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随即他就摇了摇头,暗道这事儿强求不得,得随缘,当即笑着回道:
“刘大哥,你可别取笑我了。”
“到时候我要是被人嫌弃了,丢的还是你这个介绍人的脸。”
“再等等,打铁还需自身硬,等我攒点本钱,遇到个合适的,再努力去追。”
刘红旗却是没再打趣他,反倒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你这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的棒小伙儿,实际上也没那么急。”
“不过也该放在心上了,真要是有看对了眼的,尽早让我或者师父去帮你说说。”
陈守望咧嘴一笑,顺着话头接道:
“那可不,真要是遇到了合适的,不用你说,我也得加把劲儿。”
看着已经陆陆续续走出车间的生产工人,陈守望当即一拍脑门,急匆匆地撂下一句:
“哎,刘大哥,我可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食堂抢饭呢。”
“要是去晚了,可就没好菜了。”
“馒头虽然也够填饱肚子了,但不填个把菜,这日子过得哪有滋味?”
刘红旗也是深表认可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句:
“那可不,听老张说食堂最近越来越抠了,准备的肉菜越发少了,不然我为啥提醒你赶快去食堂吃饭……”
话音刚落,他却发现陈守望早就跑没影儿了,当即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这小子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倒是白提醒他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零件车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车出些名堂来。”
“忙活了大半天了,应该多少有点提升才对。”
这样想着,刘红旗下意识抓起了一枚摆在工作台上的零件,就那么随手端详了起来。
只是他的表情很快就从随意变成了凝重,语气里也带了点不可思议的味道:
“咋回事儿,我咋觉得这枚零件好像差不多达到三等品的程度了?”
“应该是我摸错了吧,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啊,咋可能提升得那么快。”
等外品和三等品看似就一个等级的差距,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毕竟哪怕是0.01毫米的精度提升,都是得狠狠下苦工才有可能达成的!
这样想着,刘红旗不信邪地从自己随身的工具箱里掏出了千分尺,就那么站在车床前一点一点地测量了起来。
半分钟之后,他快速放下了手中的零件,然后又快速抓起另外一个零件测量了起来。
三分钟之后,饶是刘红旗脾气好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陈守望这小子竟然在我面前还留了一手!”
“他刚才不是说等做出三等品之后就告诉我吗,现在怎么都做了好几个三等品了,连声都没吭一下?”
“那么藏着掖着,难不成是怕我这个当师兄的知道了会嫉妒不成?”
刘红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又忍不住拿起那枚零件又多看了两眼,嘴里嘟囔着:
“呸,我刘红旗能是那样的人吗?我能嫉妒同门师弟吗?”
只是这话刘红旗虽然说得硬气,但总是给人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陈守望的动作的确是快,虽然耽误了会儿功夫,不过还是很快就排到了个好位置,不多时便吃完了中饭。
只是这一次,吃完中饭之后,他倒是没再去图书室学习,反倒是骑上了自行车,一溜烟地回了自个儿家。
毕竟那本《精密镗床主轴系统结构与维修》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学习,自然是得回家关起门来看了。
等到他的问题积攒得足够多、需要去查找资料学习的时候,再去图书室对照着笔记本查资料,这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好在他选了套离厂子最近的房子,倒也不怕一来一回耽误功夫。
估计陈守望自个儿也没想到,当初买的这套房子竟然那么好使,这次又在学习时派上了大用场。
差不多看书看到了快上班的时候,陈守望这才有慢慢悠悠地骑上了自行车,去了前进机械厂。
只是等陈守望走到车床旁边的时候,却发现刘红旗早就已经守在那里了,而且表情似乎有些过于板正了一点。
见陈守望走过来,刘红旗双手抱在胸前,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守望,你就没点啥打算跟我说的吗?”
陈守望想了想,表情真挚地回道:
“刘大哥,我的确是有话打算跟你说的。”
“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要不是你,我还真没这么容易能在第一天就摸到车床。”
听到陈守望的感谢,刘红旗却是有些郁闷——因为他想听的压根不是这个。
毕竟就算是陈守望进步神速,他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但怎么也不会到嫉妒的程度,也只会为之感到高兴。
但是自己被瞒着了,就有些让他觉得不得劲儿了。
这样想着,他伸手指了指陈守望摆放在工作台上的那几枚零件,主动开口询问道:
“守望,你看看这上面的零件,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守望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笑着解释道:
“这些零件吗?刘大哥你还真是费心了,还特意帮我检查过了。”
“就是我实在是有些不太争气,虽然勉强能够车出来达到三等品程度的零件,但是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算不得真正有了能稳定车出三等品零件的能力。”
“不过这手上的功夫急不得,必须得一点一点地练,所以刘大哥你放心,我肯定是不会含胡的。”
说到这里,陈守望像是反应过来了刘红旗到底想问什么,然后又找补了一句:
“对于刘大哥来说,能车出三等品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事儿,真要是认真起来,连二等品一等品都不在话下。”
“我之前那就是句玩笑话,我咋可能因为车出三等品零件这种小事高兴,更是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去打扰你。”
只是这话说着说着,陈守望就有些奇怪了——怎么刘红旗的表情先是高兴了一下,然后又变得郁闷了起来?
不等他询问,刘红旗便已经摆了摆手,转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位,嘴里还嘟囔着:
“你是得多练练了。”
“加油干,说不得你哪天就能手熟了,把那效率也给提上来了。”
刘红旗能不郁闷吗?
他当初车出第一枚三等品零件的时候可是高兴了好半天,更是在第一时间就捧着那枚零件跑去找周振山报喜去了。
只是他那次报喜的下场注定不会太好。
当时周振山面对这事儿的态度,就跟刚才陈守望的态度差不太多,只是淡淡地撂下一句:
“不就是一枚三等品的零件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刘红旗明显是被陈守望勾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这才又郁闷了起来。
陈守望却是没多想,因为他已经重新站到了车床前,开始了下一枚零件的加工。
时间不等人,他每多练一分钟,就是垫在自己前进路上的一块踏脚石。
只是熟练度和经验这种东西是取不得巧的,陈守望埋头苦干了一下午,到底还是没能将车零件的效率提上来多少。
也就是勉强提升了一倍,能达到熟练师傅一半的效率,差不多十分钟可以车两枚零件出来。
虽然进步不快,但好歹是进步了。
陈守望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倒是没跟自己较劲,到点了就第一个冲去了食堂,赶着吃饭去了。
车床操作他是逐渐开始上手了,但家里还有根难啃的骨头等着他去啃呢。
不趁着晚上的时间抓紧学的话,一车间里的镗床怕是永远都赶不上趟。
也还好陈守望的运气不错,亦或者是因为镗床的保修期还没到、预设的故障还没触发,一车间的那台镗床倒是也没传出什么大动静来。
然而会有这种想法只是因为陈守望的消息闭塞,压根没去关注那边的动静。
不然的话,他怕是能觉察到些许蛛丝马迹来——
今天吃完饭的功夫,一车间的工人好像几乎都没在食堂露面。
食堂里自然是看不到一车间的工人了,因为那时候,他们正严阵以待地看着他们车间里最宝贝的那台镗床。
而镗床边上站着的那个阴沉着脸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立民。
他冷厉的目光环绕了四周一圈,声音沉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谁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为什么才校准过的镗床,就又出现精准度不够的问题了?”
“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至少也隔了一个月的时间,从来没跟这次一样,才一个星期又出毛病了。”
“故障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们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等着集体挨批吧。”
此话一出,全场噤若寒蝉。
尤其是被许立民目光扫到的那些人,更是齐刷刷地低下了头,不敢看许立民的脸。
唯有负责操作镗床的张德旺苦着一张脸,硬着头皮辩解道:
“许师傅,咱自己车间里都是啥人你还能不知道吗?”
“那是个顶个的老实人,绝对不可能犯错误,更不可能在咱们车间的宝贝疙瘩旁边犯错误。”
“我在操作镗床的时候,也是按照规程来的,一点没偏差。”
“我觉得造成这种情况的,会不会是运气问题?毕竟这台镗床之前不就老是出毛病吗?”
听到张德旺的解释,许立民的脸越发阴沉了:
“运气问题?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案,我看你们是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糊弄事儿!”
“继续给我想,想不明白,明天全车间的人一起挨批!”
面对许立民的步步紧逼,众人顿时苦了一张脸。
尤其是那些跟镗床都没接触过、甚至连靠近都没靠近过的人,更是有苦难言,感觉自己简直是冤枉到了极点。
只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听说许立民要晋升八级钳工了,虽然他们觉得对方大概率是评不上的,但又觉得这种消息一旦放出来了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甚至觉得许立民是因为太过紧张、怕考砸了,才把他们当成了出气筒。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有个叫李德兴的师傅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我记得周一的时候,负责巡检的工人好像在镗床那边逗留了一会儿。”
“那两人我都认识,一个是机修车间的楚建国师傅。”
“另外一个看着眼生一点,但是我记得也见过,好像是周振山师傅曾经带到我们一车间来过的那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