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蒋二宝眼圈通红。
蒋大宝笑道:
“哪有让弟弟受辱的道理。”
曹连虎站在一旁,无所谓地甩了甩手:
“兄弟连心,其利断金。一个要钻狗胯还有人抢着钻,这倒是头一遭见,真是感人呐。”
蒋二宝憋着一口气。
“我是蒋家老二。”
“错了就是错了。”
他猛地一甩肩膀,抢先一步趴在了地上,双手撑地,膝盖跪在冰冷的雪壳子上。
曹连虎站在那里,看着蒋二宝撑地的双手在发抖。
他忽然拉了拉狗链。
那条黑獒原本正冷漠地注视着那个年轻人。
忽然被主人拽了一下,它赶忙往旁边挪了一步。
曹连虎收紧了铁链,转过身去。
两条獒犬也跟着转过身去。
他头也不回地望着天边残留的几缕白云,只留下一句话在山谷间回荡:
“枪落寒鸦惊日月,獒行霜雪动乾坤。靠山屯外青山左,我是蛟河虎二爷!”
他仰天高喝:
“记住了,今儿个来这靠山屯的,是你曹家二爷,曹连虎!”
声音未落,人影已出。
曹连虎走出屯口,把狗铁链缠在手腕上多绕了一圈。
一道人影正从山坡上走下。
在他的腿边,一条银灰色的狗正并排走着。
曹连虎的目光从那条银灰色猎犬身上扫过。
那个年轻人也正在看他。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灰仔和那两条獒犬也同时收住了脚步。
六只眼睛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相互对视,没有一声犬吠。
风停了。
树枝上簌簌往下掉的雪也停了。
连远处还在瑟瑟发抖的寒鸦,都不叫了。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减慢脚步。
就那么走着。
朝着彼此的方向。
在那一刻。
张阳和曹连虎擦肩而过。
灰仔和两条獒犬擦肩而过。
曹连虎没有回头。
张阳也没有回头。
风重新吹了起来。
树上的雪继续往下掉。
远处那只寒鸦从树梢上扑棱棱飞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里飞走了。
张阳走进靠山屯。
曹连虎走出靠山屯。
两个人背对着背,越走越远。
屯口外。
曹连虎走出去百来步远,忽然停下脚步。
“好危险的人。”
第84章 等风来
枪响过后的靠山屯,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人都没走,三三两两地杵着。
张阳拐过王婶子家院墙外那棵歪脖子树后,瞧见了人群。
而在人群中间,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跪在雪地上,怀里死死搂着一条狗。
张阳大眼一瞧就瞅见了大花狗的惨状,眉头微皱。
二宝这样子怕是要错过大花的最佳治疗时间。
他不由分说的,直接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噌的一声,张阳从腰间抽出猎刀。
二宝顿惊,忙说:“阳哥,花狗还能活!”
“起开,你再这么抱着它不管,它的腿就真废了。”
说罢,张阳直接接管了大花狗。
蹲在雪地上,背对着众人。
也在张阳治伤的功夫,听见了身后人群的议论声。
“那是什么人啊,枪法也太邪乎了。”
“说是蛟河来的,叫什么曹家五虎,你没看见他牵的那两条狗?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那样式的。”
“枪法好不说,那架势也不一样。你是没看见他从拔枪到扣扳机,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不是打猎的枪法,那像是、像是打过仗的。”
“二宝也是,人家那摆明了是激他,他偏要往上凑。这下好了,连枪都没打响,还差点......要不是大宝拦住......”
“大宝倒是真爷们,亲哥俩,一个要钻狗胯,一个抢着钻。”
“这话往后别说了,留着脸呢。”
张阳没有回头,手底下的动作也没停。
可听完这些话,他也大致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
又是曹家五虎。
自称曹二爷吗?
张阳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二爷?
他只听过关二爷。
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的那位。
活着是义字当头,死了是千古武圣,黑道白道都得供着,庙里头享了千八百年的香火。
至于别的什么二爷。
山里头可不认什么二爷。
只有活得久的老畜生和死得快的愣头青。
张阳把猎刀收回腰间,找来清水冲了冲手上的血,再把剩下的水倒进大花狗的嘴里。
大花狗的舌头动了动,舔了几口水,眼神便不再像刚才那样涣散。
随后,他脱下自己的袄子裹着大花狗轻轻托起来,双臂一用力,整个儿抱进了怀里。
大花狗浑身发抖,没有挣扎,把脑袋往他胸口靠了靠。
灰仔在他腿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沾的雪沫,跟了上去。
张阳抱着大花狗转过身,面朝人群。
“乡亲们,大花的腿,我暂时固定住了,伤得不轻,但骨头没碎透,养好了还能下地跑。”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二宝那涨红的脸上停了半拍,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火。谁能没有火?自己的狗被人家的狗咬断了腿,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让人逼着钻狗胯,谁能咽得下这口气?换了谁,都咽不下。”
“但。”
“大伙有没有想过人家为什么敢这么干?”
没有人回答。
“人家的底气是手上精良的装备,是背后靠着的人,是蛟河曹家沟几十年攒下来的名头,这些东西,不是咱们今天气头上冲过去跟他们干一架就能干掉的,真要硬碰硬,吃大亏的还是咱们。”
有人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张阳看着那人:
“所以我说,有火可以,有气也应该,但不能乱动手。今天大花这仇,二宝这辱,我张阳记下了。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大花的伤养好,是让屯里的老少爷们都稳住,别让外人看咱们的笑话。
“咱们越是心齐,越是不乱,人家那点威风就越站不住脚。靠山屯祖祖辈辈在这片山上讨生活,什么时候是靠一条獒犬、一杆步枪就能吓住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大宝身上,又看了看在场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各位长辈,该散的散了吧,今儿个二宝的事儿,咱们就别在外头传,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自家人说。”
王婶子第一个动了:
“行了行了,阳子都发话了,还杵着干啥?回家做饭去,我家那大碴子还没下锅呢。”
人群被这么一顾涌开始松动。
张阳站在那里,看着最后一个背影拐进巷子口,才垂下了目光。
大花狗仰着脖子,拿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让他心里的火又往下沉了几分。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