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嘴,笑着说:“红姐的手艺真不错,这包子,好吃着呢。”
那副吃得满嘴油光、心满意足的模样,看得周振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伸手点了点陈守望,笑道:“你要是真喜欢,往后就常来家里坐坐。”
“你师奶身体不好,家里难得这么热闹,我还让红姐给你包包子。”
陈守望听了,心里头一暖。
他本来就一直惦记着,要找机会给师父送点靠山屯收来的好山货补补身子,眼下听师父这么一说,当即也不客气,痛快地应道:
“行,师父,只要您不嫌我烦,有空我就来蹭饭。”
吃完早饭之后,陈守望便载着周振山,稳稳当当地朝着前进机械厂的方向骑了过去。
只是就在将周振山送到机修车间门口,陈守望准备赶往三车间的时候,周振山却忽然转过身来,看着陈守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守望,上次你说想跟着我去见识见识的事儿,怕是快了。”
“你稍微准备下,到时候,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看、认真学。”
“这种能观摩拆解进口大设备的机会,说不定一辈子都难得碰上第二回。”
第152章 我不同意!
听到周振山这话,陈守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父这是真打算要对一车间那台趴窝的镗床动手了。
他当即用力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
“师父,您放心,我肯定会准备好,争取把看到的、学到的,全都记在本子上,抽空再好好学习。”
只是他心里头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乐观。
那台镗床要是真那么好修的话,系统就不可能发布这个奇遇任务。
不过,他这人向来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倒是没太纠结,真到了那一步,总归是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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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定下了初步的调子,刘向东更是大力支持让周振山试着去修那台镗床,
但只要是人就有不同的看法,更何况厂里的领导还不止一个,这厂务会还真没那么容易达成统一意见。
一会儿有人说还是让岛国工程师过来试试,万一故障不严重,稍微鼓捣一下就能修好了呢。
一会儿有人说可以两手准备,先让岛国工程师过来维修,没修好再让周振山动手,这样也能算是双保险了。
一会儿又有人说镗床不好修,周振山没维修经验,最好是别动。
虽然事情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但岛国工程师那边可以先联系着,暂时不用加急处理。
说不定大伙儿加加班、赶赶工,那定单就那么完成了呢。
当然,也有人觉得刘向东的方案不错,举双手表示赞同他的提议。
一时间众说纷纭,总归是没办法马上达成一致。
见状,刘向东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
“够了!现在厂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可不是你们吵吵嚷嚷的时候。”
“你们既然各有各的主意,那我就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个地确认。”
说到这里,他首先转向了那两个说还是要请岛国工程师过来的人,盯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说要请岛国工程师过来,那我就问你们,那保底一万六的钱往哪里出?”
“你们可别忘了,那台镗床可是已经过了保修期的,随便修一下都要额外的费用。”
“就算是真把人请过来了,多的打不住,少了至少也得花个两万块钱。”
“这笔钱从哪里出、从哪里扣?”
“是从大伙儿的食堂伙食费里扣,还是从车间的劳保用品里扣,还是从你们各个车间的生产奖金里扣,还是从全厂职工的福利费里扣?”
“你们两个倒是给出个章程来,我马上就按照你们的说法去执行。”
面对刘向东这劈头盖脸的提问,那两个人彻底沉默了。
就算他们心里头有答案,可哪敢开这个口?
到时候传出去了,说是他们开口要从大伙儿的嘴里、从职工的兜里往外抠钱,那岂不是把全厂上下全都得罪光了?
这得罪人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见两人偃旗息鼓了,刘向东继续挨个追问:
“要是时间不急,我倒是也等得起,愿意做两手准备,等岛国工程师到了之后瞧瞧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可你们想过没有,让周师傅动手,不得留点时间让人家好好琢磨琢磨吗?”
“这事说开了,周师傅也是担了很大风险接的。”
“毕竟那镗床要是修好了,皆大欢喜,周师傅得了点并不缺的荣誉。”
“但要是没修好,周师傅绝对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也不是傻子,在没时间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去接这注定要砸招牌的活儿?”
“到时候赶不上工期,要赔那笔巨额的违约金,那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还有那个让大家伙儿加班加点赶工的主意,听起来倒是没错。”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人是可以加班加点,可那镗床可以吗?”
“要是使用过度,让原本两台好好的镗床也跟着趴了窝,这责任,又由谁来负?”
刘向东本来也不想这样的大吼大叫,可他也没办法,因为他知道,不果断一点,这事儿怕是一周都定不下来。
而眼前这些看起来七嘴八舌、馊主意一堆的人,最怕担的就是责任。
果不其然,他只要开口问谁来承担责任,原本还叽叽喳喳吵个没完的人立刻就偃旗息鼓了,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一点要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见事情已经逐渐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刘向东继续趁热打铁,语气也放缓了些许:
“大家想想,这台镗床本身就是坏的。”
“就算是让周师傅放手去试,修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没修好,它也还是坏的,最后还是能让岛国工程师过来修。”
“周师傅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他就算没办法把它修好,但也绝对不可能把它修得更坏。”
“这个方案,可以说是所有方案里头,责任最小的方案了。”
“就算最后有那么一点影响,又产生了一点责任,既然这方案是我刘向东提出来的,那我来负这个责任,总行了吧?”
见大家还是默不作声的模样,刘向东继续乘胜追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缓缓说道:
“好了,既然都听明白了,那大家现在开始举手表决,是否同意我提出的这套方案。”
“要是有人还持不同意见,你最好现在就能拿出一个更可行的方案,并且负得起这个方案的责任。”
“不然的话,就别怪我去找企管办的领导反映情况,说有人在厂务会上,自己不做事就罢了,还拦着别人不让做事。”
“到底是什么居心,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呢。”
刘向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剩下的人哪里还敢不同意,纷纷举手表决,表示自己同意了。
毕竟他们可没有刘向东这个魄力,敢站出来为一套方案承担全部责任,跟票反倒成了眼下最好的选择。
见众人都同意了自己的方案,刘向东紧绷的脸色也终于变得缓和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何主任,你记得好好把今天厂务会的精神记录清楚,然后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让所有参会人员都在上头签个字。”
何为民是厂办公室的主任,会议记录这一块向来是他负责。
面对刘向东的吩咐,他连忙点头应道:
“刘厂长,您的吩咐没问题,就是在时间上,怕是没那么快能弄好。”
“你也知道,这又是整理记录,又是草拟纪要,到时候还得挨个找人签字,一时半会儿还真弄不利索。”
刘向东皱了皱眉,斩钉截铁地说道:
“今天是星期六,星期一之前,必须得把纪要搞好。”
“然后让周师傅把技术责任保证书字签了,赶快动手。”
“那笔订单就跟一座大山似的压在咱们厂头上,可是一点都耽误不得。”
“要是周师傅也搞不定,到时候还得赶紧找个靠谱的厂子外包出去。”
刘向东的话还没说完,原本默不作声的那几个人顿时都来了精神,纷纷推荐起了各自相熟的厂子。
这个说认识一个外地的机械厂,绝对靠谱,生产的零件质量没得挑;
那个说本地就有一家老厂,离得近,交接起来也方便;
还有人说自己有个老战友在隔壁县的农机厂当副厂长,知根知底,绝对不会坑人。
面对众人的争执,刘向东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凌厉地扫了一圈,沉声说道:
“别说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真要是走到了那一步。”
“既然这方案是由我刘向东提出来的,责任也是我在扛,那到时候这找外包的事情,也由我来亲自负责,用不着你们在这儿瞎操心。”
说完,他撂下一句“到时候记得签字”,便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也难怪刘向东会这么生气,因为这些人推荐的厂子,就没一个真正靠谱的。
他们之所以这么积极地跳出来推荐厂子,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的就是赚好处费。
这些人还真是让人寒心,他们把前进机械厂搞垮了,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另谋高就,
可他们也不想想,厂里这一千多号工人,到时候该指望谁去?
会议室那边暗流涌动,陈守望这边却是踏踏实实地在三车间学习着,直到下午的下班铃响了,他才停下手里的活儿。
今早刘红旗来上班的时候,顺路把周振山那辆自行车给骑了过来,就放在车棚子里,
陈守望倒是没必要再专程跑一趟去送周振山回家。
下班铃一响,他掐着点就往家里赶。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给自己落下了个想家的毛病,每到周六,心里头就痒痒的,想得厉害。
虽然每次回家也只是跟家里人简单地聊聊天、吃顿饭,又或者只是坐在院子里看爹忙活菜地,但就是莫名地给了他一种安心的感觉。
或许,这便是“家”这个字的分量吧。
由于山货采购的事情已经基本步入了正轨,陈守望这周除了拿钱算账以外,倒是没多少需要操心的地方,
有了更充裕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了。
这还是在王虎没过来帮忙的情况下,等王虎忙完长岭屯那边的事情回来之后,陈守望只会更加轻松。
毕竟前世的王虎能够做到连自己都能听到名声的程度,说明他在山货采购方面肯定是有些天赋的。
自己只需要在前面掌掌舵,做点关键的决策,便能稳稳当当的把这门日进斗金的生意给稳住。
有钱了,这日子才能过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