复杂,这方面一定会比较保守和克制。”
李松颔首:“我懂。”
章阳煦欲言又止,不知道李总到底懂了什么,但他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毕竟基金这一块也不单是李总一个人负责。
李松心潮澎湃了一会,忽然又问起俞总的行程,想要今天就表示自己的态度。
章阳煦回答道:“今天恐怕不行,俞总在见宁德那边的人,碳硅要把电池部门的地位再提一提,这方面关乎着后续的很多规划,他晚上也不一定有时间。”
李松笑道:“行,我这也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我先把手里的工作都搞一搞。”
操纵白银案基本完成,维尔卡德需要等待更多信息的反馈,但他还真挺喜欢从各种信息里筛选、对比与核实的感觉。
当然了,执掌对冲基金的感觉可能会更好一点。
就在李松怀揣着激情继续完成手上工作的时候,俞兴在会议室里接待来自宁德时代的技术团队。
碳硅集团先前与宁德时代已经谈好合作方案,一方面是专利的授权,一方面是部分员工的委派使用,不然单纯只有专利而无人才,合资厂也就是个空壳子。
但是宁德时代也不愿自家的员工直接转到合资厂里,再加上碳硅集团如能真的推动磷酸铁锂技术的发展,这部分人才锤炼出的经验到时也可以在自家发挥作用。
俞兴知道这种想法,但是并不在意,碳硅集团本身就有电池实验室,在汽车电池安全方面就没有完全倚仗供应商,不然也不会在第三方的反复游说中坚持技术路线。
另外,随着宁德时代坚定地要在三元锂技术路线上发力,这部分磷酸铁锂电池的骨干也有点被发配的意思,他们最终到底会怎么选,还得看大家的合作与待遇怎么样,都是能谈的嘛。
碳硅集团拿到了香江IPO的资金,工厂与研发的工作已经提上日程。
俞兴让崔之愚介绍了这方面的工作,等到气氛逐渐热烈之后提出来自碳硅集团在磷酸铁锂技术上的要求:“碳硅集团的九州在去年是国内新能源第一车,也可以说是国产第一车。我们认为增程技术对应国内的需求不是一时的,基建方面的发展远不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那么简单。”
“但另一方面,特斯拉上个月发布的Model 3拿到惊人的订单量,这也是不容忽视的趋势。”
“大家都知道特斯拉使用的是三元锂电池,它天然地拥有更高的密度,碳硅集团已经立项了纯电车的研发,但最重要的还是看电池技术的发展,如果磷酸铁锂不能在能量密度上再上一个台阶,那么我们做纯电车的品质就是空谈。”
“碳硅集团这方面没有那么急,我们反复讨论,希望能够先打造一个技术标杆,打造出一款可以是非量产车型的全球顶级纯电跑车。”
宁德时代的技术副总监胡承志听到这样的要求,倒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对于一款顶级跑车而言,动力电池的要求天然更高,而技术自然可以从非量产到量产的进行打磨与下放。
他扫了眼同僚,喝了口茶,简洁地指出这番话里的隐形要求:“嗯,要有极致的峰值功率输出,高体积能量密度,全工况稳定性能以及极端工况下的安全性。”
胡承志紧接着说道:“现在实验室里是可以做20C峰值放电的高倍率LFP电芯技术,能够满足超跑2秒破百的功率要求,但是如何解决大电流放电的内阻与发热……”
俞兴微微点头,把话接过来:“这是磷酸铁锂电池做超跑的生死问题。”
他沉吟道:“超跑想要极速破百,就必须高功率持续放电,也就必须极低的内阻和极强的散热,不然一旦发热失控,再高的能量密度和再好的电池循环都没有意义。”
胡承志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俞总,这就是直接的交流,他没看到旁边的人递纸条或者交头接耳,俞总看来在提要求之前就有仔细研究过。
对于顶级跑车而言,三元锂在这方面的内阻发热反而是次要问题,因为它天生好导电,随便就能做到10C+。
简而言之,在超跑层面,磷酸铁锂怕工作发热,不怕热失控,三元锂则相反,怕热失控,不怕工作发热。
磷酸铁锂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跑车上赛道就不敢连续踩,跑个一圈就可能歇菜了。
俞兴看着胡承志,又扫了一圈在座的宁德时代与碳硅集团的技术骨干,说道:“这个问题是我们必须要攻克的问题,宁德可能认为不值得,但在碳硅这边已经坚定了研发的立场,如果这次IPO分配过来的钱都不够,那我就去做空养你们,什么调查什么起诉,都是后面的事情。”
会议室里的人知道过山峰面临着严峻的诉讼问题,而俞总拿着这种话表态,不可谓没诚意。
两拨技术骨干相互看了看,都感觉到彼此眼底涌现的兴奋,搞技术的不怕问题难,就怕领导不支持,就怕手里没资源。
大空头连这种话都放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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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硅集团对磷酸铁锂高端突破的立项属于重要但没那么迫切,不过,与宁德时代合资厂的建设启动,这对于碳硅集团的规划还是显得颇具标志性。
接掌临港的主任陈日钧,他在得到临港这方面的正式推进时便借着这个机会找俞总有所沟通。
不同于先前的朱泽辉,陈日钧过去两个月显得颇为淡然,与碳硅只是维持基本的联系和关心,而前者没事就喜欢来逛一逛。
俞兴对于陈主任的这番联系倒是觉得正好送上门来,他也想和市里联络联络感情,筹备筹备碳硅集团的要事。
陈日钧在俞兴的陪同下参观了产能拉满的临港一厂,又观摩了下个月即将释放产能的临港二厂,最后一起浏览电池合资厂的规划图。
他给出自己的评价:“从无到有,从有到精,碳硅这个国产第一车很硬。”
九州本身的材质就很硬,而碳硅现在涉足供应链上游,拿着IPO的资金来投入研发,虽说技术路线存在争议,但确实是实打实的正道。
可惜的是,俞总这位创始人在名声上稍微有点瑕疵,如果没有过山峰那么一档子事,人和事宣传起来真就太完美了。
陈日钧的念头一转即收,用完美的标准来要求别人,这也不好。
“我们今年推进的不错,事实证明了,更好的品质是能从竞争激烈的车市杀出来的。”俞兴笑道,“国内主机厂过去对于这一点还是有些不自信的。”
陈日钧慢慢颔首,碳硅上来就做这样价格区间的车,战略上确实让人意外。
他说道:“我看现在那个蔚来的产品定位也挺高的,这个从高开打的方式是让大家有信心的了,不过……”
陈日钧话锋一转,提到车市里的竞争消息:“我听说广汽那边在做一款对标你们的六座增程SUV,说是价格更便宜,年中可能就要上市了,碳硅的步子要不要根据市场的情况再综合考虑?”
广汽要做增程车,这是之前就有的消息,但只是一阵水花就消失不见,现在这样时间更精确的消息无疑是其它渠道来源。
陈日钧在这样场合里郑重地提出来,那一定是很准确的。
俞兴沉吟着考虑如何回答。
“俞总,我是不懂你们具体的行业竞争的。”陈日钧见俞总没答,也不想对方误解,解释道,“我就是听朋友提到这样的事,就怕市场万一有变动,碳硅投资的钱容易有波折。”
碳硅自IPO的动作不可谓不多,不说之前就在建的二厂,宁波新厂和电池厂就会耗资不少,再加上它对供应链里的投资,这样大步走的方式……
陈日钧这番话不是自己想想就说了,也是和下属有所讨论才拿过来聊聊,就怕碳硅竞争力下降之后出现连锁影响,而如果IPO与营收的钱握在手里,那肯定更有底气。
“主任,我知道你对碳硅是关心,对于广汽那款车,我也听说了一些坊间消息,说是拿一款要停产的车来改造,可能要卖个二十来万。”俞兴说道,“但是,车这个事情真不是改改就行的,九州能够成功的一大半因素不在于增程,不在于新能源,而是在增程新能源基础上对客户需求的重视。”
“技术肯定是重要的,但在技术的基础上,一款产品能不能卖好就看它对用户需求的贴合。”
“我们做细分就是尽量把握住用户的需求,但六座SUV不仅仅是六个座位这么简单,至少广汽舍得把冰箱彩电大沙发先塞进车里再说。”
俞兴毫不怀疑广汽的增程车会失败,一方面业界对碳硅的成功还存在质疑,自然很难照搬九州的经验,另一方面,广汽里搞新能源搞增程又搞20万级别的产品,派系、团队、掣肘、利益等等因素必然是纠缠在一起的。
“零跑”式产品可以出现,但很难出现在现在,也很难出现在广汽。
“不过,我们立项高端磷酸铁锂电池,这是要从用户的需求转到技术的升级,然后再用技术的升级来更好的服务用户。”
俞兴顺口解释了碳硅集团最新动向里的思考。
陈日钧不是来干扰俞总,更不是来外行指导内行的,他听到这些话便点点头:“俞总,只要你心里有数就好,临港和申城都会支持碳硅的发展,你碰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提。”
俞兴就等着这话呢。
他故作迟疑:“这个,嗯,其实……”
陈日钧瞧着面前的这位商业BOSS:“俞总,有话就可以说,我不是空话套话。”
“陈主任,是这样的,碳硅集团是在香江创业板上市,从上市前就面临那些空头居心叵测的抨击,股价也一直在震荡,但因为碳硅在香江那边还不能被做空,所以,我们认为年底可能会面临一波股市上的袭击。”俞兴先把缘由说出来。
陈日钧简单的说道:“嗯,这个你熟。”
俞兴像是没听到调侃,继续说道:“港股创业板流动性不足,我就是想,能不能到时候在沪港通这一块把碳硅集团列进去,这样可以从内地补充资金,在一些关键时刻能够形成对空头的逼空。”
沪港通是在2014年启动的股票市场互联互通试点,允许两地投资者通过证券公司买卖规定范围内的对方交易所上市股票。
简单说,内地投资者可以通过内地证券公司买到在香江上市的股票。
原本不能买,突然能买了,规则忽然变动必然会带来影响,就好像维尔卡德被BaFin用做空禁令保护,原本的局面已经引起关注和质疑,强行在公司层面上加上罕见的个股做空禁令,直接改变了形势。
陈日钧很意外,一点也没想到俞总会提这样的要求。
他不懂这方面,迟疑道:“你这个是要干什么用的?”
俞兴给出直白的答案:“杀空头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