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氛围很压抑，只听得见墙上时钟的走字声。
周磊踱步到屋子中间，集中精神。
案发前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门被打开，死者背着书包进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撂，准备回头关门时，一个身影跟了进来，同样的鸭舌帽、口罩，死者瞪圆了眼睛，刚要喊叫，视频结束。
周磊咬紧牙，打开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少年倒在地上，血从躯体下慢慢散开，黑衣人蹲在尸体旁取出玻璃罐，视频结束。
周磊把画面回放，放大。
右手的虎口处，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同一个人。
周磊和潘小琳拿着笔记本下了楼，一个穿红棉袄的大妈急得团团转。
潘小琳快走两步，三句话不到，大妈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就是报警的人。”大妈拍了拍胸口，“我下班回家，刚要开门，就看见对门虚掩着，我寻思着新新又马虎了，忘记关门了，打开门想给他说一声，就看见他倒在地上，我快吓死了。”
她声音发抖：“我赶忙下楼找电话去报了警。”
“死者叫什么？”
“叫赵新，孩子可乖了，哎…怎么就…”
“赵新的爸妈呢？”周磊问。
“孩子爸妈都在厂里工作，这周都上下午班，我给他俩厂里打电话了，这会儿正往这赶呢。”
“孩子在哪上学？”
“临城实验中学，成绩可好了…”
“成绩很好？”周磊皱起眉头。
“那可不，在学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妈说，“我天天教育我家孩子向赵新学习。”
“你上楼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陌生人？”
“没有。”
又问了几个附近的居民，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几人收拾好证物，拉回了分局。
晚上，复检结论出来了，陈洋念着报告：“致命伤位置，刀口的走向，颅骨的创缘，和之前王超的案件一致。”
任娅起身把两枚鞋印拓片按在木板上：“四十三码鞋，波浪纹，同一个人。”
徐永海脸色铁青，站起身：“上报市局，并案吧。”
并案，意味着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潘小琳站在墙角，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哭声，只是站在那掉着眼泪，手里还攥着她的小本子。
徐永海走过去：“怎么了？”
“两个孩子…”她抹了把眼泪，“我比他俩大不了多少，多么优秀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我…我心里难受…”
徐永海叹了口气：“大家心里都难受，小琳，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周磊也走上前：“咱们把这个人抓住，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慰藉。”
“对。”任娅开口，“小琳，把眼泪擦干，咱们再找找线索。”
“嗯。”潘小琳擦掉眼泪，使劲地点点头。
周磊拿起桌上两起案子的现场照片，一张一张地翻。
两个受害者都是十七岁的孩子，都是学习非常优秀的学生。
之前想过临城一中这条线，可这个案子的孩子在实验中学，之前的想法就完全放弃了。
周磊的指尖在照片上有节奏地点击着。
忽然，他停住了。
赵新卧室的照片，床头那面墙上并排贴着一排奖状，最上面那一张颜色和其他的不同。
周磊举着照片：“你们看见赵新卧室的奖状了吗？”
王志刚挠挠头：“看见了，一墙都是奖状，这孩子学习真好。”
“不是。”周磊指着照片奖状的位置：“我说的是最上面那一张，我印象里，好像在王超家也见过。”
任娅眯着眼睛：“好像也有这么张类似的，我也有些印象，怎么了？”
潘小琳站了起来，瞪大眼睛：“我记得！”
周磊转过头：“是什么奖状？”
“就贴在他家电视机上面的，红底金字，和照片上这个好像一样，是今年的数学竞赛，当时人太多，我就扫了一眼，是第一名。”
任娅又翻找了赵新卧室的照片，翻到一张递给大家看。
数学竞赛，第二名。
“第二名？”
王志刚喊了一声，接着抓过照片看了看，随即看向潘小琳。
“小琳，你确定在王超家看到的奖状和这个一样？是第一名？”
潘小琳点点头：“我确定！”
“这…难道是巧合？”陈洋推了推眼镜。
“不是巧合。”周磊说，“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是有预谋的犯罪。”
“预谋？”王志刚猛地拍了下桌子，“那…下一个是不是要杀第三名？可他…为什么要杀这些学习好的孩子啊？一中、实验中学隔着大半个街区，图什么啊？”
周磊在屋里走了一圈：“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脑髓这种东西医院不要，黑市不收，凶手要脑髓干什么？而且，被杀的这两个孩子都十分聪明…”
任娅忽然开口：“以形补形？”
王志刚吧唧了一下嘴：“怎么可能？哪有人信这个？还不如多吃核桃呢！”
“如果他不信科学呢？”周磊说，“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说法，专挑最聪明的孩子，取的也都是脑髓…”
“分头行动！”任娅合上笔记本，“王志刚，你和大刘小孙去查第三名是谁，联系防暴大队暗中保护，周磊，你带潘小琳去查查…去查查到底有没有这种邪门的说法。”
“是。”
第128章 七个最聪明的人
任务分配下来，两个小组分头跑了两天。
王志刚那边进行的比较顺利，没费什么劲儿就翻到了数学竞赛的获奖名单：数学竞赛第一名：王超，临城一中。第二名：赵新，临城实验中学。第三名：吕小燕，临城三中。
接着也查到了吕小燕的户籍住址，华阳小区，5号楼，101室。
周磊这边有些麻烦，两天里，他带着潘小琳跑了城隍庙、集市，还找了七八个算命摊，人家一听‘取脑髓’，要么摆手说不知道，要么瞪他俩一眼走掉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在一个城郊大集的桥头上。
潘小琳忽然拽住周磊的袖子：“周磊哥，你看那个老奶奶。”
一个卖香烛的老奶奶，身穿斜襟的布衣，腕上戴着两颗猛兽牙齿状的首饰。
“老奶奶，您的手艺真好，这些都是您做的啊？”潘小琳蹲下去就开始聊了起来。
半个钟头过后。
老奶奶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闺女，我就告诉你吧，但你不能说是我说的啊，这件事是个老说法，孩子本来好端端的，忽然傻了或者瘫了，老一辈就会说这是脑子被脏东西偷走了，得找七个聪明的同龄人，取出脑髓给病人补上，连吃七次，七窍就通了。”
“那也太残忍了吧？”
老太太摆摆手：“这就是老一辈人嚼舌头根子，谁会真的干这种事啊，造孽啊！”
潘小琳跟老奶奶道别，小脸煞白，颤抖的小手把这个说法原原本本记在了她的小本子上。
次日中午，会议室。
徐永海坐在主位上，材料一摞一摞放在他面前桌上。
王志刚先汇报：“第三名是临城三中的吕小燕，女，同样十七岁，住在华阳小区，我已经联系了防暴队，两名便衣警力一直跟随，还有两名警力在小区楼下蹲守，只要有人跟着女孩，上去就摁住。”
“好，一定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徐永海转向周磊：“你们呢？”
“这条线多亏了小琳。”周磊说，“我带她跑了很多地方，没有什么收获，昨天小琳找到了一个突破点，小琳，你自己说说吧。”
全屋的人看过来，潘小琳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民间确实有这个说法，孩子脑瘫，或者好端端地忽然变傻的，老一辈就说是脑子被脏东西偷走了，要找七个最聪明的同龄人，取出脑髓，给病人吃，连吃七次就好了。”
“七次？”王志刚攥紧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这也太恶毒了吧！”
“这样的说法真有人信吗？”任娅说。
“大部分人都不信。”周磊接过话，“如果家里真摊上这么一个生病的孩子，有人递给他这么一句话，他或许会死马当活马医。”
陈洋也气红了脸：“他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徐永海站起身，走到小黑板面前写了个‘17’。
“死亡的两个孩子都是十七岁，目前来看，这个民间说法很有可能会指向其他孩子，现在开始，全力寻找十七岁，突发疾病的孩子。”
“徐局。”周磊看着他。
“说。”
“两个案子，前后差了三天，今天，也是第三天。”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如果凶手真的是按照这个说法来做，掐着日子算，今天就会动手。”
徐永海点点头：“好，按照周磊的思路。”
“志刚！你带着大刘小孙换上便装，联合那两个防暴警力，从放学起全程跟随吕小燕，既要保证她的安全，又要注意隐蔽。”
“是！”
“周磊，任娅，你们配合其余防暴警力现在开始，蹲守华阳小区楼下，安排部署周边便衣力量。”
“是！”
“再强调一点！首要任务是保证孩子的安全！开始行动！”
“是！”
刚刚散会，角落里举起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