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第121节

  陈守望也是头一次在这个做什么事情都是信心满满的八级钳工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心里头生出了一股子不解,疑惑地问道:

  “师父,按道理说,以你的手艺和本事,不该学不会那些洋设备的维修啊。”

  “那些设备再金贵、再精密,说到底不还是铁疙瘩吗?”

  “我就不信,凭你老人家的能耐,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到陈守望的追问,周振山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守望啊,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这些洋设备上最关键、最核心的部位,出厂的时候人家就贴好了特制的防拆封条。”

  “采购合同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私自拆开,这保修就自动作废了。”

  “一台设备好几万,那可是咱们厂的家底子,谁敢大手一撕,去冒这个不保修的风险?谁又负得起这个天大的责任?”

  “这还不算完,每次那日本工程师过来维修的时候,也都是藏着掖着,跟防贼似的。”

  “每次动手之前,都要求咱们先把场子给清了,把所有工人全都赶出去,从来不让咱们厂里的人在一旁观摩。”

  “你就是想偷偷学点皮毛,都没地方下眼。”

  “还有那本天书一样的说明书,不光是全用日文写的,里头还故意夹杂了大量拗口冷僻的专业术语。”

  “就算咱们费了牛劲找人翻译过来,那上头也只是画了个大概的基本构造图,写了几条不痛不痒的维护方法,真正遇到核心故障该怎么修,那是只字不提。”

  “最气人的,还是他们那堪比黄金的维修费用。”

  “虽说这设备还在保修期内,可人家有的是别的名目来收你的钱。”

  “什么工程师的跨国差旅费、食宿费,还有更换下来的天价零件费。”

  “就拿去年那回来说,光换了一个巴掌大的什么‘控制模块’,就开口跟我们要了整整两千块的外汇!”

  “谁都知道这些霸王条款不公平!”

  “可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有求于人家,是咱们离不开人家的设备,最后憋了一肚子火,不还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吗?”

  说到最后,周振山的声音里已满是疲惫和认命:

  “守望,你之前在修配车间的时候说得对,只要多练练,肯尝试,人总归是能有所进步的。”

  “可在这件事上,我空有一身力气,却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想自己动手,可我不敢,也不能啊。”

  听到周振山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陈守望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面对最刁钻古怪的故障都敢迎难而上、从不皱一下眉头的八级钳工,

  却在面对这些从国外进口的铁疙瘩时,露出了这副束手无策、满是不甘的神情,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揪了一下。

  他头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后世人们在提及这段历史时,那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卡脖子”三个字,压在当事人身上时,分量究竟有多重。

  没由来的,他想起了郑怀仁之前硬要塞给他的那本手写的《数控机床基础概论》。

  那看似不起眼的泛黄书页里,藏着的,恐怕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让人不惜冒着风险也要记录下来的垄断知识。

  陈守望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振山,一字一句地问道:

  “师父,难道咱们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只能永远被人这么卡着脖子,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对待吗?”

  周振山看着自己这个年轻徒弟眼中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层憋闷的阴霾竟渐渐散开了,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守望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期盼:

  “守望啊,这话你不应该来问我,而是该好好问问你自己。”

  “想要打破这层封锁,指望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成了,最终能指望的,还是你们这些有冲劲、有想法的年轻人啊。”

  “好了,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的话了。”

  “为师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你的前途,肯定是要比我这糟老头子要强上几百倍的!”

  “你就做好自己,好好学、好好干。”

  “我们厂的未来啊,掌握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手上。”

  “只要你们还在努力奋斗,我就觉得我们厂是充满了希望的。”

第124章 柴油三蹦子

  由于陈守望手头那两台柴油机还没彻底收拾利索,

  所以即便是已经跟师父定好了接下来要学设备维修的大方向,他这会儿还是得按照原本的计划,先把手头这点尾活儿给干完。

  中午的时候,陈守望跟刘红旗交流学习完之后,掐着点儿准备回车间工作,却在路过图书室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他隔着半米多的距离,看见郑怀仁正悠然地靠在那张旧藤椅上,捧着本泛黄的书看得入神。

  陈守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再次抬起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虽说他确实眼馋对方手里那本手写的《数控机床基础概论》,可人家上回把条件撂得明明白白——想看书,就得拜他为师。

  这条件,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答应的。

  实在到了那山穷水尽、别无他法的时候,再琢磨琢磨该怎么跟他摊牌,看看能不能拿别的东西去换吧。

  又忙活了一个下午,陈守望在食堂简单扒拉了口晚饭,便匆匆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今儿个之所以溜得这么快,全是因为他搁在家里院子里的那辆倒骑驴,也到了维修升级的最后关头了。

  只是这要把一辆脚蹬的倒骑驴凭空改成柴油机驱动的三蹦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难,至少陈守望眼下就有了种束手无策的憋闷感。

  维修的活儿他还能照着葫芦画瓢,毕竟当时是亲眼看着郑师傅一锤子一锉刀地把之前那辆破车给拾掇出来的。

  可这改装,却是从无到有的创造,难度一下子就蹿上了天。

  也就在他对着那堆铁架子干瞪眼的时候,院门被准时敲响了。

  想来应该是刘红旗又掐着点儿过来找他一起学习了。

  陈守望眼睛一亮,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兴许师兄能有点路子。

  他也就没急着把倒骑驴往仓库里推。

  果不其然,刘红旗刚迈进院子,一眼就瞅见了那辆模样古怪、后头还挂着个大铁疙瘩的倒骑驴。

  他一边把自行车停好,一边好奇地绕着那铁家伙转了半圈,嘴里啧啧称奇:

  “守望,你咋还弄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我记得你不是有辆自行车吗?难不成你下班之后,还兼职捣腾了个拉货的营生?”

  陈守望笑着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旁边那台自己从厂里搬回来做研究的柴油机,解释道:

  “那倒不是,你天天都能见着我,难道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去拉货?”

  “我这不是从厂里整了台旧柴油机回来做研究吗?”

  “就寻思着,光搁那儿干看着也瞧不出个名堂,东西再好,那也得实际上跑起来才知道好不好使,就打算把它装上去试试。”

  “不过,我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虽说零件什么的都买齐了,可真到了动手改装的时候,却有点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的感觉。”

  一听陈守望说束手无策,刘红旗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把腋下夹着的书本和笔记本往倒骑驴的车斗里一搁,撸起袖子就俯下了身子,一边打量着那堆零件一边大包大揽地说道:

  “你不会组装,这活儿我会啊!”

  “我瞅瞅……嘿,你这边的零件倒是真够齐全的,离合器、传动轴、齿轮,一样不少。稍微倒腾倒腾,应该就能给你弄好。”

  “不过守望,这也就是我多嘴问一句,这台柴油机你最好还是给厂里送回去。”

  “这私自把厂里的东西拿出来,性质可就变了,就算是你拿废品亲手攒出来的,真要追究起来那也是重罪。”

  “今天这事儿,我就权当什么都没看着,下回你可得千万注意了。”

  听到刘红旗这关切的提醒,陈守望笑着解释道:

  “刘大哥,你看我像是那心里没数、会乱来的人吗?”

  “当时把这铁疙瘩搬出来的时候,我就在车间王主任那儿正儿八经报备过了,条子上写得明明白白,就是拿回来做研究用的。”

  “既然是做研究,那光摆着看可不行,总得让它上机跑跑,测测数据。”

  “毕竟参数再漂亮,那也就是图个好看,不顶用。”

  见陈守望手续齐全,刘红旗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再废话,重新俯下身子,抄起扳手和螺丝刀就开始利索地摆弄起来。

  他一边动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既然登记过了,那就好说了。”

  “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儿,就帮你搭把手,争取今晚把它给装利索了。”

  “我尽量把动作放慢点,你站近些,看仔细了,往后你再想自己折腾,心里头也好有个谱。”

  陈守望眼下正缺这么个能上手帮忙的人,也不虚伪客套,当即诚恳地感谢道:

  “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刘大哥,你这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你放心,我肯定认认真真瞧着,争取下回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不用再抓瞎了。”

  刘红旗手上动作飞快,一边熟练地调整着传动链条的松紧,一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都是自家人,你跟我客套个啥劲儿?”

  “我这不也是天天晚上过来耽误你的工夫,厚着脸皮找你请教问题吗?”

  “再说了,这动手装配的能力,那也是钳工考核里顶要紧的一项。”

  “我请了那么久的假闷头看书,感觉这双手都有点生了,正好拿你这铁疙瘩练练手,活络活络筋骨。”

  虽说嘴上打着“共同学习”的幌子,可刘红旗心里头比谁都敞亮。

  真要是算起这笔账,还是陈守望帮他的时候多得多。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能还人情的机会,还能在自己这天赋异禀的师弟面前,好好展示一把他这老师兄十几年攒下来的手上功夫,他又怎么可能不卖力气?

  也正是因为这股子卯足了劲儿的心态,原本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搞定的复杂装配,

  愣是让刘红旗只用了半个多钟头,就给利利索索地干完了。

  他接过陈守望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和汗水,又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几大口水,这才喘着粗气催促道:

  “守望,快,赶紧上去试试,看看咱这亲手攒出来的柴油三蹦子,到底好不好使!”

  “不过你发动的时候可得悠着点,这台柴油机别看个头不大,马力可不小。”

  “你这又是辆空车,千万别一脚油门踩猛了,回头再连人带车给你拍到院墙上去!”

  陈守望兴奋地应了一声,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当即便一个箭步跨上了车座。

  前世他没能买上的油车,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给骑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标准的启动流程,摇了摇沉重的摇把,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突突突”轰鸣声,一股黑烟从排气管里喷了出来,整辆车都跟着欢快地抖动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挂上挡,轻轻拧了一把油门,这铁家伙便“吭哧”一声,稳稳当当地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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