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狗正面冲锋,它绕后。
别的狗咬脖子咬喉咙,它专咬你防不住的地方。
可别小看这种下三路的本事。
往往一场围猎中,不求风度只求狠毒的狗更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正面冲锋的獒犬负责吸引注意力,拐子负责在后头发起突然袭击,一咬一个准,一咬一个残。
猎物正面的力量再猛,也架不住后头有个专门使阴招的。
就是一般的狗不屑于这么干,或者说,它们的自尊心不允许它们这么干。
拐子不在乎,拐子压根儿就没有那根筋。
它是天生的歪才。
而张阳也注意到,这拐子的牙齿比一般獒犬要更密一些,尤其是门牙两侧的那几颗犬牙,排列的角度微微往内倾,咬合的时候不是只靠上下腭的力量,而是像拉锯一样,咬进去之后还能左右蹭,把伤口越撕越大。
再加上它那两只前爪,爪尖比同体型獒犬长出一截。
不是指甲长,而是整个爪骨结构就偏长。
这意味着它在从背后扑上去的时候,前爪能钩住猎物的后腰或者臀部,把自己整个身子挂在猎物身上,然后用牙齿去撕咬裆部,不被甩下来。
别的狗一口下去没咬稳就被甩飞了,拐子却可以一直挂在那里,一直咬,一直撕,直到猎物受不了瘫倒在地。
这便是拐子这个名字的由来。
曹三这次确实是用了心。
说是带狗帮忙,还真就把看家的好狗全带了出来。
像这次一共带来七条,其余还有大傻镖、老七等獒犬,也都是些能上阵的好手。
但曹三心里有数,参加这种大规模围猎,那些狗还差了些火候。
经验不足的獒犬上了场容易因为紧张而乱叫乱冲,保不齐就会给头狗追风添乱。
追风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来分辨气味的,旁边有狗乱吼乱叫,气味网就被搅乱了。
到时候搅了局,不光是追风没法发挥,整支狗队的效率都得打折扣。
所以他精挑细选,只带了这三条。
追风掌全局,破军主杀伐,拐子行阴诡。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可眼下,有一个大大的问题。
靠山屯的五条狗加上曹家这三条獒犬,一共八条狗。
八条狗凑在一支队伍里,总得有个领头。
人无头不行,狗无头更不行。
一支猎狗群要是没个头狗压着阵脚,那就是一盘散沙,冲上去的时候各跑各的,你往东我往西,狼藉一片,到时候别说围猎了,自己狗先打起来都说不准。
追风是绝佳的头狗,天踪的本事在眼下这场围猎里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有了它,就等于有了一双能看透整座山的眼睛。
这不在话下。
灰仔是张阳一手带大的,从山里捡回来那天起,张阳就没把它当一般的猎犬来养。
他不是在驯一条狗,是在培养一条头狗。
教灰仔如何保持冷静,如何判断形势,如何在最乱的场面里做出最准确的决定。
训练猎犬,与其说是训,不如说是育,好比育苗种花,得按着它原本的天性来。
灰仔的天性就是统领,那份克制和冷静,是天生属于头狗的气质。
如今好容易有了几分头狗的气度,他的心中是极想把灰仔推上去的,这可是头狗最要紧的东西。
一旦被追风压了一头,那股子心气就泄了。
一个猎人如果对自己的头狗都没有信心,那这支队伍还怎么带?
一条被压下去过的狗再想培养出头狗的自信来,那可比登天还要难上几分。
可真要让它俩比一场,张阳也是不愿意的。
灰仔的狩猎经验毕竟不足,相当于刚出新手村,这直接就面对大魔王,未免太为难它了。
而且两条猎犬一旦真打起来,那可不是点到为止的事。
那是真的会往死里干的。
头狗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没有平手一说。
哪一条伤了,都是这场灭害行动的巨大损失。
张阳思忖片刻,拿了个折中的主意。
既是保护灰仔的成长节奏,也是规避不必要的消耗。
“我的灰仔也是一条头狗。两条头狗相遇必有一争,这是猎行的老规矩,我懂,你也懂。
“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斗狗,是灭害,猎行的事,说到底,要看天时地利。
“如今这大围在即,内里不必伤了和气。
“我的建议是,靠山屯的猎狗和獒犬分别带开,各自行动。
“你们三只獒犬配合多年,默契更深,合在一处反倒事半功倍。”
曹三听完,也觉得这样最稳妥。
有了前车之鉴,他如今已经不想再起什么口舌之争,也不图什么利益分配,只求安安稳稳把这次灭害度过去。
至于往后的事,往后再慢慢打算。
因此张阳一提分头行动,他便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于是乎。
张阳开始调度自己这边的土狗。
靠山屯这些土狗虽然比不上獒犬那般血统金贵,可它们有一个獒犬永远比不上的优势。
每一道沟坎,每一条兽道,每一处风口,它们闭着眼睛都能走。
灰仔统领它们,全无问题。
只要张阳稍加指引,一支小型狗队便能成型。
虽然不如獒犬那边专业,但围堵些中等体型的野猪,已是绰绰有余。
而曹三那头,也在做着同样的安排。
追风趴在他面前,黑獒那颗硕大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
随着赶杖的声浪越来越大,这山谷里逐渐燥热起来。
每一次赶杖人的齐声吆喝,都会引爆一轮此起彼伏的犬吠。
八条猎犬非常兴奋。
天色愈发亮堂,响晴天的日头洒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整座山谷像是被一层碎银子铺满了。
万事俱备。
曹三攥紧了狗链,微微往那边侧了侧头。
张阳朝他轻轻颔首。
不必言语,两个人同时放开了手中的猎犬。
灰仔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去。
它没压低了鼻尖贴着雪面,循着脚下那股新鲜的蹄印气息,往东方直直地窜出去了。
与此同时。
追风抬起头,朝西方深吸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吠叫,领着破军和拐子,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八条猎犬。
分作两路。
在山谷中央划出两道清晰的弧线。
第115章 踪起(二合一)
从高处望下。
赶杖的号子从外坡翻上来,隔着几道山梁,听不太真切,只隐约分辨得出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张阳蹲下身,把灰仔脖子上的狗绳解了下来。
狗绳是熊肠子拧的。
熊肠子这东西,便是老猎户也未必舍得用。
一头熊浑身上下就那么几副好肠子,得选那截粗细匀净,韧性最足的。
取出来先要用温水反复漂洗去尽秽物,再搁在阴凉处晾到半干,趁这时候抹上盐和明矾,一点一点地揉,揉透了再搓成绳,搓完了还要挂起来风干个把月。
这样做出来的绳子,入水不胀,沾雪不滑,三九天的冷风一吹反倒越收越紧,比供销社里卖的麻绳强出十倍不止。
灰仔的颈毛被风吹开,露出底下那层细密的绒毛。
张阳的手按在它头顶上。
它仰起头,用鼻尖碰了碰张阳的手腕,随后望向杖口的方向。
“青青。”
张阳听见陈青青从马旁走过来的脚步声。
“你留在队伍里。”
身后沉默了一瞬。
“好。”
没有多余的问话。
张阳点了点头,走到炮阵前头。
刘顺子正检查枪膛,年纪要比张阳大上不少,也是老资历了。
“顺子叔。”
刘顺子抬起头来。
“你是这次的头炮,咱们这七八十号人,第一枪是你,头炮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如果有反常的野兽出没,知道该怎么做吧?”
刘顺子把枪膛啪地合上,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