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别逗孩子了。”任母出来打圆场，“年轻人脸皮薄。”
“行行行，我不逗她俩了。”王姨摆着手往外走，“丫丫结婚提前给我说啊，钱我都攒好了。”
桌上静了。
周磊捏着筷子，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窘迫过，他和任娅一个低头，一个盯着茶杯。
出了饭馆，两个人沿着公园走，谁都没提那场饭局。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挨在了一起。
周一，崭新的一周开始了。
王乐假死入室盗窃案的卷宗刚刚归档，营东村和营西村渐渐从办公室里的闲谈中减少，只是刘姐收拾柜子的时候，偶尔会念叨几句：“曹家那个媳妇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这天中午，任娅敲了敲桌子，跟大家说了件事儿。
“曹广志那个案子，他媳妇生活有些困难，孩子才一岁多，我有个想法，咱们大家伙商量着来，队里凑点钱买些米面，给孩子买些营养品。”
“行！”王志刚第一个掏口袋。
“算我一个。”大刘接着开口。
任娅点点头：“钱凑够了，咱们去跑一趟，按照程序也该做个回访记录。”
周磊没应声。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忽然开口：“我想起个事儿来，我先说，你们听听。”
“记材料那天，曹家媳妇一直不作声，只有王欢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办公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小孙挠着头：“她哪有什么反应？就一直发呆啊。”
“不是。”周磊摇摇头，“按理说，曹家媳妇应该恨死王家人了，但她好像没有。”
屋里静了一下。
“这…这说明什么？”大刘眨巴了一下眼。
“是不是说明，她不恨王欢？”周磊说，“她恨的是王乐，但王乐已经死了，她心里没有恨，只有茫然了，再无可以依附的人。”
周磊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假如…”
“我说假如啊，王欢这个人咱们也接触了几次，你们也看到了，人很老实，弟弟捅了那么大的窟窿，他一直扛着，很有担当，最关键的是…”
“他单身！”任娅嘴角一扬。
“你…你的意思是！”王志刚瞪大了眼，“撮合他俩？”
周磊端起茶杯：“现在的结论是曹家媳妇对王欢起码不反感，而且…我觉得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当然，还是得看双方的意愿。”
“咱…咱们是办案民、民警，做…做媒，传出…出去像什么话…”陈洋好不容易说完。
“说得对。”周磊把茶杯放下：“不过回访的时候如果两家有意愿，可以适当助力一下。”
一屋人点头咧嘴笑。
到了周六，周磊和任娅、王志刚一起去了小营村。
敲开院门，曹家媳妇正在院里搓玉米，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抬头看见三个人大包小行李，赶紧放下玉米擦了擦手。
“领导？这是…咋还拿着东西来了？”
“队里的一点小心意。”任娅把东西放下，把一件红毛衣往孩子身上比了比：“这是队里刘姐织的，看看合不合身。”
女人站在那儿，湿了眼眶，半天说了句：“谢…谢谢。”
周磊拿出笔记本开始做回访记录，简单几句写完后，问了句：“营东村…来过没有？”
女人愣了一下。
“来过几次。”女人低下头，“送过化肥，也送过不少米面，前几天秋收过来帮了一天忙，没吃饭就走了。”
王志刚在旁边接话：“王欢那个人，很老实，也很有担当。”
“嗯…”女人应了一个字。
从曹家出来，日头还早。
“去营东村。”周磊说，“王欢家也得做个回访。”
王欢在家，正在院里给猪圈加草，两个月不见，人壮实了一些，也黑了些，看见警察进门，赶紧放下草叉，往屋里让。
坐下后，周磊做了简单的回访。
合上笔记本，周磊忽然话锋一转：“王大哥，我以个人身份想问你点事情，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你说，周队长。”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了。”
“个人问题怎么打算的？”
王欢的脸唰地变红了，王志刚和任娅也在盯着他，他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我家这样的条件…”他声音很小，“暂时…不考虑…”
王志刚急得掐灭了手里的烟：“你害什么臊啊，我直接说了吧，你觉得曹家那个小媳妇怎么样？”
王欢浑身一僵，慌忙低下头：“领导…你这是…咋说这样的话呢，我…我可不敢想这样的事情…”
“有啥不敢想的？”任娅开口：“你这人忠厚踏实，又没做亏心事。”
王欢看着自己的手指，吐出心底的顾虑：“我弟弟是杀人犯，害死了人家丈夫，我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呢…”
他顿了顿：“不说别的，就光村里的闲话，也让我没法做人了。”
周磊背过身去：“王大哥，犯错的是王乐，不是你。”
“我…”
周磊打断他：“你要是不过去心里的坎儿，就去帮衬人家孤儿寡母的，曹家媳妇明事理，她根本没怪过你。”
任娅跟着劝：“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真心相待，她都能看在眼里。”
王志刚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无愧于心，不要被闲言碎语捆住手脚，该帮就好好帮，对得起自己的心。”
许久，王欢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第121章 高速公路抛尸
从王欢那儿回去后，队里就鲜有人再提这件事。
又过了两个星期，入冬了，队里接了个串案，小孙跟着去摸排，跑了一个多星期。
回来时，他汇报完工作清了清嗓子。
“跟大家说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人竖起了耳朵。
“我路过小营村的时候，看见…曹家媳妇和王欢了！”
“哦！？”大刘蹿了起来，“他俩…他俩咋了！”
“王欢扛着一袋粮食，从曹家院里出来，那小媳妇跟在后头，拿毛巾给他擦着汗呢！”
王志刚拍了下手：“好着呢！”
谈笑声还没消失，门被敲响了。
进来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表情严肃。
“师父！”王志刚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李教导。”屋里其他几人也起身打招呼。
“好，大家好。”李教导把帽子摘下，“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个案子想让你们帮帮忙。”
几人一听案子，都换了副表情，看着他。
“上个星期，有个老农放羊的时候在城郊高速公路的护坡底下发现了一具女尸。”李国兴翻开手上的卷宗，“年龄在二十上下，尸体腐烂，死亡时间法医预估在一个月左右，身上没有任何证件，目前无法确定尸源。”
“全身赤裸。”他顿了顿，“我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双丝袜，还有一件内衣。”
“那现在是什么定性？”周磊摸了摸下巴。
“所里开了分析会，初步定的是抢劫杀人。”李国兴说，“身上没有任何财物，我们在周边走访了一星期，两边的村子、小卖铺都问遍了，没有什么结果。”
“失踪查了吗？”
“查了，没有。”
周磊伸手把卷宗拿过来，一页一页翻。
看了许久，说：“今天能去现场吗？”
“能，我带路。”
吉普车上了高速，跑了不到十公里，靠边停下。
护坡很陡，底下一条排水沟，再往外是一片杂树，从公路往下看，只能看见一片杂乱的枯黄。
李国兴往一个方向指去：“尸体就在坡底那棵树后面。”
周磊看着点位，又看了看对应的高速路：“尸体的位置从高速公路上看不到。”
他顺着护坡下来，踩过一层冻硬的枯草，走到之前尸体的位置。
周磊默默集中精神，没有案发视频。
他站起身沿着沟底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
“看这里。”周磊指向尸体位置周围的草丛，“这一片的荒草比周围矮了一截。”
“什么意思？”王志刚问。
“凶手不是随手一扔。”周磊站起来，“高速公路两旁本身就比较荒芜，从公路往下看，是看不到尸体的，说明凶手比较熟悉这片地方，而且杀人后寻摸了几下才抛尸。”
李国兴若有所思：“那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我觉得不是。”
正在现场勘查的任娅朝周磊摇摇头。
周磊叹了口气：“先查尸源吧。”
回到分局，下午，陈洋的复检报告出来了。
他一页一页翻给周磊和任娅看：“今天的复检和之前的结论一致，女性，二十到二十五岁，扼颈窒息而亡，死后遭受过性侵，但时间过去太久，提取物已经没用了。”
陈洋又翻了一页：“死亡时间在二十八到三十五天，鉴于尸体的腐烂程度，毛发、指纹都提取不到了。”
周磊拿着报告和现场照片，一坐就是一下午。
遗物也摆在了桌上：一件大衣，一双鞋，一只丝袜，一件内衣。
天黑了下来，任娅带了一包饼干进来，放在周磊桌上：“看出什么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