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公安约莫四十来岁,细长脸,他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和车,皱了皱眉。
见到六个公安一脸严肃地走进来,院子里的司机全愣住了。
还是离门最近的孙久波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往前迎了两步:“同志,你们这是.....?”
“你是这儿的负责人?”领头的中年公安问道。
孙久波赶紧点头,递过去一根烟,又问了一遍:“我是负责人,各位同志这是……”
中年公安看了他一眼,用手背挡下递过来的香烟,掏出证件给众人晃了一圈,说:
“我们是县局治安科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个停车场里有人私藏、运输违禁品。
现在需要依法对你们这里进行检查。”
举报?违禁品?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啥玩意儿?”
“谁举报的啊,这不是瞎说么!”
“就是,咱这里来的违禁品?”
张景辰站在办公室门口,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扫了一眼每个人的脸庞。
“都听着!”
他皱着眉,对着众人大声说,“是不是谁私底下帮人运东西了?
要是谁真干了,现在赶紧主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
别等公安同志查出来,那事情可就大了!”
张景辰知道无风不起浪,既然人都到眼前了,在这装糊涂是没用的。
“我没有啊。”
“咱们这些兄弟不会干这违法事儿的。”
“绝对不是我,要是我干的,天打五雷轰!”
众人纷纷发誓。
孙久波赶紧说:“同志,这肯定是误会。我们车队一直合法经营,从来没有……”
“有没有违法不是靠说的,要查了才知道。”
中年公安打断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把你们车队的证件、运输手续都拿过来。
所有人不许乱动,配合我们的检查。”
张景辰快步上前,刚要说话,就看到孙久波跟他使了个眼色。
然后孙久波说:“行,同志你们稍等,我去给你拿手续。”
“我跟你一起去!”
中年公安刚走两步,就看到代工组的女人们挤到了门口,问道:“那屋是干啥的?”
孙久波解释道:“那是我们服装代工组,专门给厂里处理订单的,有合同、有订单证明。”
中年公安眼睛一眯,扭头吩咐同事:“分头查。”
“好!”
院子里,五名公安立马分组行动,
两个公安检查车辆——车斗、驾驶室、工具箱,翻的十分仔细,就连烟盒里都不放过;
另外两个公安进了代工组的屋子,把妇女们都撵了出来,在货架、包裹间仔细地翻找;
一个公安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视着所有人:“都别乱动!”
中年公安这才跟孙久波朝着办公室走去。
“不知道又是哪个眼红鬼举报的咱们!”门口的王婶子一脸愤愤不平。
“现在这人心可真脏,看人赚点钱就坐不住。”
“你们说不会是马婶子吧?”
“我看像!”
张景辰皱着眉,盯着所有司机的脸,低声问:“我再问大伙儿一遍!
谁的车里或者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了?”
王富贵赶紧说:“二哥,肯定没有,我们现在都是互相监督的,每晚都互相检查对方的车辆。”
张小满嗓子有点干:“我……我昨晚就看门来着,我没开车出去过。”
张景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都摇头,都说没有。
见状,张景辰心里略微踏实了一些,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了,那就等着吧。”他压低声音,“一会儿谁也别慌,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车棚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喊:“队长!你来看一下,这边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公安蹲在一台解放卡车的侧面,工具箱的铁皮盖子开着,里面塞着一个崭新的牛皮纸箱。
他把箱子慢慢拿出来,搁在地上。
等箱子打开后,里面码着十几条香烟,牌子五花八门——万宝路、健牌、三五、希尔顿。
全是外国烟,没有一盒带中文标识。
年轻公安蹲下来,拿起一条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对中年公安说,“队长,是走私烟。”
见状,张景辰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周围的人个个瞪大眼睛,盯着地上那个纸箱。
中年公安见状扫了一圈人群,问:“这辆卡车的驾驶员是谁?”
“李长河!”
马天宝咬牙切齿地指着李长河的鼻子吼道,“你车里咋有这个东西?你给我说清楚!”
他是车队的队长,现在出了这个问题,就是他的失职。
李长河脸色煞白,吓得眉毛都跟着哆嗦:“宝哥,我不知道这是咋回事!
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你要相信我啊!”说完他扭头瞪大双眼,冲着张景辰连连摇头。
“不可能是长河,他不是那样的人!”王富贵赶紧出声解释。
李长河是他介绍进来的,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也是慌得不行。
“不可能是长河,我们天天在一块,他没空干这事儿。”
“就是,长河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哪有钱买这么多外烟?”
中年公安一声断喝,“都给我住嘴!”
“底下还有东西。”年轻公安把纸箱翻了个底朝天,从最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打开信封往里看了一眼,又伸手进去掏出一沓东西,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队长,你瞅这个。”
中年公安接过去一看——是一沓汽油票,面额不等,五公升、十公升、二十公升的都有,但看起来有点儿奇怪。
他拿起来对着光一照,又搓了搓纸面,眼神一紧。
“假的。”他声音很轻,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这汽油票是伪造的。”
这话让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李长河,你要死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嘛?”
“长河,我真是看错你了!”
李长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百口莫辩道:“不是我,真不是我啊.....”他现在人已经是懵的了。
“非法走私香烟,并且伪造国家汽油票,数额不小,已经涉嫌犯罪。”
中年公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个....负责人你过来一下。”
张景辰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上前。
孙久波抢先一步,大步跨到前头,“同志你说!”
“你得跟我们回所里一趟,还有,这辆车和相关人员我们也需要带走调查。”
中年公安说完一挥手,也不给众人反应时间:“铐上。”
“咔哒”一声,冰凉的铐子扣上了孙久波的手腕。
“同志,你们误会了,我才是....”张景辰赶紧上前。
“二哥!!”
孙久波大喊一声,眼睛猛地一瞪,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能被带走!
张景辰胸口堵得难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被带进去,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中年公安眼神微眯,问身边同事:“所有地方都搜了么?”
“都搜过了,人也搜过了,就这一箱东西。”
中年公安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院子:“这个停车场需要暂时查封,院子里所有车辆和物品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移动。
我会留人在这儿看守,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处理。”
“你们凭啥查封所有车辆啊?!”
王富贵第一个冲上来,义愤填膺:“我们这是合法的车队,手续齐全!
你查案子就查案子,凭什么封我们的地方?”
“就是,这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什!你把地方封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你们也太过分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讨要着说法。代工组的妇女们见状也围了过来,加入战局。
毕竟没了地方,她们也就没了收入。
“同志这肯定是误会,你们有话好好说。”
“我认识你们局长,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吧。”
“都后退!!”几个年轻公安不停地推搡周围的人。
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公安有些慌了:“后退!都他妈保持距离,听见没??”
“好好说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