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来店里看了一圈,今天又来考核了一遍,这事就定下来了。
还真像李建明说的,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看准了就不拖泥带水。
江也把合同翻回第一页,一条一条往下看。
每天至少两千五百个包子,上不封顶,需要加量,前天下午四点前通知。凌晨五点前送到宏远电子食堂。
五点,江也心里动了一下,这个时间比丰和厂晚一个钟头,正好能错开,不用赶着先送完丰和厂再跑宏远,两边的活儿都能排开,不用那么紧张。
他又往下看合同,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是价格。
每个包子一块八。
江也看着那个数字,抬起头来,“这个价,你们都知道?”
然后又觉得不奇怪,对方都知道自己每天四点给丰和厂送包子,想知道价格,也不是难事。
灰夹克没说话,他那个下属接了一句:“江老板,我们既然敢跟你签合同,那就是都了解过了,丰和厂那边什么价,你给散客什么价,我们心里有数。”
江也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合同的最后一条写着,合同签订后,有七天的磨合期,七天之内如果出现供货问题,双方协商解决,七天之后,正式执行,如果出现差错,写明了处罚的办法。
“我们没有试供这一说。”那个下属说,“签了合同,给你七天磨合,七天之后,严格把关。出了问题,按合同办。”
江也把合同放在柜台上,想了想。
七天磨合期,这个条件不算苛刻,甚至比他想的好。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要求试供,试供完了再决定签不签,没想到人家直接拿合同来签,只是留了七天缓冲,这说明对方对他已经有底了,这两天对他的观察,已经够了。
“不用七天。”江也说。
灰夹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下属也愣了一下,“不用七天?”
“不用七天。”江也说道,“三天就行,我今天签合同,今天就招人,明天让他们熟悉流程,后天就能按标准送货。”
下属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的七天是不算今天的,而江也说的三天,实际上是把今天算在内的,也就是按照他们的逻辑,江也两天就能准备好,他转头看了灰夹克一眼。
灰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确定?”下属忍不住问,“我们说的七天,已经是很严的标准了,一般供应商,我们给的是半个月,两千五百个包子,不是小数目,你两天就能准备好?”
“能。”江也说,“我的流程是标准化的,所有配比都在操作卡上,新来的人培训三天就能上手。我今天招人,明天带着干一天,后天就按标准走,味道、数量、时间,一样不差。”
下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灰夹克这时候开口了,
“我还是给你七天。”他说。
江也看着他。
“你说三天,我信你三天能准备好,但我说七天,是给你留余地。”灰夹克的声音不高,“后天开始,我会让人盯着你的包子,如果你真的做的好了,我还会给其他人推荐你的包子。”
他顿了一下,
“希望你别把话说得太满。”
江也看着他,没接话,他拿起柜台上的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乙方那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第21章 还不是太稳妥
早上五点半,丰和厂门口。
李建明站在传达室的灯光下面,远远看见那辆白色面包车拐过街角,稳稳地停在厂门口,车门打开,江也跳下来,
“李科长,三百个,齐了。”江也绕到车后,拉开后门,搬下一个保温箱,“您点点。”
李建明没点,他走到箱子前面,伸手掀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随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跟四点钟送来的两千个一模一样。
“小江,”李建明把包子放下,“你这速度,我是真没想到啊。”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今天早上厂里临时接到通知,有一批急活要赶,原本四点半就该结束的夜班又续了两个钟头,后厨那边四点半才打电话跟他说,得加三百个包子。
李建明四点半挂了电话,四点半打给江也,四点四十打通的,他当时心里还在打鼓,担心有些来不及。
结果五点半,江也就把三百个包子送到了。
现在李建明看着这三个保温箱,心里那杆秤又往江也这边偏了一大截,这么多包子,就是装也要装一会呢,还要往厂里送,也就是说,江也在接到电话后,二十多分钟就把包子给做好了。
“正常来说,不会这么快的。”江也一边往平板车上搬保温箱,一边说,“今天碰巧,多做了两百个包子备着,正好给你这边应个急,要是你不加这三百个,那两百个我就是留着给散客的。”
李建明听了这话,眉毛抬了抬,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江老板多备了两百个包子,这么看是又接到大单了?”
他心里其实没当回事,实在包子铺在红果镇就挨着丰和厂,来买包子的不是附近上班的工人,就是路过的学生和居民。
这些天他也留意过,江也没在附近发过传单,也没见着什么生面孔来大批量订货,别的大客户就算想订包子,也得先知道有这家店才行,但是现在他们刚刚做,还都没人注意到他们呢。
“宏远电子要订一百个。”江也实话实说,“我怕不够,临时加了两百。”
“宏远电子?”
李建明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江也,听到宏远电子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是周明。
“小江,”李建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你跟周明谈的?”
江也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建明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跟你说,周明那个人,你别跟他来往太密切了。宏远电子的人不太清楚他的情况,但是我挺清楚的,他蹦跶不了几天了,他们厂已经开始查他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江也。
“周明的靠山要倒了,他这个后勤科长还能坐几天?这个节骨眼上,谁跟他走得近,谁就有问题,到时候宏源电子肯定就不会再和你合作了。”
李建明拍了拍江也的肩膀,“宏远电子的单子是好单子,但是别从周明这条路走,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
江也看着李建明,心里明白他说的句句都是实在话。
“李科长,谢谢您。”江也说,“周明那边,我已经不打算再联系了。”
李建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那就好。”
“不过,”江也话锋一转,“宏远电子的单子,我没走周明那条路。”
李建明愣了一下。
“方振国定了一百个包子。”江也说,“就是方厂长。”
“方振国?”李建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不可置信,“他怎么找到你的?”
“他昨天来我店里吃包子。”江也说,“觉得还行,今天就订了一百个,早上拿走了。”
李建明站在晨光里,脑子转得飞快。
方振国到宏远电子才不到一个月,据说连厂里的中干都没认全,天天自己跑车间、跑食堂、跑供应商,谁都摸不准他在干什么。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跑到红果镇这条街上来吃包子?
他想不通,但有一点他想通了。
“小江,”李建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一点,“这可是个机会,人家一个厂长,亲自来你店里吃包子,还只订一百个,你想想,他要真是只想吃包子,用得着自己跑一趟?”
江也把最后一个保温箱搬上车,拍了拍手,“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李建明顿了一下,“你跟他谈了?”
“合同都签完了。”江也说。
李建明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江也重复了一遍,“就在刚才签的合同,每天给他们供两千五百个包子。”
李建明站在那儿,好几秒没说出话来,他干了八年后勤科长,跟无数供应商打过交道,知道大厂的采购合同有多难签。
江也这儿倒好,方振国来吃了个包子,第二天就把合同签了,丰和厂这边试供才第二天,人家宏远电子已经后来居上了。
“你这……这也太快了。”李建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伸出手来,“恭喜,恭喜。”
江也跟他握了手,然后顺势问了一句:“李科长,宏远那边合同都签了,咱们丰和厂的合同,您看……”
李建明这才缓过神来,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想江也跟周明搭上了线,还想着要劝他别跟周明来往,结果人家直接跟方振国把合同签了,自己在这儿瞎操心了半天。
“小江,”李建明把他的手松开,语气认真了些,“你实话跟我说,宏远那边两千五百个,加上我这边两千个,你一天四千五百个包子,能不能做得过来?”
“没问题的。”江也说,“我正要扩店,旁边那个铺面出兑,我打算拿下来。”
李建明点了点头,想了想,“丰和厂这边,王副厂长已经定了,试供结束就签合同,现在没办法提前签,不过这个你放心,李哥给你打包票。”
他说的“李哥”,语气里比刚才亲近了不少。
江也笑了一下,没再多问,他心里清楚,李建明是后勤科长,能推动这件事,但签合同是王德厚拍板。虽然李建明打了包票,但这种事不到白纸黑字盖上章的时候,谁也说不准。
江也开着车往回走,脑子里还在算账。
宏远电子两千五百个,丰和厂两千个,散客一千多,一天接近六千个包子,肉馅按五十克算,一天就是三百公斤肉。
三百公斤,这个量在肉联厂已经够得着十吨的门槛了,陈科长那边给的价还能再往下压一压。
但问题是,他现在这个铺子不够用了。
后厨那间操作间,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着身子,蒸灶四个,冰柜一个,和面机一台,塞得满满当当,要是再加两个蒸灶,再加一台冰柜,人都转不开身。
他想起了旁边那家铺面。
那家铺面离他这儿隔了两间,原来是个卖面条的,上个月关了门,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出兑”。他前天路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面积比他现在这间大出将近一倍,后面操作间很大,能放东西。
如果兑下来,前面那间可以专门包包子、醒面、蒸包子,后面那个操作间可以放冰柜,囤肉,两间铺子中间那堵墙打通,装个门,人来回走,活儿就排开了。
但江也没敢今天就去兑。
丰和厂试供七天,今天才第二天,万一试供结束,王德厚那边变了卦呢?万一有人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呢?那他现在投进去的房租、装修、设备,就全打水漂了。
四千五百个包子,看着多,但都不是很稳定,宏远那边虽然签了,可磨合期七天还没开始,丰和厂这边更不用说,连白纸黑字都没有。
这就需要他等了。
至少等到丰和厂试供结束,合同签了,两边的单子都稳了,再动隔壁那间铺面。
面包车拐进红果镇那条街,江也远远就看见自家铺子门口站着几个人,他把车停在路边,拔了钥匙,往店里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张姐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嗓门拔得很高,带着火气。
“老李,你每次来我们店,吃包子从来不给钱,一次两次行,但是你今天带客人来,还要吃白食,说不过去了吧?”
江也脚步一顿,张姐这台词的风格,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第22章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江也穿越后,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但是他意识到,张姐现在口中的这个“老李”应该就是李哥,李景辉。
张姐之前跟他说过,原身开这个包子铺的时候,一直找不到稳定的货源,是李哥帮忙找的比别人家便宜的冻肉。
价格便宜得不多,但就是这点差价,让实在包子铺在刚开业那阵子挺了下来。
他记得张姐还说过,李哥这两天会来店里,跟他说一说最近肉价的事。
江也当时没往心里去,他脑子里全是丰和厂的订单和肉联厂的报价,想着等李哥来了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