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咧着笑:“二十块确实不高,不过海鲈本身就不是啥稀罕鱼,个头大也没用。”
镇上菜市场也就五六毛钱一斤,你这五十斤卖二十块,合四毛钱一斤,算是正常价了。”
“四毛钱一斤?我那辛辛苦苦蹲一上午才钓上来的海鲈啊!”
胖子一屁股坐在刘红兵旁边的石墩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晒得通红的脖子。
“你得这么想啊,那条鱼不吃也白不吃,你钓上来卖二十块就是净赚,比赵老三那条红友鱼卖了十块,多了整整一倍,都这样了,你还要啥自行车啊?”
胖子听了这话,气儿稍微顺了些,但嘴还是撅着。
他又凑近了一些:“我还帮你问了一嘴老鼠斑的价,张军说他那儿只收两块钱一斤,多了不行。”
“他跟我说,老鼠斑这东西虽然酒楼喜欢,但他往镇上送也是一斤三块出头,刨去车费、损耗,他落不到啥钱,两块钱一斤是顶天了。”
刘红兵点了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两块钱一斤就两块钱一斤吧,我也不打算卖了。”
“不卖?“胖子愣了一下,“三条可不少钱呢。”
“钱是赚不完的,及时行乐才是真的。”
刘红兵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行了,没啥事儿!就回吧,明天我还得去县城呢。”
胖子一听他要去县城,问道:“是去送眼镜参加预高考吗?”
刘红兵问:“他也没给我提啊?你确定是明天去县城?”
“对啊,刚才去张军那边的时候,我碰见眼镜家隔壁的人在说这个事儿,听说眼镜都瘦了好几斤呢。”
刘红兵一听,“行,我等会儿去问问他明天跟我一起去县城不?”
第160章 眼镜别压力大(求订阅)
胖子前脚刚走,刘红兵就抬脚往眼镜家走……
还没走到他家门口,就看见眼镜在院子里劈柴。
才十多天没见,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
“眼镜!”
李峰听见声音抬起头,手里的柴刀顿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兵哥?你怎么来了?”
“听胖子说你明天去县城参加预高考?”
刘红兵推开矮篱笆门走进去,院子里堆着一小摞劈好的柴火,旁边放着个旧的帆布包,里头塞着几件叠好的衣裳。
李峰搓了搓手上的木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明天早上的车,去县一中考两天。”
“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李峰低下头,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土渣子:“也不是啥大事,就……考个试嘛。再说了,你天天出海那么累,我哪好意思麻烦你。”
刘红兵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往屋里扫了一眼。
桌上搁着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馒头。
“你娘给你蒸的馒头??”
李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微微红了一下:
“嗯,蒸了十来个,还给装了一小罐咸菜,到时候在食堂打碗稀饭就着吃就行。”
刘红兵走过去把油纸包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他也没说什么,把油纸重新包好。
“就吃馒头啊?没有别的吗??”刘红兵问。
眼镜憨笑着没讲话,“家里去县城的钱都是卖鸡蛋换来的,有馒头吃也挺好。”
刘红兵没再多说啥,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票子。
他抽出一张五块的,递到李峰面前。
“拿着。”
李峰愣了一下,往后缩了缩手:“兵哥,你这是干啥?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刘红兵把票子塞进他手里,“考试那几天在县城好好吃饭,别顿顿啃馒头啃咸菜。万一在考场上低血糖晕了咋办?到时候题没答完,人先抬出来,又得辛苦一年。”
李峰被刘红兵的话说动了,伸手捏着那张五块钱。
“兵哥,我……我这段时间已经受你不少照顾了。上次去你家吃饭,上上次你给我送的书……”
“上回上回的,你咋跟个老太太似的记这么清楚?”
刘红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问你,你预高考要是过了,是不是就专心准备高考了?”
李峰点了点头。
“那高考完了呢?等通知书那一个半月你干啥?”
李峰被问住了,想了想:“可能……帮我爹干点农活吧,毕竟家里突然一下少了个劳力,然后还能赚点钱。”
“干农活能赚几个钱?”刘红兵道。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你要是预高考过了,等考完高考到等通知书那段时间,你跟我出海,我每天给你三块五,干一个半月,够你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了吧?”
李峰眼睛一下子红了,之前出海也就三块钱,一下子给自己涨了五毛。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儿哑:“兵哥,你……你这是……”
“我这是啥?我这是正儿八经雇你干活,又不是白给你钱。”
“三块五一天,不比你爹干农活强?你要是干得好,我还加钱。”
“将来你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了,当干部了,别忘了兵哥就行。”
李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赶紧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袖子蹭得眼睛周围红了一片,嘴里一连串地说:“兵哥,我……我肯定好好考,我肯定……”
“行了行了,收起来收起来。”
刘红兵摆摆手,“别在这儿抹眼泪了,走!上我家吃饭去。今天刚钓了几条鱼,正好你尝尝兵哥的手艺。”
“不行不行,我娘都做好饭了。”李峰连忙摆手。
刘红兵笑着,直接拉起他就往外走。
“走,跟我回去!你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今晚在我家吃。”
李峰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爹!娘!我去兵哥家吃饭!”
屋里传来他娘“哎”的一声应答。
刘红兵这才松开他,两人并排往外走。
此时暮色已经下来了,村里的炊烟一道一道地往天上飘。
走到刘红兵家院门口的时候,灶房里亮着灯。
庆娥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
看见眼镜也跟着来了,笑了笑:“哟,眼镜来了?快进来坐,正好饭快好了。”
李峰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庆娥姐”,然后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庆娥擦了擦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你坐着等就行,今天你兵哥钓了好几条鱼,够你吃的。”
刘红兵进灶房把今天那三条老鼠斑捞了一条出来,又从水桶里拿了一条石斑。
他蹲在水盆边麻利地刮鳞剖肚,一边收拾一边跟李峰说话。
“明天你别坐班车了,我大哥他们粮站明天有车去县城拉货,我跟他说一声把你免费捎上。
另外我再帮你找个离一中近的地方落脚,不然两天来回折腾,考不好也是白搭。”
“这……这咋好意思……”李峰的脸都涨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咋不好意思?我大哥是粮站的,他们天天往县城跑,车上多坐一个人又不费油。
再说了,你是我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刘红兵说完又蹲回去处理那第二条鱼。
李峰坐在灶房门口的凳子上,看着刘红兵的背影。
他的眼眶又酸了下来,使劲眨了几下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刘红兵怕眼镜尴尬,向他喊道:“眼镜,你进屋去辅导我闺女学习去,别在这儿杵着。”
李峰点点头,进屋给向蓝辅导十以内的加减法。
过了二十来分钟,庆娥把抄的菜放在灶台边上,接着又转身从碗柜里拿四个碗出来盛饭。
刘红兵把鱼处理好,姜丝葱段码在上头,淋了一勺酱油,搁进锅里蒸。
他盖上锅盖,像屋里喊着:“都去洗手,准备吃饭。”
李峰和向蓝俩人“哦”了一声,站起来去洗手。
晚饭摆在了院子里的矮桌上,菜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刘红兵蒸了那条老鼠斑,红烧了石斑,又炒了一盘鸡蛋,拍了两根黄瓜。
李峰端起碗,看着桌上那些菜,筷子悬了半天没落下去。
刘红兵夹了一块蒸鱼放到他碗里:“吃啊,愣着干啥?这鱼趁热吃才鲜。”
“谢谢兵哥。”
李峰低声说了一句,扒了一大口饭,又咬了一口鱼。
“慢点吃,锅里还有饭,不够再盛。”
李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够了够了”。
刘红兵看着他那个狼吞虎咽的劲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等他吃了大半碗,速度慢下来,刘红兵才放下杯子开口:
“眼镜,你听我说!预高考你也别太紧张。考得过最好,考不过也不丢人,明年还能再考,毕竟你年纪还小,有的是机会。”
李峰点了点头,“我知道,兵哥。”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给你泄气,是让你别把弦绷太紧。”
刘红兵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你脑子好使,在咱们村这些后生里头算拔尖的。
你要是考不上,那是老天没长眼。
但万一…我说万一啊,要是没考好,你也别觉得对不起谁,回村跟兵哥我出海,照样能挣钱过日子。”
“兵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的。”李峰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我要是考上了,我肯定不忘你的恩情。”
“恩情啥恩情。”刘红兵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将来有出息了,别跟那些白眼狼似的翻脸不认人就行!到时候在城里当干部了,逢年过节回村看看,来我家喝两杯比啥都强。”
李峰咧开嘴笑了,庆娥在旁边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