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第207节

  陈守望直起身子,坦然地看着周振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父,我忽然觉得前进机械厂并不适合我,所以我打算辞职了。”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我觉得在这里我施展不开,上面有太多人管着,有太多规矩捆着,我想做点事情比登天还难。”

  “不过我虽然辞职了,但师父就是师父,我一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常来看您的。”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捎个信就行,我随叫随到。”

  面对陈守望这番坚定得不容反驳的话,周振山沉默了半晌。

  过了好一阵子,周振山才缓缓开口:“都决定好了吗?不改了吗?”

  “要不你再想想,再考虑两天?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打算往里进,你倒好,竟然想辞职?”

  陈守望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不改了。”

  “即使撞个头破血流,我也不后悔。”

  见陈守望心意已决,周振山没有再劝。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陈守望的肩膀:“行,守望,既然是你深思熟虑的想法,那我就不劝了。”

  “以你的能力,换个环境或许能够做得更好。”

  “去吧,你永远是师父最优秀的徒弟。”

  闻言,陈守望再次对周振山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子,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师父,您放心,我绝不给你丢脸。”

  从机修车间出来之后,陈守望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三车间走去。

  三车间里机器轰鸣,一切如常,工友们各自在岗位上忙碌着。

  刘红旗正在镗床边上忙活着,手里拿着扳手在调夹具,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陈守望过来,他还以为陈守望是想操作镗床,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里的扳手。

  等陈守望走近了,把辞职的事情一说,刘红旗手里的扳手直接掉在地上,咣当一声砸在水泥地面上。

  “啥?你要走?”刘红旗瞪圆了眼睛,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听得见。

  随后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压低了声音:

  “守望,你可别犯糊涂,这正式工人的铁饭碗多少人想端都端不上,农村户口想进厂当个临时工都得托关系走后门,你好不容易提前转正了,怎么反倒要走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去说道说道。”

  陈守望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刘大哥,我没犯糊涂,我想得很清楚。”

  “不是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想走。”

  “这些日子在三车间,多亏了你照应我,又是教我操作镗床,又是帮我跟大伙儿说好话,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往后你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得到的,绝不含糊。”

  “你要是想去陈家屯玩几天,我绝对杀鸡宰羊招待你。”

  刘红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子,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犹豫或者动摇来。

  但他看到的是一个冷静得可怕的陈守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赌气,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师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周振山身后怯生生的学徒工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有主意、有胆魄的成年人。

  刘红旗也不再多劝,只是在陈守望胸口擂了一拳,那一拳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兄弟间的亲昵和不舍,声音有些发闷:

  “行,你小子是干大事的料,这小庙留不住你。”

  “以后有啥困难就来找你刘大哥,听到没有?”

  “就算是半夜三点来敲门,我也给你开门。”

  陈守望点了点头,打趣道:“半夜三更我可不敢来,不然不得被嫂子埋汰死?”

  从三车间出来之后,陈守望最后去了图书室。

  郑怀仁正坐在他那张老桌子后头整理资料,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陈守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已经从周振山那里听说了陈守望要走的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竟周振山也在因为陈守望要离开的事情而烦闷,唯一能分享的对象也就只有郑怀仁了。

  陈守望走了过去,朝郑怀仁行了一礼:“郑师傅,我要走了,估计以后都不回来了。”

  郑怀仁放下手里的活儿,看了陈守望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个决定虽然有些莽撞,但年轻人嘛,不莽撞还叫什么年轻人?”

  “年轻的时候胆子不大,老了,到了我这个年龄,想大胆也大胆不起来了。”

  陈守望笑了笑:“我觉得郑师傅你胆子蛮大的,真是什么东西都敢签。”

  听到陈守望的话,郑怀仁微微皱眉:“你师父都告诉你了?”

  陈守望微微摇头:“没,我猜的。”

  “毕竟整个前进机械厂,就你看起来像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人。”

  郑怀仁瘪了瘪嘴,他刚才那是不打自招了啊?有些无语的说:

  “我早给你说了,我很厉害,让你拜我为师,只是你不信罢了。”

  “签字的事情你也别谢我,毕竟当初你给的那些山货,我也不是白吃的。”

  “更何况,我也不想看到那么优秀的方案变成了废纸!”

  说到这里,郑怀仁摆了摆手:“行了,别磨叽了,该干嘛干嘛去。”

  “我们老辈子见过的事情多了,你这点小打小闹,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陈守望点了点头,这次却是没提郑怀仁眼角的晶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等我有空,再带点山货来看你。”

  “到时候你吃了我的东西,可得再帮我些忙才行。”

  出了图书室,陈守望径直去了劳资科。

  当他推开劳资科的门,把“辞职”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当初带陈守望办理入职手续的郑东来,他瞪大了眼睛看了陈守望好半天,

  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陈守望拉到走廊里,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

  “守望,你可想清楚了!”

  “这正式工的身份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你这才刚转正,怎么就要辞了?”

  “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跟哥说,哥帮你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给你申请个停薪留职也行,把退路留着,总比直接辞职强!”

  “你想想,万一以后你后悔了,想再回来,有停薪留职在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要是直接辞了,那可就没回头路了。”

  陈守望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

  “郑大哥,我知道你也是好意,不过我去意已决,就不折腾了。”

  对别人来说,留着这个工人的身份或许是一张底牌,遇到什么风吹草动还能缩回来躲一躲。

  但对他来说,这个身份反倒可能成为一道桎梏。

  将来办厂子的时候被人拿来说事,说什么“端着国家的饭碗还想搞私营”,反倒留下话柄,留下隐患。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尾巴。

  他不给自己留退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往后退。

  见陈守望语气如此坚决,郑东来也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离职手续的表格,嘴里念叨着:

  “行,既然你铁了心,那我就不劝了。”

  “只是没想到啊,当初是我来帮你办理的入职手续,这才过多久,我又要帮你办理离职手续。”

  “你这一进一退,中间才几个月的工夫,我这辈子还从没给人同时办过入职和离职的手续呢。”

  郑东来一边填表一边摇头叹气,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着,偶尔停下来叹口气再继续写。

  办完手续之后,他把表格推到陈守望面前让他签字。

  陈守望拿起笔,那支笔沉甸甸的,他毫不犹豫地在签名栏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陈守望。

  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力透纸背。

  然后他把工牌、工作证、工作服这些代表着前进机械厂正式工人身份的东西一样一样从包里掏出来,

  在办公桌上码得整整齐齐,交还到郑东来手上。

  当他松开手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一轻,

  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又像是从一团看不见的蛛网里挣脱了出来,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被条条框框束缚着的前进机械厂工人陈守望了。

  他要走的路,从今天开始,由他自己来铺。

  一身轻的陈守望走出前进机械厂的大门,临到头,他最后再回头看了那眼前进机械厂那扇铁门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朝着县政府的方向骑了过去。

  到了县政府,他进了大门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管乡办企业这事儿的叫社队企业办公室,

  不在县政府大院里,在另一条街上的一个两层小楼里,跟县经委挤在一起。

  陈守望骑着车在县城里转了好几圈,问了三四个路人,总算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找到了那块崭新的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安达县社队企业办公室”几个字。

  进了办公室,里面不大,摆着几张旧办公桌,墙上贴着几张发了黄的通知和一张全省行政区域图。

  陈守望兜里揣着早就准备好的一包大前门,先给接待他的办事员递了一根,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同志,又掏出火柴帮对方点上,这才说明来意。

  那办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副黑框眼镜,见他态度诚恳说话利索,也没多刁难,从抽屉里翻出几份文件给陈守望看。

  又一条一条地给他解释,办村集体企业需要哪些条件、走哪些手续、盖哪些章。

  陈守望一边听一边拿笔在本子上记,记得飞快,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停下来问两句,把每个环节都搞明白了才往下听。

  那办事员见他这么认真,态度也热络了不少,说到最后还主动告诉他哪些手续可能会卡壳、去哪个窗口找人办事比较好说话。

  到最后,甚至把文件复印了份给他。

  毕竟这地方,从设计开始,也难得见到几个人。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自然是得好好对待了。

  走出社队企业办公室的时候,一缕阳光恰好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陈守望的脸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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