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阳在那之后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可是还没来得及用上,一切的反应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在看来,陈青青的那份正直,在里面起了很大的作用。
张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让她知道。
杀人的确实是他们,而他更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或许,会对这个“英雄”改观吧。
不过至少现在,张阳并不打算多事。
当然。
他想的有些多了。
陈青青明显等的也有些久了。
她看张阳迟迟没有说话,可眸子里的兴奋却并未减少,反而更加亮晶晶地看着他。
张阳被她这么盯着,终究有些不太自在。
他偏过头,望向远处白茫茫的山岭,故作而言他地说了一句:
“天气很好。或许他们说的灭害行动并不算太远。在那之前,多做一些准备吧。山是无情的。”
陈青青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没有气馁。
她笑了笑:“要去的话,我想他们也得等你的伤好吧。”
张阳摇了摇头:“在此之前,我并不想管这档子事。”
陈青青疑惑道:“可是,没有大英雄在的灭害行动,能叫大型狩猎行动吗?”
张阳不知道自己在陈青青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以至于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至少目前为止,他对这种不是由自己控制的围猎行动,已经有了一丝心理阴影。
毕竟这次,是真的差点死掉了的。
这个话题没有再聊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一路走到了张阳家的院子门口。
张阳停下脚步,看向陈青青。
意思很明确。
我到家了,你该回去了。
总不能真的把女孩子带回家吧。
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他张阳的风评,是要被害的。
陈青青倒也是个明白人。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我记住了你家,以后不会迷路了。我会随时关注你的伤情。等你伤好了,一定要接受我的正式采访。我要给你做一版英雄事迹,好好宣传一下。”
说完,她也不等张阳回答,转身就准备走。
张阳也转过身,推开了院门。
可就在这时。
一道灰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一样从院子里头扑了出来。
是灰仔。
张阳上一次打围的时候,陆一刀并没有安排“打狗围”。
再加上那次是人多的大围,猎犬并没有被列入围猎计划。
所以灰仔就一直待在家里。
如今看到张阳回来,灰仔高兴得摇尾巴,围着张阳的脚边转来转去,发出呜咽声。
张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灰仔的脑袋。
几天不见,灰仔在家里人的照顾下,皮毛愈发的油亮了,那一身银灰色的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之前更加漂亮了。
可就在这时候。
灰仔忽然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吠叫。
那声吠叫短促而清亮,带着几分急切。
而就在这声吠叫响起的瞬间。
张阳的身后,传来了陈青青的呼喊。
“二郎神?!!!”
第73章 二郎神
陈青青脱口而出“二郎神”三个字的时候,张阳就站在院门口。
两坨粽子手垂在身侧,他回头一看,陈青青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蹲下身,直勾勾地盯着灰仔。
灰仔站在院门口,银灰色的皮毛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它竖着耳朵,歪头打量着陈青青。
陈青青蹲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想去摸灰仔的脑袋。
灰仔微微偏了偏头,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
陈青青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愣愣地看着灰仔眉心那一道深灰色的毛发。
那道毛正正好好地长在眉心处,像是有人拿毛笔蘸了浓墨,在它额头上竖着画了一道。
远看起来,可不就像是眉心竖起了第三只眼么?
“二郎神真的是你。”
陈青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灰仔,或者说,二郎神。
它先是看了看陈青青,又转头看了看张阳,最后只是轻轻地摆了两下尾巴,既没有扑上去亲热,也没有躲开,就只是那么站着。
张阳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大约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到灰仔身边,用自己的粽子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灰仔的脑袋。
灰仔立刻转过头来,用鼻尖蹭了蹭他,尾巴摇得比方才欢实了许多,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将脑袋往张阳的掌心里又顶了顶。
陈青青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它、它怎么。”
张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
“它平时从来不这样的!二郎神它、它跟谁都不亲的!我养了它那么久,它连蹭都不让我蹭一下,更别说主动拿脑袋顶人的手了!”
张阳慢悠悠地说了句:“这、很难吗?”
陈青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找了它很久很久……没想到,竟然在你这儿。”
这话一出口,张阳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味儿。
怎么说呢,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他张阳是个偷狗贼似的。
不过张阳跟陈青青打了一路交道,对她的说话方式已经摸清楚了七八分门路。
这姑娘说话,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心里头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至于这话说出来伤不伤人、会不会让人误会,她似乎压根儿就没有这个概念。
张阳倒也不跟她计较,索性就把灰仔是怎么出现在山里的、怎么被套子困住的、自己怎么救了它、它又怎么在棕熊下山那晚跑来示警的,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不算详细,但该有的都有了。
陈青青听完,眼睛里的泪花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是我没有照顾好它,它要是真在那山里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可是它连让我靠近都不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它相处。”
张阳转而问道:“二郎神这个名字,是你给它取的?”
陈青青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朋友的狗。”
“外国人?”
陈青青点了点头:“是一名苏联姑娘。”
张阳在心里头过了一下。
1979年,苏联还在,这个时间点对得上。
“她叫娜嘉。她特别喜欢中国文化,比我这个中国人还迷那些东西。她说她小时候在莫斯科看过一部中国电影,里头有一条神犬叫哮天犬,她喜欢的不得了。后来她养了这条狗,见它眉心有这道灰毛,就说这狗是长了第三只眼的,非得给它取名叫‘二郎神’。”
陈青青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我想着,反正也是条狗,叫什么都行,也就随她了。”
“后来呢?”
“后来娜嘉家里有些事,她要回国。走的时候,她把二郎神托付给了我。”
陈青青继续说道:“娜嘉把狗交给我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定要跟它做好朋友。可是无论我怎么对它好,它始终都不搭理我。给它顺毛也好,逆毛挠痒也好,它都不亲近。”
“队里其他知青看到二郎神这么漂亮,自然也有见猎心喜的,很多人也想亲近它。可它跟谁也不亲,谁摸它它都不搭理。后来有一次,队里一个青年想逗它玩,被它咬了一口,咬的挺深的,这事儿还是在队里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有人就开始说,这狗不能留,太野了。我不乐意,跟他们吵了一架。”
陈青青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
“可我不知道是它感受到了什么,还是怎么的、有一天早上我起来,就发现,它不见了。”
“我找遍了附近的林子,哪儿都找不到它。我寄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给娜嘉,跟她说我把她的狗弄丢了。”
她说完这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她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可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欢喜,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几分小姑娘般的开心。
“果然,你不只是整个庆岭的大英雄,还是我陈青青的大英雄。谢谢你救了二郎神。它要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娜嘉交代了。”
张阳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就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