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你的思路，不是要抄你——星辰自己又不做推荐算法。我是要知道，你到底比我们的产品经理懂不懂用户。”
张一铭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眼镜片上，反出一片白。
“行。”他终于说。
张一铭吐出这个字的时候，肩膀明显松了一截。
两个人握了手。签约仪式很简单——没有香槟，没有合影，就是在38层的小会议室里，律师念了二十分钟条款，两个人各签了三份。
签完字，张一铭把笔放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辰看穿了他：
“有话直说。”
张一铭挠了挠头道：
“林总，我就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投我？说实话，我这个产品现在就是个壳子，没有媒体版权，没有用户，二十个人挤在破写字楼里。您为什么把钱投给我？”
林辰把签字笔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想了想，没说实话——前世的记忆不能说。
“因为百度做推荐，要过三个VP，两个月才能立项。腾迅做推荐，要跟微信、QQ、腾迅新闻三个部门协调，三个月才能定需求。你呢？你今天想做一个功能，明天就能上线。”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
“但我也提醒你一句。拿了星辰的钱，不等于进了保险箱。我投你，是因为你有用。哪天你没用了，我会第一个撤。”
张一铭笑了。他以为林辰在开玩笑。但林辰没笑。
签约后的第三天，张一铭带着他的算法组长老周来了星辰大厦。
这是林辰要求的第一次月度数据汇报——虽然产品还没上线，但老周已经把内测版三百个用户的行为数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
会议室里，老周打开PPT。第一页是用户画像：内测三百人，25到35岁男性占七成，科技媒体从业者占四成，分布在京城和深圳。
第二页是行为数据：人均日打开4.2次，单次停留8.7分钟。第三页是推荐效果：算法推荐的新闻，点击率是编辑推荐的2.3倍。
林辰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2.3倍？”
老周对数据很确定：
“编辑推荐的点击率平均在4%左右，算法推荐能做到9.2%。但样本只有三百人，置信度不够。”
“样本扩大到一万呢？”
老周想了想直接说：
“一万的话……估计能到8%左右。样本越大，算法越准。但前提是数据量得够。现在三百人跑出来的模型，放到一万人身上，可能会偏。”
林辰点了点头。他没说太多，但心里记住了这个数字——8%的点击率，意味着同样的广告位，今日头条比传统门户多赚一倍的钱。这个效率差距，就是张一铭未来十年的护城河。
他合上PPT，看着张一铭问：
“产品上线时间定了吗？”
“3月15号。星辰和苹果版先上，Android版六月。”
“3月15号。”林辰重复了一遍。消费者权益日，选这个日子上线，张一铭有点黑色幽默。
“上线那天，星辰微博给你开一个推广位。不要钱，但你得把后台数据实时同步给我。”
张一铭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
“行。”
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你的推荐算法，我不管你用什么模型——协同过滤也好，深度学习也好，特征工程也好——但有一条红线：
不能推荐虚假新闻，不能推荐涉政内容，不能推荐低俗色情。这条线你给我守住。出了事，我第一个撤资。”
张一铭脸上的笑收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总，这个我懂。我们做的是新闻，不是谣言。”
“懂就好。”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3月15号，我等你的数据。”
送走张一铭和老周，江川回到会议室。林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林总。”江川翻了翻合同，“两百万美元，15%。是不是贵了？行业平均天使轮估值才五百万。”
林辰摆了摆手。
“不高。这个公司三年后值一百亿。”
江川愣了一下。三年后一百亿？这个数字从林辰嘴里说出来，他已经习惯了不去怀疑。
“不亏。”江川说。
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城2月的天，灰蒙蒙的，远处几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他转过身。
“但我心里清楚——我这是在养一只狼。养好了，它帮我打腾迅。养坏了，它反过来咬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每个月的数据报告，你亲自收。算法逻辑的部份，不用翻译，直接拿原始文档给我。”
江川点了点头。刚要走，又折回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
“林总，今天上午两条消息。”
林辰接过来。第一条——百度李彦红昨天在京城师范大学做了一场演讲，主题是《百度的移动互联网战略》。
演讲里他说了一句话：
“星辰集团已经不只是竞争对手，而是我们必须学习的标杆。百度要做的，不是跟星辰正面竞争，而是在星辰没覆盖到的地方，建自己的护城河。”
林辰看完笑了一下，把纸翻过来。第二条——《经济观察报》泄露了一份腾迅内部会议纪要。
马华腾说：“星辰已经不是竞争对手了，是生态。我们要想怎么在星辰生态里活下来。”
但纪要后半段还有一句，被记者用红笔标了出来：“建议投资部门重点关注三个方向：出行、本地生活、内容推荐。每个方向，至少投一家星辰的竞争对手。”
林辰看完，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他站在窗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川，马华腾这句话，比李彦红那个演讲危险十倍。”
“怎么说？”江川凑过来看了一眼。
“李彦红是在学我。”林辰转过身，“马华腾是在学我怎么打他。他不正面刚了，他开始抄我的作业——我做什么他投什么，我打哪个方向他在哪个方向找对手。
滴滴、大众点评，还有今天这个张一铭。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江川翻了翻那两张纸。
“那……我们要不要也投几个？”
林辰摇了摇头。
“不投。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跟腾迅抢被投项目，是把自己的事做好。
滴滴这些公司现在还在烧钱阶段，谁投谁接盘。马华腾有钱就让他烧。我们没必要跟他比烧钱。”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对了，张一铭那边签约的事不要对外说。对外只说'星辰在评估早期技术项目'。他那间破写字楼里的二十个人，不想被媒体围着拍。”
“明白。”
林辰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了脚步声。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条微信：
“晚上吃什么？”
刘艺菲秒回：
“排骨藕汤。你上次不是说想喝？”
林辰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电梯口，门刚好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星辰工牌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林辰走进去，按了一楼。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瞬间红了。
“林、林总好。”
林辰点了点头，主动发问：
“哪个部门的？”
“地图事业部，后端开发。”
“哦。”林辰靠在电梯壁上，“迪士尼排队预测功能，数据怎么样？”
年轻人愣了一下，激动的说：
“日活涨了八百万，林总。周总说……说您早就预料到了。”
林辰没接话。他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在想另一件事。马华腾的纪要里提到了“内容推荐”。
张一铭现在已经被星辰投了。但腾迅不会等——他们会再找一个张一铭，或者自己做一个。
前世今日头条是张一铭一个人跑出来的。这一世，林辰先把张一铭拉了过来，但腾迅的那只狼，还在外面晃。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领口。林辰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往停车场走。
车开出星辰大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京城2月的傍晚五点就天黑，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橙黄。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2011年的这盘棋，落子比他想的快。张一铭这步棋下了，但棋盘对面的马华腾，已经开始落第二颗子了。
第432章 高盛的人飞来了
车开出星辰大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京城2月的傍晚五点就天黑，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橙黄。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辰刚进办公室，江川就跟了进来，手里夹着一台星辰Pad。
“林总，高盛那边来消息了。”
林辰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没回头。
“大卫·布朗？”
“对。亚太区TMT主管，亲自飞。”江川把Pad放在桌上，“他的秘书昨晚发的行程，今天下午两点到首都机场，已经订了王府井饭店。”
林辰在椅子上坐下，转了半圈。窗外是京城2月底的天，西北风刮了一冬天，树杈还是光的。
“他一个人？”
“带了两个分析师，一个做估值的，一个做尽调的。”江川继续说道，“阵容不小。我查了一下，布朗上个月刚从赫尔辛基回来，在诺基亚总部待了四天。”
林辰笑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行。你安排一下，下午四点，38层小会议室。别搞太大排场，就我们俩加你。”
江川没动。
“林总，我多嘴问一句。”他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诺基亚手机部门现在这个估值，您真要出100亿现金加5%的股票？
高盛那边算了没有？我们5%的股票按纳斯达克上市市值算，是60亿美金。加一块儿160亿。”
“算过。”
“诺基亚手机部门独立估值撑死70到80亿。您直接翻倍溢价收。”江川把笔记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