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第168节

  旁边的周振山虽然没说什么胡话,可那双一向锐利有神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有些迷离,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打着晃。

  陈守望看着这满桌的“残局”,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对同样在一旁哭笑不得的王桂兰问道:

  “嫂子,你知道师父家住在哪儿吗?”

  “瞅这情况,估计是只能由我把人给送回去了。”

  王桂兰看着眼神清明、说话条理清楚的陈守望,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反问道:

  “守望……你……还好吗?我看你也喝了不少。”

  “要不我还是去隔壁喊两个邻居帮忙帮忙,一起把师父送回去。”

  “你要是觉得不太舒服,我也找人送你回去,别硬撑着骑车,路上不安全。”

  陈守望却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他伸出手指,稳稳当当地先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笔直的横线,

  紧接着,又画了一个浑圆得无可挑剔的圆圈。

  他看着王桂兰,眼神清澈,笑着问道:

  “嫂子,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喝醉了吗?”

  王桂兰顿时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啧啧称奇道:

  “哎呀妈呀,看不出来,守望你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海量!”

  “你师父他家,就住在厂东头那片老师傅的家属区,从这条巷子穿过去,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那家就是。”

  “你敲门的时候记得小声点,师奶身体一直不大好,别惊着老人家。”

  “为了照顾师奶,你师父特地请了个亲戚来帮忙。”

  “报你名字,到时候她会给你开门的。”

  陈守望点了点头,把地址牢牢记在心里。

  他站起身,走到周振山身旁,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师父,天不早了,我送您回去歇着。”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周振山,让他大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稳稳当当地出了门。

  走到自行车边上,再由王桂兰搭了把手,让师父抱住了自己的腰,两人总算是上了自行车。

  为了避免把师父颠下去,他不敢骑得太快,速度慢悠悠的。

  五月的夜风吹在脸上,还带着些许凉意,陈守望就那么沿着那条安静的巷子慢慢骑着。

  周振山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偶尔含混地嘟囔一两句听不清的话。

  等走到了王桂兰说的那个地址,陈守望有些意外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座看起来比自己那套宅子还要朴素不少的小院子。

  青砖灰瓦,院门不大,估摸着里头也就两三个房间。

  他抬手,搀扶着周振山下了自行车,极有耐心地轻轻叩了几下门环。

  没多大会儿,便有个四十来岁、穿着朴素、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拉开了门。

  她一眼就瞧见了靠在陈守望身上的周振山,脸上立刻露出了疑惑又担忧的神色,急忙问道:

  “这是咋回事儿?周叔怎么……”

  陈守望赶紧客气地解释道:“你好,我叫陈守望,是周师傅的徒弟。”

  “今儿个我师兄刘红旗晋升六级钳工的公示下来了,师父他老人家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这不,我怕他一个人回来不安全,就给送回来了。”

  “师父那辆自行车,得等明儿个我师兄再抽空骑过来。”

  听到“陈守望”这个名字,那中年妇女脸上的疑惑瞬间消散,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语气都热络了几分:

  “原来你就是陈守望啊!你好,我叫李秀红,是周叔家的远房侄女,专门请来照顾婶子的。”

  “我在家可没少听周叔使劲儿夸你,说你是难得的好苗子,又踏实,又有本事,还努力。”

  “没想到,你本人竟然这么年轻,看着就比我家那大小子大一点。”

  一边说着,李秀红一边赶紧把两扇大门都推开了,露出了里头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

  她伸手指了指右边那间还亮着昏黄灯光的屋子,压低声音说道:

  “周叔平时都睡那屋。”

  “陈同志,劳烦你帮忙把周叔给扶进去,晚上我会尽量多过来照看着点。”

  也就在这时候,正屋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半高不低、带着几分焦急的呼唤:

  “秀红啊,可是振山回来了?”

  “这孩子,怎么没个动静呢,都一把年纪了,还大半夜的不归家……”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压都压不住的剧烈咳嗽声给打断了。

  李秀红当即就慌了神,她焦急地看看正屋那边,又看看靠在陈守望身上的周振山,满脸为难地对陈守望说道:

  “陈同志,实在对不住,婶子那边怕是又咳得厉害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周叔这边,你看……”

  陈守望立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宽慰她道:

  “红姐,你就放心去照顾师奶吧,师父这边有我帮忙照看着,不会有啥闪失的。”

  李秀红感激地连连点头,嘴里说着“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同志”,

  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把院门从里头锁好,一边已经转身,急匆匆地一路小跑着,往正屋那边去了。

  将自行车搭在墙边摆好,陈守望这才搀扶着周振山,慢慢走进了右边那间小屋。

  他轻手轻脚地把师父扶到那张铺着厚褥子的木板床上,替他脱了鞋,又拉过叠得整齐的被子,仔细地盖好。

  就在他刚想转身回自己家的时候,却听到背后传来了周振山干涩沙哑的呢喃声:

  “水……给我倒口水喝……”

  陈守望赶紧从桌上拿起搪瓷缸子,晃了晃暖水瓶,倒了半缸子温水,又细心地吹了吹,

  这才小心翼翼地扶起周振山,把缸子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小口小口地喂他喝了下去。

  喝完了水,周振山含混地嘟囔了一声,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守望把缸子放回桌上,看着师父那张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脸,犹豫了片刻。

  他拉过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木头凳子,就那么靠着墙,在周振山的床边坐了下来。

  喝醉酒的人最是需要照顾,周振山毕竟年纪大了,有他在房里守着,也能随时照顾着点师父。

  红姐那边看得出是个热心肠的亲戚,可她毕竟还要照顾咳嗽不止的师奶,两个人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再加上男女有别,照顾起周振山来,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方便。

  这一夜,因为要时刻留神照顾周振山,陈守望没敢睡得太死。

  他始终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时不时就睁开眼看看师父的情况。

  中途周振山把被子蹬开了两次,他都第一时间起身,重新给他掖好。

  后半夜周振山又迷迷糊糊要了两次水喝,他也都及时倒了温水,耐心地喂了下去。

  一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周振山动静小了,陈守望总算才稍微睡踏实了些。

  等周振山醒过来,一扭头,就看见了正坐在冰冷坚硬的木头凳子上,背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的陈守望。

  清晨微凉的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年轻人那张还带着些许疲惫的脸上。

  周振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揪了一下,又瞬间涌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这傻孩子,还真是实诚得让人心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又瞅了瞅陈守望那抱在胸前、微微有些发凉的胳膊,心里头那个念头便再也压不住了。

  自己这糟老头子,可真是爱给人添麻烦。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身,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了陈守望。

  然后拿起搭在床尾的那件自己的干净工装外套,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俯下身,轻轻地披在了陈守望的身上。

  或许是那件带着熟悉机油味儿的外套带来了暖意,也或许是周振山起身时那细微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他,陈守望猛地一下就惊醒了。

  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便感觉到了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

  他一抬头,正对上师父那双温和的眼睛,顿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赶紧站起身,把衣服拿下来,嘴里有些窘迫地说道:

  “哎……师父,您醒了?我这……我这个徒弟当得还真是不称职,本来是该我照顾您的,怎么反倒是让您来照顾我了呢。”

  周振山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声音虽然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温和:

  “你这孩子,说啥傻话。”

  “你要是还不称职的话,那天底下可就找不着称职的徒弟了。”

  “好了,咱爷俩之间就别说什么客套话了。”

  “你看外头这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床上躺会儿,到点了我叫你。”

  “刚好昨天你红姐说今早蒸包子,你师奶那身体,也吃不了几个,你可得多吃几个,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陈守望看着师父那张认真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又摇了摇头,解释道:

  “师父,您家的包子我肯定得吃。”

  “不过……这觉我就不在你家睡了,得回我自己家睡去,到时候洗漱什么的也方便。”

  “我家离得近,又有自行车,您放心,耽误不了几分钟功夫。”

  “你可得等着我来吃包子,到时候正好一趟把你送到厂里去。”

  折腾了一宿,陈守望身上都腌入味儿了,自然没好意思睡师父的床。

  再加上陈守望也不是随便拿凉水随便抹把脸凑合的人,所以他才打定了主意,要回家去拾掇利索了再过来。

  见陈守望坚持,周振山这才无奈的点了点头,说:

  “行,你小子就先回去吧?”

  “我今儿可是走不动道了,你要是不来接,我这班可就上不成了。”

  陈守望自然是听得懂周振山的暗示,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晚点一准儿来,便匆匆跟周振山道了别,骑上自行车往自家院子赶。

  到了家,他先是洗了个冷水澡,睡了个回笼觉,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了身。

  简单洗漱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收拾妥当之后,他半点没敢耽搁,又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地赶回了师父家。

  等他重新敲开那扇小院门的时候,周振山正好坐在桌边上,身前摆着一摞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陈守望也是毫不客气,直吃了五个包子才停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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