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快到后厨的地方，才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马有丰正在磨刀，车光萍则是低着头，和师父说着什么。
“师父，师娘，这...人都去哪了？”吴卫连忙打了个招呼。
一见是吴卫，车主任走了过来，用力地拍了拍吴卫的肩膀，满脸的不可思议。
“哎呀小吴，你可以啊，要不人说，不念声不念语的人，才能干大事呢。”
车光萍激动地啪啪拍吴卫肩膀，吴卫生疼，也不敢动。
“今天早上刚上班，场部那头就来人了，直接给下了通知，食堂即日起暂停营业十天，全面交接改制。”
“我们这才知道，你竟然直接给承包下来了！你可太厉害了，臭小子。”
吴卫眼睛一亮，“刘长福动作这么快？”
“何止是快，怕是一刻都不想等，时间可不等他。”
车光萍悠悠说道，“刘长福为了给自己加分，加成绩，真的是难得雷厉风行了一次。”
“前厅那几个关系户，天天聚在一起嗑瓜子织毛衣，没事就偷点东西回家的，都被当场调走。”
“两个刺头直接发配去了山里扛木头，剩下手脚慢的，全都被分配到苗圃去了，那块正好缺人。”
“至于后厨那几个没有编制的帮工，也全都安排到别处去了。”
“早上一过，那几个认为自己有人的，都闹着要去找刘场长呢，结果保卫科的来了，全都给吓住了。”
吴卫听得也是暗暗咋舌，到底是场长，为了光明美好的未来，是能下得去手的。
而这也正好和了吴卫的心意，恶人全是刘长福的，我吴卫是来帮场里解决困难和包袱的，哎~吁作（yuzuo东北话，形容舒服。）
“小吴，现在整个食堂，就剩下我和你师父两个人了，你打算如何安排我俩。”
车光萍指了指空荡荡的食堂，“场里的意思呢，我和你师父退休也可以，不愿意退，留在这需要你的同意。”
“刘长福说了，只要你点头，我和你师父就办内退，跟着你干。”
吴卫没有半点犹豫，连忙说道。
“师娘，这食堂虽然是我挂的名，但没有您二老坐镇，我吴卫自己可撑不起来啊。”
“师父继续当头灶，我跟在身边好好学艺，师娘您还是前厅一把抓，咱食堂挣多少钱，我都给您二老一半股份。”
听到‘师娘’二字，车光萍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还没和马有丰办婚礼扯证。
但心里却美美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磨完刀的马有丰。
“徒弟啊，师父老了。”
马有丰叹了口气，随后靠在椅背上，“十六年了，当年离开济南府一路北上，本以为要老死在这头了。”
“没想到临了却收了你这个徒弟，而且还能把手艺传下去，老天爷对我马有丰够意思了。”
老头子的语气有些哽咽，“人老了，总想着落叶归根，我如今想着回济南府的老街看看，看看宴宾楼还在不在。”
“然后找个小屋开个面馆，了此残生就可以了。”
话刚到这里，吴卫心里这个难受，刚想要出言挽留，就看着车光萍拎着一个扫灰的鸡毛掸子就过去了。
在吴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好家伙，都抡出残影了。
而马有丰也一改刚才那股子风中残烛的模样，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
“还特么残生不？还特么归根不？给你点哔脸了，让你留下就留下，废话真特么多。”
边说边抽，那是真下死手啊。
“徒弟给你脸，你就兜着，装装装，让你装。今天也没外人，当着孩子的面，我告诉你，老娘在哪，你就给我在哪，多特么一句废话，老娘抽死你。”
马有丰边跑边挡，那动作矫捷的，跟一个大鼻子电影明星差不多。
“给...给...点面子，哎哟，徒弟还在呢。”
第145章 能挣钱么？（一更）
车光萍到底还是心疼马有丰，手里的鸡毛掸子抽了两下之后也就收了力气。
可就是这两下子，把刚才马有丰好不容易酝酿的‘悲凉落寞’的气氛，给打没了。
马有丰揉了揉肩膀，也不敢吭声，气鼓鼓地对着吴卫吹胡子瞪眼睛，那意思，你咋不拉着点？
打完了之后，车光萍的气也顺了不少，自顾自地坐下。
“别一脸受气的样子，你看你像个样么，徒弟开店，你要跑？”
“我也不是要跑，我就是想回去看看。”
“有啥好看的，再说了，现在天寒地冻的，等徒弟店稳定了，夏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说真的？”马有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车光萍都懒得理他，瞪了一眼之后，看向吴卫，眼神瞬间温柔了不少。
“小吴，他就是贱皮子，抽一顿就好了，不说他了，正事要紧。”
“刘长福给了十天停业的时间，十天一过工人就得回食堂吃饭，你跟师娘交个底，你手里有多少钱？”
“后面怎么个章程，你跟我俩都说说吧。”
吴卫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用暖水瓶给师娘倒了一杯水，然后在马有丰幽怨的眼神里，顺手给他倒了一杯。
这才拉了个椅子坐了过来，“师娘，师父，我爸妈这些年攒了点钱，不多，一共一千五百块，今天早上全都取出来了。”
“刚才在场部财务科，刚交了五百抵押金，眼下兜里还有一千块钱的闲钱。”
“才一千块么......”
车光萍抿了一口茶叶，“按理说一千块钱开个小饭店，当流动资金差不多够了，但咱可是个大食堂，这点钱还真不一定。”
“没事，我还有，差多少我补就完了。”这时候旁边的马有丰嘟囔了一句。
“嗯，这还像个当师父的样。”车光萍看了马有丰一眼。
“我一直都是好师父的。”
“嘿嘿，谢谢师娘，谢谢师父。”吴卫非常机灵，知道该先谢谁，谁是拿主意的。
“师娘，这钱我是这么寻思的，先把东边那几个库房收拾出来。”
吴卫站起身，带着马有丰和车光萍来到后厨，随后一把推开东侧杂物间的木门。
这扇门有一条三米左右的过道，而过道尽头就是用来存放杂物，过冬大白菜，土豆子等物品的杂物间。
足有上百平米大，最早是用来作为夜校扫盲班的，只不过后来取消了，这里也就成了杂物间。
但四面墙体用的都是好砖，用料十分扎实，所以这里哪怕荒废了，还依然干燥，不见一点潮气。
吴卫随手拉开电灯，脑海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草图。
“第一步，就是把杂物间跟后厨直接打通，这样后厨出菜之后，不用再绕道一下上菜，那样又慢，菜也容易凉。”
“第二步，就是改火墙和分包厢。”
随后吴卫用手比划着，“咱这太冷了，那些南方来的老客都受不了低温，所以这温度是首先需要考虑的。”
“每个包厢都要有一面火墙，在这屋单独搭一个炉子，但是改成三条烟道，这个就需要建筑师傅来规划了。”
马有丰点点头，“靠谱。这样能暖和不少，就是多烧一个炉子，费用可不少。”
“那没办法，从厨房接过来实在太远了，效果不行。”车光萍看了看距离说道。
吴卫也跟着说，“这屋太大了，至少可以划出三个大包厢，墙面全刷上大白，然后地面不要水泥地也不要地板革。”
“铺那种耐脏的红地毯，然后每个包厢必须放下一张能坐满12人的大圆桌。”
车光萍眉头皱了一下，“小吴，不行，桌子太大了，客人会夹不到菜。”
吴卫想的是安装一个旋转圆桌，但猛然想起来，这个桌子好像就大城市的高档饭店才有吧，但是原理不难，林场中有的是能工巧匠。
“师娘，没事，我在哈市看到过一种旋转桌，大桌分两层，客人面前是大桌，大桌上面有个小桌。”
“小桌下面装有一个小马达，会让小桌带着菜品在上面旋转。”吴卫边说边比划。
马有丰和车光萍很快就看明白了，随后眼睛都是一亮。
“看看，要不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看小吴出门一趟这见识。”车光萍又开始夸吴卫。
“确实，这东西很新奇，而且听着就高档，到时候估计能吸引不少老客前来。”马有丰也跟着点头。
受限于条件，虽然吴卫前世没干过餐饮，但是饭店总去过，他挑的几个印象比较深的点，在这个年代里都算创新了。
随后又规划了不少细节，包厢这块基本算结束了。
等回到前厅的时候，车光萍突然想到一个事问吴卫。
“小吴，刘长福跟你说了没有，工人的话，一人按多少钱结算？”
吴卫想了想，掏出合同，翻看起条款，“这里，中午饭口一顿饭，一个人一天标准是5毛钱。要求有肉有菜饭管够。”
“才5毛啊，小吴，有点吃亏了。”车光萍叹了口气。
“现在工人在这里吃饭是4毛5，但是每个月都亏，倒不是说工人太能吃，是浪费太多。”
“小吴你在后厨干了挺长时间也大概能了解，很多时候都不够称。”
“现在一天在这吃饭的工人大约是260-270人，一人一天5毛的话就是...”
“135块钱，师娘。”吴卫心算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数字。
“对呀，135块钱，食材成本，现在一天就得80块钱左右，咱们自己买能省点，最少也得65块-70块。”
“燃料这块能省点，木材多，但是也得烧煤。再有调味品，各种副食。最后就是人工成本。”
“再加上一些零星耗损，锅碗折旧，这买卖算下来，光靠工人赚不了啥钱，一天下来毛利也就20块-30块。”
“但有一点好处就是，工人给的都是现钱，不存在压账期压钱，这点是好的。”
吴卫看着车光萍和马有丰紧皱的眉头，想了想后笑着说。
“师父，师娘，你们只算了工人，没算客人啊，咱现在可是私营了。”
“真正的赢利点和大头，在私人那边呀，这些工人兄弟吃大锅饭我们用心做好。”
“同时我们也可以提供其他餐食啊，比如有位大哥过生日，就想吃个肘子，咱也能给做呀。”
说到这里，马有丰和车光萍都是茅塞顿开，俩人刚才有点钻牛角尖了。
光想着工人，还沉浸在食堂这个角色里，但是忘了，这已经被吴卫承包了。
“害，要不说还是年轻人脑子好使，咱俩刚才钻牛角尖了。”车光萍笑着说。
而这时马有丰又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徒弟，你想过没有，后厨咱俩忙得过来么？”
第146章 德高望重（二更）
听到马有丰的问题，吴卫心中已经有了腹稿。
两百多人的大锅饭，再加上东边包房和散座点菜，全天连轴下来，铁人都扛不住。
而且还要保质保量，这工作量可以说是非常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