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蓝湛湛的天空里飘着几朵白云,格外开阔,像是他一抬头就能望到天边去。
他把那份写满笔记的本子和复印的文件往兜里一揣,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暗道:
接下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第175章 怎么?你还想开个厂不成?
夜晚,陈富贵家。
陈富贵看着站在门口、满脸笑容的陈守望,调侃道:
“倒是难得看到你这个大忙人过来找我,快说说看,今天又是有什么事情?”
陈守望看了看周围已经黑下来的天空,笑着说:
“有啥事情咱进屋说,外面太敞亮了。”
“我这次来可是特意给叔带了好久,咱不醉不归!”
陈富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要知道,平时陈守望可是能不喝酒就不喝酒的,劝半天,还得推三阻四,说什么影响学习。
现在倒是好了,竟然主动提了喝酒的事情,还说什么不醉不归。
这一次,估计是有大事情了。
这样想着,他当即点了点头,笑着说:
“行,咱们进屋说。”
“你只要不是说你要把咱村给掀了,有事情,我都能支持你。”
陈富贵跟陈守望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知道陈守望是个靠谱的人,这才敢提前开这个口。
换做是别人,他指定是得装糊涂。
陈富贵家可以说是什么都有,不多时,两人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除了点常见的下酒菜,最显眼的怕就是陈守望带来的那瓶西凤酒了。
那酒往桌上一搁,是个长脖溜肩的玻璃瓶子,透亮得能瞧见里头清凌凌的酒液。
瓶身上的酒标印得鲜亮,大红的底子上描着金线。
最上头是“西凤酒”三个字,底下还衬着一只展翅的金凤凰,瞧着就透着一股子不便宜的贵气。
这模样,看得陈富贵很是希罕,当即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尝了起来:
“这玩意儿以前都是给别人送的,自己可舍不得喝,今天倒是托你的福,能喝上两口了。”
“说说看吧,有啥事情需要我做的,都把这好东西拿出来了。”
陈守望倒是没直接说,陪了口酒,将那贴身揣得热乎的政策文件递了过去:
“叔,你慢点喝。”
“要是觉得不够,下次我多整几瓶过来,保管让你喝得劲儿了去。”
陈富贵却是没搭话,直接将陈守望递过来的文件接了过来。
又从兜里掏出副老花眼镜,就那么一字一句的研读了起来。
半晌,他抬起了头,眼里是极其明显的疑惑:
“望子,这文件我能看得懂,就是不太明白,你把这文件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打算在咱们屯里开个厂子不成?”
说到后面,陈富贵的语气明显变得松快了不少,显然是在打趣陈守望。
哪知道,坐在他对面的陈守望竟然笃定的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应了下来:
“还得是富贵叔聪明,我这想法都没跟人说过,都被你猜了个囫囵。”
“现在上头政策好了,很多原本不能干的事情都能干了,咱不也得加把劲,跟上上头的政策吗?”
听了陈守望的话,陈富贵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望子,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咱们屯哪有开厂的条件?”
“再说了,你不还得去县里上班吗,哪有空管这糊涂事儿?”
陈守望笑了笑,语气平淡:
“上班?我早把工作给辞了,现在正愁没事做,多的是时间。”
听到陈守望那轻描淡写的话,陈富贵拿着文件的手下意识就是一抖:
“望子,你这是在跟叔开玩笑呢?”
“那可是前进机械厂的工作,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工作,你咋可能说辞就辞呢?”
只是看到陈守望那笃定的眼神之后,他便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后生绝对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右手猛地拍了拍桌子,大声喊道:
“辞职?辞的好?”
“望子,你的前途绝不限于在个厂子里当工人,没了工作的耽误,你只会越走越顺。”
“不过我还是觉得在咱们厂里开工厂不太合适,别的不说,咱们村位置偏僻,光是运输就有问题。”
陈守望笑了笑,伸出右手,穿过墙壁,指向了那两辆停在陈铁柱和陈铁林两兄弟家里的柴油三蹦子,说:
“这事儿不成问题,既然能弄来两辆柴油三蹦子,那么四辆、八辆也绝对不成问题。”
“倒是柴油的事情有点难弄,不过不要紧,这厂真要是办起来了,公社那边总归是要给点支持的。”
陈富贵没想到,陈守望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一个问题,当即继续反驳道:
“真能弄来那么多柴油三蹦子,运输的事情倒是能解决了。”
“就是咱们屯没钱没地,没技术没设备,这厂子总不能凭空给它变出来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陈守望早就已经想好了,指着屯西头的方向,开口道:
“我记得那边不是有块荒地没人要,地大着呢,拿来建厂倒是刚刚好。”
“虽说离道有点远,但也刚好不会影响到乡亲们。”
“真到了要用的时候,随便安排点人干个三五天的活儿,差不多就能够开出一条道来,够用了。”
“至于钱?你当我那么些时间的采购生意都是白干的啊,多的不说,至少三四千块钱我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至于设备跟技术?那就更简单了,你不用操心,我在前进机械厂就是搞这个的,我包能给弄好。”
听到陈守望这一对一的回答,陈富贵也笑了,说:
“你小子倒是考虑得周到,这厂子倒像是非开不可了。”
“就是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你开的是村办起来,现在村里也不是我的一言堂了,光我同意可不是,还得大家伙儿都同意。”
陈守望点了点头:“这事儿我也考虑过了,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我在村里还算是有些声望,又有叔的支持,只要能落得个好处,应该是没人会拒绝在屯里办厂的事情。”
“到时候给大伙儿说清楚,这厂要是在村里落了户,招工的时候,那肯定是要优先招咱们屯的乡亲。”
不得不说,陈守望这话对于陈家屯的人来说,还真是个诱惑。
别说能足不出户当工人,就算只能在闲暇时候过来打个零工,挣点小钱,那绝对都是件人人欢喜的好事。
见陈富贵面露思索之色,明显是已经意动了,陈守望乘胜追击道:
“叔,不怕告诉你,我跟建南地区的东方红农机机械厂也有点关系。”
“零件只要生产出来了,就不愁卖。”
“要不是惦记着拉乡亲们一把,我自个儿就在外边开厂子了,根本没必要回屯里来。”
这当然只是陈守望回屯开厂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那便是他手头的资金有点不太够用。
在屯里开厂,不仅地的事情能够解决,请人做事还不用开那么高的工资,成本自然也就降下来了。
再加上村办企业马上就会如火如荼的办起来了,他要是能拔得红旗公社的头筹,以后这扶持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些助力虽然并非不可或缺,但也能让陈守望在初期少走不少弯路。
等厂子做大了,名气打出去了,手头有钱了,他再想做事情,那选择可就比现在多得多了。
听到陈守望的解释,陈富贵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
“望子啊,你还真是宅心仁厚,这时候还惦记着屯里的乡亲们呢。”
“没错,你说的对,这厂要是能办起来,对大家伙儿来说,肯定是件好事。”
“行,这件事情我同意了,到时候会百分百的支持你。”
“明儿我去趟公社,问问那边的情况,要是没啥问题,回来之后我就召开全村大会,把这事儿给大伙儿说说。”
“到时候,大伙儿的意思也问到位了,这厂也能尽快开起来了。”
听陈富贵说答应,还愿意帮忙去公社那边跑,陈守望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站起了身:
“还是叔敞亮,只要是能帮着乡亲们的事情,你都愿意去做。”
“不过你直接去问肯定是不行,公社那边未必乐意,还得想个办法才行。”
“有了,你就说去县城碰巧打听到的政策,当时还听到那边说,上面是鼓励开办村办企业的,后头说不定还会有相关的考核和任务。”
害怕陈富贵不敢随着自己的话说,陈守望又耐心解释了几句:
“叔,你放心,这话虽然是我自个儿想的,但是应该是不会错。”
“上头不会无缘无故出台政策,肯定是有这方面的打算。”
“至少,在前期肯定是会大力扶持的。”
陈守望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因为他早就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走向。
陈富贵点了点头,赞叹道:“还得是望子有办法。”
“行,我就照你这话说,叔相信你的眼光。”
正事谈完之后,那么接下来,自然到了喝酒的时候了。
两人就那么喝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到最后,陈富贵眼里除了迷离以外,全都是对这个还没开起来的厂子的希冀。
一瓶西凤酒喝完,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陈守望乘着月光,很快便骑到了自家院门口。
虽然此时已经有些晚了,但家里还亮着灯,明显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没休息。
看到爹娘那担忧的眼神,陈守望咧开嘴,笑了:
“爹、娘,早点休息。”
“放心吧,我早就走出来了。”
“你们儿子瓷实,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见陈守望戳穿了自己的想法,陈建国把手往桌下藏了藏,眼神闪烁的说:
“说啥呢,我和你娘可不是担心你,只是刚好睡不着。”
跟陈建国的藏着掖着不同,赵秀芹反倒是直接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