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101节

“还有,你自己小心点。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孙建国愣了一下,看着陆怀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

陆怀民回到招待所,张工正在房间里整理资料。

“张工,”陆怀民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得跟您说件事。”

张工抬起头,看见他严肃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东西:“说。”

陆怀民把从孙建国那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张工听完,沉默了很久。

“专项资金……”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很沉,“两万多块,够买两台新锅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囱。

“小陆,这事比我想的复杂。”他说,“如果只是糊弄检查,那是失职渎职。可要是涉及到专项资金挪用、贪污,那就是刑事案子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怀民:

“我下午就去地区,直接找他们所长。这种事,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只能当面谈。而且得注意分寸,万一地区所里也有人牵涉其中,容易打草惊蛇。”

陆怀民点点头:“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张工摇摇头,“你在这儿待着,和大刘一起,继续配合厂里做好普查收尾。记住,别轻举妄动,也别跟任何人透露今天的事。万一走漏风声,对方有了防备,就不好查了。”

他顿了顿,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陆,你这回立了大功。要是查实了,这案子能挖出一串人来。你等着看。”

下午两点,张工找了个托词坐着所里的吉普车离开了胜利化肥厂。

陆怀民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那辆灰扑扑的吉普车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回到房间,大刘正在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陆怀民在床边坐下来,望着窗外发呆。

那根烟囱还在冒烟,白烟袅袅地升上去,在秋日的天空里散开。

有人不想让它停。

是因为从始至终就有人不想让它被查出来。

张工这一去,能顺利吗?

陆怀民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张工是老江湖了,他知道分寸。

……

晚饭是厂里送的,馒头、咸菜、一盆白菜汤。

大刘吃得狼吞虎咽,陆怀民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

“咋了?”大刘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想张工了?”

“没有。”陆怀民摇摇头,“有点累。”

“那你早点睡。”大刘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抹了抹嘴,“明天还得干活呢。”

陆怀民应了一声,却没动弹。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八点多的时候,他下楼去上了趟厕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朝厂区那边望了一会儿。

锅炉房的灯光亮着,隐约能看见有人在里头走动。

还在烧。

陆怀民回到房间,躺下来,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凌晨三点。

陆怀民被一阵心悸感莫名地惊醒了。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不是做梦,不是听见什么,就是胸口忽然一阵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窗外一片寂静,连锅炉的轰鸣声都变得模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天塌下来一样,从厂区方向炸开!

陆怀民本能地翻身滚下床,用被子蒙住头,只觉得整个楼房都在抖,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大刘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站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怎、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第二声爆炸响了!

比刚才更近,更猛,震得人耳膜生疼。

窗外的夜空被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橘红色的光透过破碎的窗框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锅炉!”陆怀民猛地站起来,“锅炉炸了!”

他一把扯过大刘,把他往门口推:“穿鞋!快走!”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房间,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招待所里住着的人全被惊醒了,有人光着上身往外跑,有人抱着包袱蹲在墙角发抖,还有几个女的哭喊着找孩子。

楼梯口挤满了人,你推我搡,谁也下不去。

“别挤!一个一个下!”陆怀民吼了一嗓子,声音在混乱中几乎听不见。

他索性不再喊,拉着大刘顺着人流往下冲。

冲出招待所大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厂区方向,半边天都是红的。

锅炉房已经不见了,原址上只剩一片废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更可怕的是——

陆怀民的目光往旁边一扫,心脏猛地缩紧。

紧邻锅炉房的,是合成氨车间。

那个巨大的球罐,此刻就立在火光边缘,银白色的罐体被大火映得通红。罐身上那行字,在手电筒的光束里一闪一闪:

液氨储罐。容积:50立方米。

陆怀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十立方液氨。

一旦爆炸,或者泄漏,氨气会在几分钟内扩散到整个厂区,甚至飘向下风处的村庄。

那种毒气,吸一口,喉咙就会被灼伤;吸几口,肺就会水肿,窒息而死。

“完了……”大刘在他旁边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陆怀民猛地回过神,拔腿就往厂区跑。

“怀民!”大刘一把拽住他,“你疯了!那边还在炸!”

“松手!”陆怀民甩开他,“氨罐就在旁边!不管的话,整个厂都得死!”

他冲进夜色,冲向那片火光。

……

厂区已经彻底乱了。

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一条裤衩,你推我搡地往厂门口跑。

有人摔倒了,后头的人从他身上跨过去,爬起来的顾不上喊疼,继续跑。

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机器的警报声,还有远处接连不断的爆炸闷响,混成一片,像地狱里的交响曲。

陆怀民逆着人流往里冲。

锅炉房已经完全毁了。

那台立了几十年的老锅炉,此刻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碎片散落一地,最远的一块飞出去足有三四十米。

炉膛里的煤火被炸得到处都是,引燃了旁边的煤堆和几间简易工棚,火势正迅速蔓延。

更可怕的是那条管道。

通往合成氨车间的蒸汽管道被炸断了,断裂处喷出白茫茫的蒸汽,和火光混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而那条管道的尽头,就是那个巨大的液氨储罐。

陆怀民的目光顺着管道扫过去,心沉到了谷底。

储罐离爆炸点不到五十米。

火舌正在向它逼近。

罐体已经被烤得滚烫,安全阀开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这是压力过高的警报。

一旦安全阀彻底失效,或者罐体被烤出裂纹,五十立方液氨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陆怀民前世见过液氨泄漏的事故新闻。

那是八十年代某地一家化肥厂运输储罐车的事故,储罐车翻车,罐载液氨泄漏,使最近的一个村子87人中,10人死亡,四十多人重伤。

而且那辆储罐车的氨气容量还只有不到18方。

而眼前的,是50方……

陆怀民不敢往下想。

“陆同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首节 上一节 101/39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