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科长点头,“那是当然,只要你的量够了,我的价钱也一定够。”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做生意竟然是一个老手,一个小小的包子铺,竟然也能做起来。
而这个时候,江也也问了一个问题,“陈科长,你给我的价格是便宜了,那肉的质量,不会也跟着打折扣吧。”
第19章 果然是来搞偷袭的
从肉联厂出来,江也还在算账。
这几天肉价还在涨,现在一天卖三千多个包子,刨去人工、水电等费用,一个包子大概赚一毛七,两千个给丰和厂,一千多个走散客,一天下来,毛利七百出头。
肉联厂那边,陈科长答应量上来之后按十二块八算,比他现在的进价便宜了一块钱。
一个包子用五十克肉,肉价每公斤便宜一块,一个包子就多赚五分。三千个包子,一天多赚一百五,如果量翻到六千个,一天多赚三百,加上订单本身的利润增长,一个月下来,多出万把块。
现在的问题,那就还是出售的量了。
如果宏远电子的单子拿下来,一天两千五百个,那就是将近六千个包子。
六千个包子,肉联厂的量就够十吨了,陈科长那边还能再压。到那时候,一个包子赚三毛,一天一千八,一个月五万四。
这个数,在红果镇,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不过这些都得先放一边,今天来店里那个灰夹克,到底是不是李建明说的方振国?
也就是宏远电子厂新来的那个厂长。
江也想了想,行政夹克,迈腾车,五十来岁,还有那个气场,以及对包子铺的经营细节问得那么细。
这么多元素拼在一起,其实已经很像了,退一步来说,就算这个人不是方振国,那他也不是一般人。
如果这个人就是方振国,那他今天来这一趟,肯定不是随便看看。
李建明说过,方振国这个人有点邪性,谁也不信,就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这个灰夹克的行事风格,跟李建明说的完全对得上。
但是江也突然想到一个事。
李建明说了,这个人有点邪门,如果他真的是方振国,那他今天来店里,问东问西,又订了一百个包子,会不会已经在心里琢磨别的事了?
比如,我的店产能到底够不够?给丰和厂送两千个,还能不能给他们宏远电子供两千五?
他白天跟我定了一百个,没多要,但是也没说具体来取货的时间。
江也发现是自己疏忽了,他没有约定时间,那就有两个说法了,就是我什么时候来都有道理,只要是过了凌晨就算是明天。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我实在包子铺只要在明天半夜把包子做出来,那就不算失信。
江也当然不会按照后一种理解了。
他现在想的是,那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来包子铺?如果他凌晨四点来店里看呢?
江也心里一紧。
凌晨四点,正是他给丰和厂送货的时间。
他要是来店里,除了员工忙着装车、蒸笼里剩下的散客备货之外,店里现成的包子可就没多少了。
如果他看到这样的场面,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家店产能吃紧,供不了他们厂的量?
公交车来了,江也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摇摇晃晃地往城里开,他掏出手机,翻到张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板。”张姐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后厨。
“今天备货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张姐说,“现在手都熟了,比之前快了不少,丰和厂两千个已经出来了,那个散客订的一百个也在蒸屉上,剩下的散客量,等五点左右现做来得及。”
“你除了订单的货,再做两百个包子。”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两百个?老板,又有新订单了?”
“没有。”江也说,“你先做着,别问那么多。”
“可是老板......”张姐压还是说道,“现在铺子开得久了,我们都摸好规律了,四点到五点,没什么散客,得五点之后才上人。我们现做来得及,不用提前备那么多。”
“你听我的。”江也说,“今天晚上你们加会班,明天早上除了送货的,可以多休息一个小时,四点,我到店里盯着。”
话都这么说了,张姐没再追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凌晨,刚到三点半,江也就到了店里。
后厨的灯全亮着,今天负责的两个员工已经在忙了,给丰和厂的包子已经出笼,白蒙蒙的热气从蒸笼里腾起来,把整个后厨罩得雾蒙蒙的,
操作间里的几个灶台也都在动,包子一批接一批的出来。
员工们开始往保温箱里装包子,一箱一箱码在门口的平板车上。
这几天,新招的员工已经逐渐熟练,开始倒班,也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没有多一会,这些包子就都装好了。
“老板,丰和厂的两千个,装好了。”一个员工说。
“那一百个呢?”
“也在蒸屉上,按你说的,单独装了一屉,贴了标签,随时可以拿走。”
“两百个备货呢?”
“都在这,蒸屉上还有一屉没出笼,过五分钟就能好。”
所有的包子都按照他的吩咐准备好了,江也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平板车上码着十几个保温箱,整整齐齐,他看了看表,三点五十,该出发了。
实在包子铺离丰和厂的距离不远,三点五十出发,四点准时到,到了厂子里,包子都是热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变化。
“你们去送吧。”江也说道。
“老板,你不去?”员工们有些诧异,他们还以为今天江也特意来,是要看看他们跟丰和厂合作的怎么样呢,没想到江也根本没有去的意思。
“今天你们去,我留下看店。”江也摆了摆手。
员工应了一声,推着平板车出了门。
凌晨四点,铺子里只有江也一个人,街上也没见什么人影。
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江也把最后一屉包子从灶上端下来,码在柜台上,用纱布盖好,他走到门口,往街上看了一眼,天还没亮。
他回到柜台后面,已经做好了营业的架势。
四点十分。
江也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迈腾从街那头拐过来,车灯在晨雾里扫出一道白光,慢慢停在了实在包子铺门口。
他认得,还是昨天的那辆车,
而这时,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灰夹克,头发花白,背着手。
第20章 合同
那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昨天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似乎很着急,刚进门就先开口了,
“江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光顾着定一百个包子,忘了说什么时候来取了,今天包子要得有点急,不知道能不能现在拿走?”
江也笑呵呵地看着他。
心想你那是忘了吗,昨天下午订的包子,时间没说,地点没说,取货方式也没说。
这摆明了就是留个话头,什么时候来全看他们自己安排,这点门道江也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个灰夹克,那人背着手站在柜台前面,脸上没什么歉意,目光在店里的蒸笼、案板和操作间之间来回打量。
那眼神,与其说是来取包子的,不如说是来看点什么的。
至于他要看什么,江也心里门清,这不就是看我这个时间点能不能出货吗?
凌晨四点,正是他给丰和厂送完货的时间,他这个时候来,店里应该是最空的时候,如果这时候店里拿不出一百个包子,那这个“随时能供”的话就打了折扣。
“包子都准备好了。”江也说,“现在带走?”
年轻人愣了一下,好像根本没想到这会儿能直接拿到包子,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灰夹克开口了,“现在就带走。”
江也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蒸屉前面,他把纱布掀开,白蒙蒙的热气腾起来,扑了他一脸。
架子上码着几屉包子,他数了一百个出来,装进旁边一个干净的大号食品袋里,又套了一层袋子。
灰夹克站在旁边,看着江也装袋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早就准备好了一百个包子?”
“那倒没有。”江也手上没停,把最后几个包子装进袋子,
“不过你这一百个包子,量不大,我们平时散客的量就不止这些,随时都有。”
灰夹克没接话。他的目光从江也的手上移开,落在了架子上那几屉包子上,也证实了江也的话。
江也装完一百个,架子上还剩两屉多,纱布盖着,下面鼓鼓囊囊的。
“这个时间你就准备这么多?”灰夹克问。
“早上有个大订单,刚送走。”江也说,
“但平时我的客人也多,不能因为有订单,散客就买不到包子,所以早上我都会多做一点,订单归订单,散客归散客,什么都不耽误。等一会儿员工送完货回来,接着做,我这包子还能更多。”
灰夹克听着,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标准化,还有流水线?具体是怎么个做法?”
江也把扎好的袋子放在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指了指操作间,
“配比是标准化的,肉馅里的肉、葱姜水、盐等每一项都有精确到克的配比,写在操作卡上,谁来都照着做,误差不超过五克。面皮也是,每个面团多少克,擀到多大,醒多长时间,都是定死的。”
“我们的人员是流水线分工。和面的专门和面,调馅的专门调馅,包的专门包,蒸的专门蒸。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干熟了,速度就上来了,味道也不会因为换人就变样了。我们现在有四个人,就是明天换四个人,只要照着操作卡来,出来的包子还是一样的。”
“你现在就四个人?”
“对,四个。”江也说,“绰绰有余。如果量再大,再加人就行,一个人顶一个岗,培训三天就能上手,一点都不耽误。”
灰夹克低头看了看那袋已经装好的包子,又抬头看了看江也。
“我今天要跟你谈一个订单。”他说,“每天最少提供两千五百个包子,你敢不敢接?”
那人说完,江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的年轻人就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来。
江也愣了一下。
那沓纸整整齐齐,装订好了,年轻人把纸递给江也,
“江老板,这是我们提前拟好的合同,你先看看。”
江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合同。甲方那一栏写着“宏远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空着,等他填。
这就明朗了,对面的这人,就是宏源电子厂的新厂长,方振国。
他翻到第二页,条款列得清清楚楚,每天的供货量、送货时间、验收标准、结算方式,一项一项,都是打印好的。
他明白了,这人是有备而来的,只不过,他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