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281节

  “再抽半小时进样品。昨天那批硫化物电解质,今天必须把能带结构测出来。”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时,曾宪明正往冷台里加液氮。

  他以为是物业查消防,头都没抬,直到敲门声响起,跟着传来祝世宁的声音:“小曾,在忙吗?”

  他愣了一下,放下液氮罐去开门。目光落在祝世宁身后的几个人身上。

  中间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深色衬衫,没打领带,眼神很沉。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助理模样。

  “祝院长,您怎么来了?”曾宪明下意识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

  “带位客人过来看看。”

  祝世宁侧身让开,“这位是哈米科技的陈山河陈总。陈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曾宪明副教授。”

  哈米科技?曾宪明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家新能源汽车的黑马,凌云S01卖得大火。

  但他想不通,一个造汽车的老板,会跑到他这个小实验室来。

  他慌慌张张摘下手套,在实验服下摆上擦了擦手:“陈总您好,我是曾宪明。”

  握手瞬间,陈山河能感觉他手掌冰凉,指节很硬。“曾老师辛苦了。”

  陈山河没急着坐,目光扫过整间实验室——三台组装的能谱仪、泛黄的戴尔显示器、墙角的泡面和折叠床,最后落在墙上贴着的计划表上。

  A4纸卷了边,红笔写着“高通量计算平台进度”,下面十几项大半打着叉,只有最开头的“理论模型验证”打了勾,旁边标注的时间是三年前。

  他收回目光,开门见山:“曾老师,我是冲你的高通量材料计算平台方案来的。祝院长跟我提了几句,我想听你亲口讲讲。”

  曾宪明猛地看向祝世宁。祝世宁冲他微微点头。

  他有点懵。这个方案他递出去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石沉大海,最多换来一句“方向很好,但太前沿,风险太高”。

  他定了定神:“陈总,现在新能源电池行业的材料研发,本质上是‘炒菜式’试错法。先设计几个候选组分,固相法合成,装钮扣电池测循环、测倍率,不行就调整配比再来。一个循环快则两周慢则一月。一个博士生读五年,能系统做完的候选材料顶天了四五十种。而电池材料的元素组合、晶型结构、掺杂位点,是天文数字。”

  他越说越顺,眼睛亮起来:“我的想法是把密度泛函理论和分子动力学模拟结合,在超算上搭虚拟筛选平台。先算清材料的电子结构、离子迁移能垒、界面稳定性,把几千万种候选材料筛一遍,挑出最有潜力的千分之一,再进实验室验证。

  原来两周的循环,超算上两小时跑完。效率提高两个数量级。”

  陈山河听得很认真。他身边的助理罗慧飞快记着笔记。

  曾宪明语气低下去:“但这个方案的瓶颈是算力。一套精确的DFT计算,在学院普通集群上要跑三天。要达到实用化效率,至少需要五千个CPU核心的专用集群,加定制化软件工具链。硬件加软件,再加三年运维和人员经费,整体投入大概八千万。”

  他说出“八千万”时心跳很快。他已经准备好听到那句“方向很好,但风险太大”。

  陈山河没有说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实验台上。纯白底色,一行黑字:陈山河,哈米科技创始人。

  “曾老师,八千万不够。”

  曾宪明猛地抬起头。

  “五千核心只是入门级,做基础验证可以,真要支撑全体系筛选,远远不够。”

  陈山河语气平静,“要做就做两万核心,配最新国产算力芯片,存储和带宽拉满。不仅能算电池材料,以后催化、半导体、超导材料都能兼容。”

  “还有软件工具链,不能用开源的凑,更不能买国外的商业软件。VASP、Gaussian一年授权费几百万,核心算法全是黑箱,哪天人家断供了,花几个亿搭的硬件就是废铁。工具链要从底层自己写,全部自主可控。”

  陈山河看向祝世宁,“深根计划的十所高校,只要是联盟内的院系,都可以远程接入。做成开放共享的公共平台。”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机械泵的嗡鸣。

  曾宪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两万核心、自研工具链、开放共享平台——这些是他最初写在第一版草稿里的构想。

  后来一次次被打回来,他自己一点点往下砍,砍到只剩五千核心的最低配版本。

  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完整版落地了。

  “那预算……”他喉结动了动,“至少要翻一倍。”

  “我给你两亿。”

  陈山河说得云淡风轻。“分三年拨付。第一年六千万,搭硬件集群和基础软件。第二年八千万,扩展用户接口,接入十校联盟,建国产材料数据库。第三年六千万,做系统迭代和新方法开发。”

  他顿了顿:“除此之外,哈米中央研究院每年给你提供至少一百个电池材料体系的量产实验数据。不是文献上的理想数据,是产线上跑出来的真实数据,含杂质、工艺波动、失效分析。你的计算模型可以直接用真实工业数据校准。”

  曾宪明站在原地,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旁边的林墨愣住,手里的实验记录本“啪”地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两亿。还有真实量产数据。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条件。

  “陈总……”

  曾宪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您知道吗?我2010年从斯坦福回来,到今天整整七年。刚回来时我踌躇满志,觉得三五年就能把平台搭起来。我写青年基金、写重点研发计划、找企业合作,前前后后跑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回复都差不多——‘调子太高了’‘算力需求太夸张’‘短期内看不到产业化前景’。”

  他苦笑了一下,扫过这间拥挤的实验室:“去年深圳有家企业开年薪一百万让我去做技术总监。我都收拾好行李了,临走前在实验室坐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把车票退了。我也知道做短平快的项目容易,发论文快,申请经费也容易。可那些东西都是在别人搭好的框架里修修补补。我想做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睛泛红:“身边人都说我傻。我有时候也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固执了。”

  “但是你没有放弃。”陈山河看着他。

  “我可能就是天生的傻气吧。”

  “做基础研究的人,都需要这点傻气。”陈山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聪明人都去做金融、做互联网了。愿意坐冷板凳啃硬骨头的,多少都有点理想主义。但中国的基础科学要往前走,产业要真正站起来,靠的就是这点不肯妥协的傻气。”

  他转头看向罗慧。罗慧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合作协议。

  “这是合作协议模板。研发经费两亿,哈米全额拨付,分三年到账,不附加任何盈利指标。平台建成后,所有权完全归南大,运营权和技术决策权全在你团队手里。哈米只享有第一知情权和优先商业使用权,不独占,不限制你跟其他机构合作。”

  “学术成果全部归你和南大所有。论文发哪里、署谁的名字、什么时候发,全由你决定。”

  曾宪明拿起协议,一页页翻过去。他看过很多企业合作协议,要么要求知识产权共有,要么要求独占授权,甚至要求论文发表前必须经企业审核。可这份协议里,条条框框都在给科研团队松绑。

  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

  右下角已经盖好了哈米科技的公章,陈山河的签名已经签好,笔锋遒劲。

  也就是说,他只要签下名字,这个在心里埋了七年的梦想,立刻就能启动。

  眼眶里的热意涌上来,他赶紧低头,缓了几秒才平复下来。

  “陈总,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不用说了。”陈山河把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来,“签字吧。签完我就让财务走流程,第一笔款明天到账。下周你就可以发设备采购招标。”

  曾宪明接过笔,手还在发颤。他按住纸面,在签名栏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笔迹因手不稳有些歪,可每一笔都很重,像是要把七年的等待和不甘都刻进这张纸里。

  签完字,他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祝世宁站在一旁,全程没说话。

  直到曾宪明放下笔,他才开口:

  “陈总,曾老师这个项目三年前申请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时,终审评审意见里有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研究方向过于基础,短期内难以看到产业化前景。建议聚焦更贴近市场需求的应用研究。’”

  他叹了口气:“这句话几乎是现在中国基础科研圈最大的心结。所有人都盯着低垂的果子,没人愿意给深埋在土里的种子浇水,没人愿意等十年二十年才开花结果的树。”

  他看着陈山河:“你今天来这里,不只是投了两亿经费。你是给所有像曾宪明这样的年轻学者一个信号——在中国,踏踏实实做基础研究,有人看得到,有人愿意等。”

  陈山河没有立刻接话。他转头看向那台旧显示器,又看向窗外。

  “祝院长,我没想那么多大道理。”

  他收回目光,“我只是个做实业的。做汽车做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被人卡脖子是什么滋味了。电池材料要靠国外专利,芯片要靠进口,工业仿真软件要买西门子、达索的,人家说涨价就涨价,说断供就断供。我们看起来产销规模世界第一,可根子都扎在别人的土壤里。”

  “如果一个国家的汽车产业,只会在别人搭好的台子上跳舞,那等人家把台子拆了,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所以我们得自己搭台子。从基础材料到工业软件,从底层算法到算力硬件,一步步搭起来。可能十年内都赚不到钱,可能砸很多钱进去,但这件事,总得有人做。”

  实验室里安安静静。曾宪明站在那里,看着陈山河的侧脸,心里那点悬了七年的东西,终于稳稳落了地。

  陈山河没再多留。他交代了两句后续对接事宜,又转头对曾宪明说:“曾老师,平台搭好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来做第一个工业用户。”

  曾宪明用力点了点头。

  走出物理学院东楼时,九月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桂花香。

  南大草坪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坐着,自行车铃叮铃铃响着从银杏大道上穿过去。

  陈山河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跟着他的张磊轻声说了一句:“陈总,我今天才明白你为什么推深根计划。你今天做的事,可能比卖十万台凌云S01都有意义。”

  “我知道。”陈山河迈步走下台阶,“十万台车赚的是今天的钱,撑得起这两年的营收。可这个平台,还有我们正在投的量子计算、半导体材料、工业软件,赚的是十年、二十年以后的钱。我们这代企业家,不能只想着自己这辈赚够了就行,总得给后面的人留点家底。”

  他走到停在路边的凌云S01旁,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物理学院大楼。四楼最东边的窗户里,曾宪明的身影正伏在实验台上,拿着笔飞快地写着——他已经开始列设备采购清单了。

  “走吧。”陈山河坐进车里,“下午飞合肥,中国科大的量子计算实验室,还等着我们。”

  黑色的凌云S01缓缓驶出南大校门,汇入金陵城秋天的车流里。

  车内,陈山河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深根计划高校合作清单”的文档,在末尾又添上一行字:

  “南京大学物理学院——前沿能源材料探索基金+高通量材料计算平台。已签约。第一笔款项:6000万元,明日拨付。对接人:曾宪明。”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向窗外。

  金陵城的秋天,天高云淡。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柏油马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陈山河看着那些光影,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今天投下去的这两亿,就像把金子埋进土壤里。

  可能要埋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看不到开花,看不到结果,连芽都冒不出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总有人要做播种的人。

  总有人要相信,埋得再深的种子,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养分,总有一天,会长成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而那一天,就是中国产业真正站稳脚跟的一天。

第170章 三千亿入场

  九月底。

  陈山河跑完国内十几所顶尖科研大学。

  同时与这些大学达成深度科研战略合作关系,也是在加深基础板块的研究以及底层架构。

  钱一下子花太多,哈米科技也需要给外界包括各大股东一个清晰明确的交待。

  罗慧发来新闻通稿预览:

  《哈米科技发布“深根计划”:五年 1500亿,打造中国新能源汽车技术底座》

  陈山河快速浏览了一遍,回了一条:

  “第七段,‘全固态电池’改成‘准固态电池’,别吹牛。”

  罗慧秒回:“收到。苏依然采访团队八点半到,确定不接受提前采访?”

  “不接受。发布会现场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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