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95节

  两条獒犬。

  它们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一黑一黄。

  浑身腱子肉鼓胀着,皮毛油亮,那獒犬的嘴筒子极宽,嘴角的皮肉松垂着。

  然后。

  猛地窜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陈青青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暗,一条獒犬的肩膀撞上了她的小腿。

  陈青青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挎包脱了手,掉在雪地上。

  她本能地稳住身形,但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随后,未待陈青青再有动作,前方便传来了大笑声:

  “桀桀桀!”

  那人从背后拽过铁链,一边扯过獒犬一边看似赔礼的说着:

  “自家的獒,性子太野,这不脱了链子我都不知道。”

  陈青青望向那人。

  这人也歪着头看她。

  只是那目光赤条条的。

  陈青青忽觉一阵恶心,有些心里不适。

  曹连虎拍了拍了那獒犬的脑袋,“去。”

  那獒犬听到后,便是收回大嘴乖巧的退到他身后去了。

  陈青青微微皱眉,向后退了半步。

  “你的这条狗很漂亮,但也请你牵好他。”

  曹连虎脸上笑容更甚,嘴角咧得几乎要扯到耳根子。

  这声音,不是本地人,还是个京城来的,有点意思。

  他听过月亮沟美人扬名的称号,听闻那里头的姑娘个个白净水灵。

  可这趟过来月亮沟见到的都是糙老爷们,没见到一个漂亮的姑娘。

  倒是在这靠山屯的山坡上,碰上了这么一个主儿。

  他往前跨了一步,靠得更近了些:

  “姑娘,没吓到你吧?”

  陈青青语气冷淡:

  “曹家五虎的名头,我在BJ的时候就略有耳闻。王局请你们来办灭害的事,那是正事。

  “正事,便该有个办正事的样子。”

  曹连虎一听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随后。

  就见陈青青眉眼冷漠,眼含冰霜:

  “吉林王的威名我也早有耳闻,我父亲也说过吉林王手底下人心齐,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靠着货真价实端得起这个名号。

  “这也是为什么我家离开BJ之后,愿意来庆岭插队。

  “地方虽然偏远,总归是干净的。”

  陈青青低头看了眼那两条獒犬。

  “所以我希望,我父亲的判断是没错的。”

  曹连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谁家姑娘敢对着四大猎王指指点点?

  谁家姑娘能说着BJ两个字,还这样面不改色的?

  他算是彻底想起来了,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曹连虎把方才那一脸轻佻全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正色。

  “刚才是我的不是,多有冒犯,多有冒犯。我曹连虎就是个粗人,不懂礼数,把姑娘当成了寻常人家的妹子,言语上有什么不当之处,您多担待。

  “您放心,这獒犬我往后定会拴好。我们兄弟这次过来就是要办老爷子交代的事,熟悉熟悉山场,也好应对接下来的灭害行动。”

  他说话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方才判若两人。

  “最好是。”

  陈青丢下三个字后,弯下腰,从雪地上捡起掉落的挎包,拍掉上面的雪,跨在肩上,转身走去。

  曹连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脸上那副正色便一点点地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

  三分的阴鸷,四分的不甘,剩下的三分是一种近乎饥渴的兴奋。

  “来头不小啊,真他娘的够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身后的两条獒犬。

  “走,去看看这靠山屯有什么名堂。”

  且说这陈青青快步走了一段路,直到完全遮住了身后的视线后。

  她才放慢了脚步,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心脏还在砰砰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冷气,把方才那股子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额前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可不能那副慌乱的模样去见张阳。

  绕过屯子外头那片杂木林子,远远地就看见山坡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她,一只手垂在身侧。

  陈青青松了一口气。

  她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张阳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一只手微微抬起,手腕上亮闪闪的东西在午后的日头下反着光。

  他低下头看了那反光一眼,又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

  “按照约定时间,你迟到了整整三分钟。”

  他把手腕亮出来,对着光端详了一番,又将它凑近了仔细瞧了瞧,末了把那只手背到身后去,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陈青青对待采访的态度,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陈青青本来心里头还有些余悸,被他这么一番做作的模样一搅和,那股子郁气竟散了七七八八。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好啊你张阳,是你说在山中不好算时间,我才把这块表借你的,现在反倒过来约束我来了。”

  张阳又把手腕举起来,在眼前晃了晃,啧啧两声:

  “什么都好,什么都好,就是腕子有点紧,箍得慌。”

  “那可不,按照我的腕子做的,你能带上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说起这块表,这里头可有几分讲究。

  在那个年月,手表这东西可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

  光有钱还不行,得有“工业券”。

  这工业券,也叫“工业品购货券”,是那个年代国家发行的一种购货凭证。

  买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三大件,都少不了它。

  一个职工一年到头也就发那么几张,攒一张手表票更是难上加难。

  你要是在供销社里没有券,就是拿着现钱,售货员也不会把表卖给你。

  所以那时候,谁要是手腕子上戴着一块表,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不是一件首饰,那是一种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早年间很多人的手表不是戴在手上的,而是揣在兜里的。

  到了地方,需要看时间的时候再掏出来看一眼。

  一是怕弄坏,二是怕招摇。

  你戴着一块表在屯子里走一圈,回头就有人在你背后嚼舌根。

  陈青青借给张阳的这块表,是上海牌1120型。

  这表是上海手表厂在六十年代末推出的改进型号,比老款更薄更精准,被誉为“中国自产手表的里程碑”。

  当时一块上海牌手表标价一百二十块左右,还要另加手表票,属于紧俏物资中的紧俏物资。

  说起来,这事也颇有些好笑。

  前几天张阳顺嘴提过一嘴,说在山里没有时间概念,不太方便。

  他就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陈青青第二天就直接给她拿来了,还不是那种三四十块钱的钟山牌,而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

  说是借给张阳,等到下次打围用,连个借条都不要,完全不担心一样。

  张阳自然不想要这么贵重的东西,谁知道陈青青直接就硬塞了过来,不容他推辞。

  那......

  只能却之不恭了。

  他索性今天特意把它戴上了,今天是要接受采访的,戴着表显得正式些。

  这时候,陈青青开口说道:

  “来的路上碰到了曹家沟的人,碰了个照面,耽误了些功夫。”

  恩?

  张阳眉头微微一皱。

  “曹家沟?”

  陈青青便告诉他缘由。

  还说这次灭害行动本来是要请吉林王亲自来的,只是听说老爷子身体不好,便让曹家五虎的其中四虎代为过来。

  曹家五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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