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嘿嘿一笑：“我爸不让我干，说这行太苦了，我偷偷考了警校，实习也是自己申请的，反正他管不住我，嘿嘿。”
徐永海咳了一声：“强调一点啊，实习警员出现场不许单独行动，要跟着老同志。”
“是！”潘小琳表情严肃敬了个礼。
队里忽然多了个人，像壶里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响了一上午。
她缠着任娅学指纹提取，跟陈洋借结案报告，下午跟着大刘小孙出去摸排，回来时候裤腿全是灰尘，拍了拍仰起头显摆：“出去一趟，我又学到了不少。”
就连刘姐的针线包放哪个抽屉里，她都摸清了。
周四下午临近下班，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任娅接起电话，听着听着回了一句：“明白，我们马上到。”
她放下电话：“快，棉纺厂家属院，有亡人案件。”
屋里的人几乎同时起身。
潘小琳也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小本子。
任娅见状摆手刚要说话，潘小琳几乎是期盼的目光照了过来，任娅随即放下手：“听从指挥。”
“是！”
棉纺厂家属院，一排整齐的红砖平房。
出事的那家拉了警戒线，外头围了一大圈人，全是周边的街坊，全都伸着脖子交头接耳。
报案的是死者的母亲，下班回来发现门虚掩着。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书包，人哭得接近昏厥。
周磊几人走进屋，一股煤烟混着血腥味。
地上倒着一个男孩，看上去十七八岁，蓝白相间的校服，前胸一大片血迹。
陈洋戴着手套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
过了许久，陈洋站起身，脸色发白：“受害人是被捅死的，致命伤在心口，其余的全是乱刀，然后…”
他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尸体的头部。
“脑组织缺失…”
屋里几人都安静下来，任娅皱着眉头，继续扫视着屋内的环境。
王志刚盯着尸体，火气一下上来，低声骂了句，随即又压了下来攥紧拳头不再说话。
潘小琳攥着笔记本，胃里一阵翻涌，不敢看尸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案发现场，和她上学时在材料里看的完全不同，她咬着牙才勉强稳住身体，拿着笔记录时不自觉发出声响：“受...受害人致命伤在心口，多处锐器伤害，脑…脑组织缺…缺失。”
任娅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潘小琳抬起头，对着任娅点了点头，强行压下恐惧。
周磊走到屋子中间，环视一圈。
他集中精神，找到了案发视频。
第126章 手上一颗痣
周磊已经看到了画面。
案发前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堂屋的门被推开，死者背着书包进来，书包往桌上一撂，动作熟练，一个影子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门，个子中等，进门的时候下意识低了一下头，鸭舌帽，口罩，一身黑，肩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周磊关掉视频，打开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死者已经倒在地上，胸口一大片血迹，头侧的血还在流，黑衣人蹲在旁边不慌不忙，正在往背包里装东西，一把锤子，一个玻璃罐。
周磊把画面一帧一帧倒回去，放大，反复看了多遍。
黑衣人抽刀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任娅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周磊，来看看这个。”
屋内门槛附近，任娅蹲着指着地上的一个痕迹。
“这里有一枚完整的鞋印，胶底，波浪纹，四十三码。”
说完，她用镊子把鞋印上的几颗沙粒装进证物袋里。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还没散。
周磊带着潘小琳过去，刚亮出证件，几个大妈连连摆手往后退。
“不知道，别问我们，我们啥都不知道。”
潘小琳往前一站，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她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放到一个胖乎乎的大妈手里，然后挽住大妈的胳膊。
“大妈，我们是办案的，就问点普通的信息，你就告诉我们吧。”
大妈被这么一挽，表情舒缓许多：“行，孩子，你们问吧，大妈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周磊愣了一下，接着打开笔记本。
“大妈，那孩子叫什么？”
“叫王超，我们都喊他小超。”大妈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啊，在临城一中上学，每次考试都是年纪前三名，这孩子可出息了，立志考京市大学呢！”
“孩子爸爸呢？”
“哎。”旁边的人也跟着大妈叹气，“去年没了，厂里的工亡事故。”说完大妈朝瘫在地上哭泣的女人指了指：“小超的妈妈叫刘文，给别人做保姆，这么可怜的家庭，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下得去手啊！”
“他们家平时和周围的人相处咋样？”
“老实人一个！”旁边一个戴蓝袖套的大妈接话：“小刘人可好了，说话都很小声，周围邻里街坊的谁都没红过脸。”
周磊点点头：“孩子放学的时候，巷子里有没有陌生面孔？比如一些刻意妆扮的人？”
几个大妈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那个点都是做饭的时间，都在家忙活着呢。”
“是啊，我那时候还没下班呢。”
“我去接孩子了。”
周磊和潘小琳对视一眼，很快结束了问询。
回到中队，任娅把鞋印拓片钉到了木板上。
“四十三码，胶底。”她拿起粉笔：“男性，身高在一米八上下，体重在一百五十斤到一百七十斤之间，鞋底夹着的是粗沙，比较常见。”
她顿了顿：“屋里没有其他指纹，也没发现作案工具。”
周磊站起身：“王超放学时间，家里没人，巷子里的人也都在忙活着，在极短的时间内上门、捅人、劈颅、取…取东西、走人，一气呵成，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提前踩过点。”
“同意。”王志刚点点头，“那…动机是什么啊？屋里也没有翻找财物的痕迹。”
“动机就是…”周磊抿了抿嘴，“脑髓。”
“他要脑髓干什么？”大刘抱着臂膀，“真够变态的。”
接着几人都看向陈洋。
陈洋推了推眼镜：“从医学上讲，脑组织离体之后就会快速自溶，提取及保存条件是很苛刻的，我认为正规医院和药厂都不会提取这个。”
王志刚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说道：“我知道了！”
他看向大家：“大家还记得钱广进那个案子吗？被割肾的那个，会不会和器官交易的黑市有关？”
周磊点点头：“这个方向值得查一查。”
任娅在笔记本记了几笔，接着站起身：“好，咱们分头行动。”
陈洋和大刘跑了辖区的大医院，走访了脑外科、病理科，几个专家都明确表示人脑没有移植的可能，更不能拿来制药，凶手现场取脑，这种样本完全达不到科研要求，也排除了偷来卖给研究所的可能性。
王志刚和小孙在看守所连续提审了好几个熟悉黑市的在押人员，还包括之前被抓的赵主任，所有人都表示黑市里没有人收购人脑，进一步压实了陈洋他们得到的结论。
任娅守在实验室反复对比物证，确认案发现场沙粒的粒径、磨圆度，现场鞋印的胶底纹路在劳保店集市随处可见，没有锁定价值。
与此同时，周磊带着潘小琳去了临城一中。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听周磊提起王超，眼眶湿润了。
“这孩子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学生，每次都是年纪前三，懂礼貌，爱帮助同学。”
老师抽泣着：“警察同志，到底是谁能对一个孩子下那么狠的手啊？”
周磊没答上来。
潘小琳在走廊里跟几个学生聊了很久，回来冲周磊摇摇头：“王超最近也没有任何反常，为人友善，没有和人发生过争执，连拌嘴都没有。”
一个优秀的学生，一个没有任何仇人、任何反常的孩子，被人残忍杀害在了家里。
周五晚上，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徐永海坐在中间，板着脸看走访记录。
看完往桌上一摔：“太残忍了！我老徐从警三十年了，没见过这么残忍的案子！”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
“任何人不准休班，把王超及母亲的所有社会关系，再次细致地挖一遍！现在开始，我吃住都在局里，有任何问题和困难，随时到我办公室来找我！”
“是！”所有人都绷着脸回应。
“徐局！徐局！”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刑侦大队长方宇两步跨了进来。
“怎么了？”
“刚接到报案，也是一个学生，放学回家被人杀了！”
第127章 数学竞赛
朝阳小区三号楼底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派出所的民警守在单元门口，楼下围着一圈人踮着脚尖往里看。
301室的门虚掩着，门窗完好。
还没进屋，就闻到了浓烈的腥味。
案发现场的惨状和王超家并无二样，一个少年侧倒在桌子旁边，十七八岁左右，红白校服，同样是胸前一大片血迹，头部流出的血模糊了死者面容。
陈洋蹲下去，仔细检查了许久，接着摘掉口罩，先是叹了口气，接着说。
“心口是致命一刀，凶手怕没死透，又补了几刀，颅骨被劈开，颅腔里是空的。”
他顿了顿：“和王超那个案子手法完全一致。”
任娅用毛刷刷了几下，拿镊子夹起拓片，看向众人：“四十三码，鞋底破损处相同，为一个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