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路!让路!是大干部,来找怀民哥的!”
孩子们呼啦一下散到路两边,像两排小小的仪仗队。
几个年纪小的还学着陆小虎的样子,朝缓缓驶过的吉普车敬礼。
严校长见状不由得对身旁的沈一鸣感慨道:
“一鸣同志,你看到没有?一个村子里的娃娃,听见陆怀民的名字,是这个反应。这孩子在家乡的声望,比咱们想象的还高。”
沈一鸣望着窗外那群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灿烂的孩子们,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
曹蔚然靠在座椅上,忽然问身旁的赵振东:“振东,你对陆怀民的家庭情况了解多少?”
赵振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翻开看了看:
“他父亲叫陆建国,是陆家湾生产队的副大队长,兼合作社社长。母亲周桂兰是普通社员。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叫陆晓梅,今年十七岁,在县一中念高三,成绩很好,应该能考上重点大学。”
“副大队长?”曹蔚然眉毛微微一挑,“他父亲在当地应该也是有些威望的。”
“对。”赵振东点点头:
“而且据我们侧面了解,陆家湾这两年搞包产到户和合作社,搞得相当不错,在全县都是出了名的典型。这里面,陆怀民给家里出过不少主意。可以说,陆家湾能有今天的面貌,跟陆怀民是分不开的。”
曹蔚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窗外。
车子正经过一片河滩地,河滩上隐约能看见一排排低矮的鸭棚,白花花一大片鸭子正在河边觅食。
“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曹蔚然自言自语般地说,“一个农村孩子,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不容易。他的父母,想必也是下了大功夫的。这样的父母,也值得尊敬。”
第228章 无人可以替代
三辆车子一前两后,缓缓驶进了陆家湾的晒谷场。
正是大年初三,村里最热闹的时候,晒谷场上,挤满了大人小孩。
吉普车一停稳,晒谷场上所有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行人陆续下车。
“乖乖,是大干部!”有人压低声音,惊异地嘀咕了一句。
一行人先不急着挪步,而是环顾了一圈这个陆怀民的家乡村庄。
灰瓦白墙的老屋、新盖的青砖瓦房、铺了水泥的晒谷场、远处白花花一片的鸭棚,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处处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劲头。
钱振华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严校长,这村子……条件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是啊。”严校长点点头,“你看那边,新盖的瓦房,规规整整的育雏室,这个村的精气神,不一样。”
他顿了顿,侧身对刘维明说道:
“刘主任,车上那些书籍和农技资料,搬下来吧。这是给村里生产队的,也算我们科大的一点心意。”
刘维明应了一声,连忙招呼两个年轻干事去吉普车上搬东西。
几摞崭新的《农村实用技术手册》《水稻病虫害防治指南》《家禽养殖技术问答》,还有几卷印着“科学技术大学赠”字样的年画挂历,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晒谷场上。
曹蔚然也朝身后的随行人员点了点头,赵振东从车里拎出两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盒京式糕点、和几条烟、几箱酒。
在这年头,算是极体面的伴手礼了。
没多久,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在晒谷场上围成了半个圈。
陆怀民正和陈志强等几个年轻人商量砖瓦厂开工的事,听见外头闹哄哄的,便见陆广财气喘吁吁跑进来:
“怀民!快!村里来了大干部,肯定是来找你的,你快去看看!”
陆怀民闻言一怔,放下手里的图纸,匆忙往村口赶。
晒谷场上,曹蔚然正在和围上来的村民们寒暄。
他见了谁都是一脸和煦的笑,半点没有大干部的架子。
有个胆大的老汉凑上来问:“领导,你们是来找怀民的?”
“对。”曹蔚然笑着点头,“老人家,您认识怀民同志?”
“咋不认识!”那老汉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那是我们村的状元!打小就聪明,用队长的话来说,怀民就是咱们村的金凤凰哩!”
“怀民哥是我们村最厉害的人!”一个半大小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他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比孙悟空还厉害!孙悟空只会七十二变,怀民哥会造机器、会养鸭子,还会办砖瓦厂!”
晒谷场上哄堂大笑。
曹蔚然也笑了,伸手摸了摸那小孩的脑袋:“那你长大了想不想像你怀民哥一样?”
“想!”那小孩子答得毫不犹豫,“我也要考大学,也造机器!”
“好小子。”曹蔚然摸了摸他的头,和蔼地道,“那你可得好好念书。”
正说着,人群忽然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陆怀民从人群那头快步走过来,他一眼就看见了严校长一行,失声道:
“严校长、沈老师、钱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严校长笑着指了指身边的曹蔚然:
“不止我来了。这位是科工委的曹蔚然曹主任,专程从首都来看你的。”
陆怀民连忙和曹蔚然握手:“曹主任,您好。”
“怀民同志,”曹蔚然一边握手,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精密机械和数控技术领域做出的贡献,科工委的同志们都知道。我今天来,要先向你表示祝贺和感谢。”
陆怀民连忙道:“曹主任过奖了,那些都是分内的事。”
这时候陆建国和周桂兰也被人叫了过来。
陆建国看见眼前这阵势,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
“爸,妈。”陆怀民侧身将父母引上前来,一一介绍。
陆建国连忙上前握手:“严校长、各位领导,这……这大老远的,路上不好走吧?”
“应该的,应该的。”严校长笑着说:
“怀民同学在学校表现优异,为国家做出了重要贡献,我们学校来看望一下他的家人,是分内之事。”
曹蔚然也说道:
“陆建国同志,你培养了一个好儿子。你们村里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才。我代表科工委,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国家培养了这么好的苗子。”
陆建国连忙说道:
“领导,我没读过书,什么也不懂。怀民能有今天,一方面是学校的老师教得好,一方面也是国家的政策好。”
严校长在旁边听了,上前一步,道:
“建国同志,你说得不对。学校教知识,可一个人的品性、志气、骨气,是在家里养成的。怀民能有今天,你和嫂子才是第一任老师。我代表科大,谢谢你们。”
这时,陆晓梅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陆怀民连忙介绍道:“曹主任、严校长,这是我妹妹,陆晓梅,在县一中念高三。”
严校长看了看晓梅,慈祥地笑道:
“好,好!兄妹俩都是读书的好苗子。晓梅同学,好好复习,争取今年考到科大来,跟你哥一样,给咱们国家的科技事业添砖加瓦!”
晓梅被夸得脸一红,却还是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
“谢谢校长,我一定努力!”
严校长又转向陆怀民,语气温和了几分:
“怀民,今天我们和曹主任来,除了看望你的家庭,还有一些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陆建国连忙说道:
“校长,还有几位领导,外头冷,有什么话,上家里说。灶上炖着老母鸡汤,我给大伙儿盛一碗,暖暖身子。”
严校长和曹蔚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着点了点头。乡亲们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
村干部和随行人员自觉地留在了院门外,只严校长、曹蔚然、钱振华和沈一鸣进了堂屋。
陆建国招呼着几位领导在方桌前落座,周桂兰从灶房端出几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陆怀民搬了条板凳坐在下首。
严校长端起鸡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赞了声“香”。
他放下碗,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陆怀民面前。
“怀民,这是学校和江南造船厂对你的表彰和鼓励。”严校长说:
“你主持的CAM与后处理平台开发课题,为江南造船厂的项目做出了突破性的贡献。江南造船厂委托学校转交给你一笔奖金,学校在这基础上又添了一笔,就算是给你的特别科研奖吧,以资鼓励。另外,系里还有一封感谢信。”
陆怀民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信封:“谢谢校长,谢谢钱主任,谢谢沈老师。”
钱振华在一旁摆了摆手:
“怀民,坐下说。你对精仪系的贡献,不是这一封感谢信能概括的。等你毕业的时候,系里还会再正式表彰。我们都知道,你志不在此。学校培养你,是为了更高的山。”
曹蔚然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等科大这边把话说完了,他才放下手里的汤碗,开口道:
“怀民同志,学校的表彰,是学校对你的肯定。我今天来,也带来了一份任务。”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曹蔚然先将目光转向陆建国和周桂兰,温和地道:
“建国同志,嫂子,有些话,我要先跟二位说。”
陆建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怀民同志在精密机械和数控技术领域的贡献,涉及国家的核心安全。所以,科工委决定选派他参加一项重要的国防任务。这项任务,关乎国家工业根基的长远发展。”
曹蔚然字斟句酌:
“但由于任务的性质,他可能需要失联一段时间。具体去哪里、做什么、多长时间,现在都不能说。他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句,他在为国家做事。”
周桂兰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陆建国连忙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曹主任,我想问一下,这个任务要有多久吗?”
曹蔚然摇了摇头:
“具体我不能说,但肯定是以年计算的。”
周桂兰的眼眶瞬间红了。
曹蔚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