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些推测。”周磊走到小黑板面前，拿起粉笔。
“虽然尸体高度腐烂，但不难看出脸上有深色的残留，眼线和口红都是很浓的妆，这不是普通姑娘的日常妆扮。”
“再看指甲。”他拿起手部特写照片，“指甲留得很长，大红色指甲油，手上没有茧子，大概率不是工厂女工，更像是娱乐行业的从业人员，比如歌舞团，那种靠脸吃饭的。”
任娅点点头。
“而她的穿着也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个季节，身上只穿了很薄的丝袜，外头裹着一件呢子大衣。另外李教导那边也摸排过，近期本地没有匹配的失踪报案，像这类行业人员流动性极强，死者大概率是外地来的，妆容、指甲、衣着，再加上失踪报案这条线索，基本能锁定死者是一名外来的娱乐行业从业者。”
“行。”任娅起身，“先从歌舞团、按摩房这些用工的地方入手。”
周磊拿起证物照片放进了口袋里，和任娅出了门。
任娅、周磊和王志刚三个人一辆车，李国兴、陈洋和大刘一个车，跑了三天。
录像厅、歌舞团、按摩房，用工的地方没有正经的花名册，经理说的话都一个样：“干我们这行的流动性大，今天来明天走，谁记得谁啊？”
排查了几个离开的姑娘，有几个能对上号，一核实，大多是回老家结婚了或者去别的地方找活了。
王志刚把车开到梦巴黎门口。
梦巴黎是一家歌舞厅，后面有个院子，白天的时候几个姑娘在院里坐着聊天。
出来接待的是梦巴黎的经理，自称三哥。
“这俩月就有一个女孩离开的。”三哥想了想，“叫梦梦，从南方过来的，有时候也…”
没说完，三哥先捂住了嘴。
王志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实话实说，其他事情有其他处理方法，你要是不据实交代，你知道后果的！”
“是，领导说的是。”三哥擦了擦汗，“梦梦除了坐台，也上门按摩。”
“真名叫什么？”周磊问。
“真名…不知道，不过跟她小姐妹应该知道。”三哥转头看向一个染黄发的年轻女孩，“杏儿，过来。”
女孩走过来，任娅看着她：“你知道，梦梦原名叫什么吗？”
“陈唤弟，我帮她给家里寄过钱。”
“她是什么时候不干的，跟你说过吗？”
“一个月前就没见着她了，她说过弟弟要结婚，回家一趟，就不一定回来了。”
“离开之前和你说了吗？”
“没有，她说过让我去送她，可是再也没见过她了，警察同志，她…没事吧？”
没人回答，周磊掏出那张呢子大衣的照片递给杏儿。
“这是梦梦姐的衣服！”
第122章 黑车司机
周磊几人对视一眼。
“你确定这是她的衣服？”周磊又把照片放到杏儿手里。
杏儿仔细又确认了一遍：“确定，我们俩经常换衣服穿，梦梦姐很喜欢这件衣服。”
接着几人对杏儿进行了细致的询问，陈唤弟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交往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打工的、摆摊的还有经常在梦巴黎门口揽客的黑车司机，杏儿回想半天提到最多的一个名字是孙宝柱，他没事的时候经常给陈唤弟带些瓜子水果之类的，而且陈唤弟好几次晚归都是坐他的车。
“有车，就有抛尸便利。”王志刚说。
然后几人就扑向了这层社会关系。
王志刚跑了两天，人还没进屋，声音先来了。
“查到了！”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孙宝柱，男，三十四岁，黑车司机，常年在梦巴黎门口趴活，专拉歌舞团的姑娘，九三年因为抢劫出租车被判过四年。”
“重点在这。”王志刚抽出一张纸，“他欠了五千块钱的银行D款，案发时间后没多久，他就把欠款还上了。”
“查到钱是哪里来的了吗？”
王志刚越说越兴奋，在屋里来回走着：“孙宝柱对陈唤弟很熟悉，知道她攒了不少钱，自己的D款还不上，就杀了她抢了钱，然后抛尸荒野。”
当天晚上，孙宝柱被传唤到了分局。
他一进审讯室，腿就软了，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在腿上搓来搓去。
周磊看了他一眼，摊开笔录本：“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不知道。”
“认识陈唤弟吗？”
“不认识。”
“梦梦呢？”
“哦，认识，认识，在梦巴黎上班的。”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孙宝柱皱着眉头想了想：“得有一个多月了，后来就没再见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飘忽不定。
王志刚走上前：“你还上了银行的五千块D款，钱从哪儿来的？”
“我…我攒的。”
“你趴活一个月赚多少钱？”
“五六百吧…”
“除去吃喝，多久才能攒到五千块钱？老实说，钱哪儿来的！”
“我…我找朋友借的，借的。”
“哪个朋友？叫什么？在哪里？我们现在就核实！”王志刚声音高了些。
“我…”
继续问下去，孙宝柱再不出声了。
出了审讯室，王志刚带上门。
“看见没，就是他。”
“车呢？”周磊问。
“扣在后院了。”
后院那辆红色夏利蒙着一层灰。
周磊绕着车走了一圈，接着站住身子，集中精神。
没有视频，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孙宝柱在车上对陈唤弟实施侵害，竟然没有。
周磊看着汽车：“难道不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磊又摁了下去，孙宝柱刚才慌张的样子太可疑了。
周磊和王志刚准备去孙宝柱的住所进行搜查，任娅留下进行汽车痕迹勘验。
车拐进一处平房前，打开门，屋内摆设简单，一张床，桌上堆着空酒瓶和烟盒。
周磊和王志刚翻箱倒柜，试图找些可疑的物件。
翻了一个钟头，什么都没找到，周磊站到屋子中间，集中精神。
还是什么都没有。
周磊没说话，蹲到床头柜翻开抽屉，杂七杂八的票据，还有一个药瓶，瓶身上的日期是上个月的，里面有张纸，药还剩半盒，周磊把药瓶放进证物袋。
回到分局，陈洋看着药瓶里的纸。
“这是一张处方，泌尿科开的，是…治疗…”
“你办案的时候不是不结巴吗？”王志刚挠了挠头，“怎么现在？”
“我现在不结巴。”陈洋推了推眼镜，然后看向任娅。
任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你说吧，没事。”
陈洋清了清嗓子：“这药是治疗不举的。”
“那是…”周磊也感觉有些尴尬：“那方面不行吗？”
陈洋点点头：“从处方上看，他…完全不行。”
再次回到审讯室。
周磊把药瓶和处方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
孙宝柱看见药瓶，脸涨得通红。
“你…你们，怎么…”
“说吧。”
“这…我不说，你们到底把我叫过来是什么事？和梦梦有关？”
“有关。”周磊说，“陈唤弟，也就是你嘴里的梦梦，被人抛尸荒野。”
“什么？”孙宝柱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你说…梦梦死了？”
“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警察同志，她怎么死的？谁害死的她？”
周磊和王志刚盯着他，没出声。
“啊！”孙宝柱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怀疑是我杀了她？”
“现在开始，我们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听到没有！”王志刚站起身。
“明…明白。”
“药是怎么回事？”
“我…我在里头的时候，跟人打架，被踢的。”
孙宝柱咽了口唾沫：“当时以为养养就好了，谁知道…好不了了，这药也吃了半年多了，没啥用。”
“你和陈唤弟是什么关系？”周磊问。
听到陈唤弟三个字，孙宝柱眼圈红了。
“我喜欢梦梦，我一有空就去找她，她对我也有好感，但是有一次知道我的病以后…她就开始躲着我了。”
孙宝柱说着说着擦了把眼泪：“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人家考虑得对。”
周磊点点头：“你说实话，欠银行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