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花出去，集团账上现金就会少一大部分。张诚那边X5备货还要钱，陈敬明的流片费也要打。”
林辰喝了口茶，把杯子搁下。
“江川，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为什么投京东吗？”
江川愣了一下。这话题跳得有点远。
“618。刘镪东来找我们要支付通道。”
“对。”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时候京东一天流水三千万，我们投一千万美金，拿30%股分。你当时也觉得贵。”
“那不一样。京东是……”
“有什么不一样？”林辰转过身，“诺基亚今天是没落了，但它手里那两千多项4G专利，每年收10亿美金专利费，收了多少年了？
Here地图覆盖80个国家离线数据，谷歌花了十年没做完。印度、东南亚、非洲的渠道，星辰手机进去铺三年都铺不到的地方，诺基亚一个电话的事。”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桌面。
“手机业务我不要。塞班系统我嫌丢人。我买的不是诺基亚，是一张全球通行证。”
江川不说话了。他跟林辰这么多年，知道这个表情——林辰决定了的事，再劝也没用。
“行。”他把笔记本翻开，“那下午我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林辰摆了摆手，“他带报告来，我不翻。你就坐旁边记。”
江川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林总，还有个事。今早研发那边报的——X5语音助手的内部测试，识别率到94%了。张诚说3月15号之前能稳到96%。”
林辰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
“96%不够。”
“啊？”
“我要98%。”林辰坐下来，“水立方一万人，现场噪音、回音、手机混响，你那94%拿到台上就是灾难。
让张诚把麦克风拾音算法重新调，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3月10号之前给我98%。”
江川掏出笔记本记下来。刚写完，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林总，上周高通的保罗·雅各布又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们愿不愿意谈谈专利交叉授权。他说上次我们开的条件，他们总部还在讨论。”
林辰哼了一声。
“讨论？他是在等诺基亚那边先松口。你告诉他，三个月内不谈，以后就别谈了。”
江川把这条也记了。他合上笔记本，走到门口，又被林辰叫住。
“江川。”
“嗯？”
“你帮我打听个事。”林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雷君的小米1什么时候发布？”
江川愣了一下。雷君？星辰不是前不久才投资它吗？
“林总您怎么如此关注他？”
“随便问问。”林辰摆了摆手，“毕竟一个四十岁的人，从金山出来创业，做手机。有点意思。”
江川没多问，点头出去了。
下午三点四十分，林辰站在38层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流。
江川敲门进来，对着林辰开口道：
“林总，人到了。”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说是地毯吸了声，但三个人的脚步声还是能听出来，轻重不一。
走在最前面那个，步子稳，节奏均匀，是干投行的；后面两个轻，估计是分析师。
门开了。
大卫·布朗五十出头，花白头发往后梳，西装是深灰色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
“林先生，久仰。”
林辰跟他握了握手。布朗的手很干，力度恰到好处——投行的人握手都练过。
“布朗先生，飞了十几个小时，不累？”
“做我们这行，习惯了。”布朗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把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放在茶几上。
深蓝色封面，印着一行字：Nokia Mobile Division— Valuation Analysis。
他没急着翻报告。先看了看这间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排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知行合一”。
“林先生的办公室，比我想象中朴素。”
“公司的钱要花在刀刃上。”林辰端起茶杯，“我办公室多大，员工不在乎。产品好不好，他们在乎。”
布朗点了点头，把报告推过来。
“林先生，我们做了测算。诺基亚手机部门，独立估值在70到80亿美元之间。
您出100亿现金加星辰科技5%股票，按星辰科技在纳斯达克1200亿美金市值算，5%就是60亿。合计约160亿。”
他没往下说。
林辰也没翻报告。他端着茶杯，看着布朗。
“布朗先生，你觉得诺基亚为什么到今天这个地步？”
布朗推了推眼镜。这个问题他显然没预料到——他准备了四十页估值模型，没准备讨论战略。
“因为您的星辰、iPhone和安卓。”
林辰摇了摇头。
“不对。iPhone 2007年就出来了，安卓2008年就有了。诺基亚2007到2010年，花了四年，换了个新系统。
四年——微软做Windows Phone用了三年，谷歌做安卓用了两年。诺基亚用了四年，还没做完。”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
“这不是被市场打败的。是自己把自己耗死的。”
布朗沉默了。他做投行十五年，见过无数创业者和CEO，但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分析诺基亚——不是惋惜，是解剖。
像医生看着尸体说，这个病人不是病死的，是耽误死的。
江川坐在旁边，笔停在笔记本上，忘了写。
“那您为什么还要买？”布朗终于开口了，“如果诺基亚自己把自己耗死了，您为什么要花160亿接过来？”
“三个东西。”林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4G全球专利组合，2000多项，每年收10亿美金专利费。”
林辰在心中想到：
专利这个东西，现在看起来每年10亿，可五年后4G普及了，每年30亿都打不住。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Here地图。覆盖全球80个国家的离线地图数据。谷歌花了十年没做完，诺基亚花了二十年。这个数据量，不是钱能堆出来的。”
第三根手指。
“第三，新兴市场的渠道。印度、东南亚、非洲。星辰手机现在在国外卖得不错，但和诺基亚的地盘比还差很多，这点我很有自知之明。
我要是自己铺，三年铺不到；诺基亚签个字，一个月搞定。”
他放下手，靠在椅背上。
“但老实说手机业务我不想要。塞班系统我嫌丢人。
你回去跟诺基亚董事会说，我要的就是这三样。手机部门里的研发团队，我留下一半，剩下的随他们处置。”
布朗这才明白过来——林辰不是要买一个竞争对手，是在买一张全球通行证。160亿买2000项专利加80个国家的地图加印度渠道，怎么算都不亏。
他低头翻了翻报告，又抬头。
“那如果诺基亚拒绝呢？”
林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笑，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拒绝就拒绝。他们现在拒绝我，两年后会求着卖给我。”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到那时候就不是160亿了——是50亿。”
布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江川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写笔记。
“林先生，我多问一句。您为什么觉得，他们两年后一定会求着卖？”
“因为埃洛普。”林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微软前高管，当了诺基亚CEO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塞班系统毙了，全力押Windows Phone。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布朗没接话。
“意味着诺基亚把自己的退路全烧了。”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塞班不能用了，MeeGo还没做出来，Windows Phone还没成熟。
两头不靠。今年下半年Windows Phone发出来，市场份额能做到5%就算谢天谢地。
到时候诺基亚的手机部门就是个空壳——出货量还在，但没人用。”
他转过身。
“到那时候，董事会里那些觉得跟微软合作能翻盘的老古董，自己就会把埃洛普赶走。然后他们会发现，除了把专利和地图卖给我，没有第二条路。”
布朗合上报告。他看了林辰好几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多大。
“林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您3月15号那个星辰X5发布会，能不能邀请我来看看？”
林辰挑了挑眉。
“你对手机发布会感兴趣？”
“我想看看，”布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星辰为什么不需要诺基亚。”
林辰没立刻答应。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水立方，3月15号。我让江川给你留个VIP位。”
布朗走的时候，在走廊里追上江川。江川送他进电梯，布朗按了下行键，忽然转过头。
“江总，你们林总，不像20多岁。”
江川笑了一下。
“那像多大？”
布朗想了想，认真的说：
“6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