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绝非普通百姓。
白愁飞静静地坐在最角落,三口两口吃完了面,静静地看着手中信纸。
这是傅宗书给他的信。
傅宗书代表着蔡京的意志。
他的信,就相当于蔡京的信。
信上文字不多,只要求他做一件事:虐杀花枯发的独子花晴洲,屠戮其门下之徒!
京师武林,除了“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以外,还有个组织,名为“发梦二党”。
党魁有两个人。
“发党”党魁花枯发。
“梦党”党魁温梦成。
“发梦二党”巅峰时确是除了“迷天七圣”、“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外的一大实力。
可惜,这两人不肯和好地在一起,已足有十一年了。
故而现在的“发梦二党”势力大不如从前,所聚徒众多为游侠儿,看起来便颇为闲散。
蔡京之所以拿“发党”党魁花枯发开刀,除了震慑京师帮派外,更有观察白愁飞之意。
看他是否心狠手黑,纳下这个投名状!
白愁飞淡淡一笑,心道,“不知把花晴洲的皮剥了,作为寿礼送给花枯发,这算不算惊喜呢?”他微微一笑,“若是将‘发党’一网打尽,蔡相定然满意...”
想到这里,他紧握书信,雄浑的内力到处,掌中信纸尽成粉碎。
他悠然望着棚子外的大雪,轻轻道:“圣卿啊,这一次我的运气也不错了。”抬手一挥,掌力送出,满手碎纸随风飞去,隐匿在雪中。
白愁飞既已做出抉择,便不再多想什么。
他舒出一口长气,正要起身。
忽听一阵脚步声。
白愁飞斜目看去,雪中一人大步走来。
这人身材高大雄壮,背上负着一口长柄大刀,龙骧虎踞,顾盼若神。
乍见此人,白愁飞不免大吃一惊,他此时功力深厚,自忖除了李圣卿、关七、诸葛等人,已是独步天下。
哪知这汉子走到近前,他竟会一无所觉。
白愁飞愣了半晌,目光阴沉了下来。
“老板,来碗面,多加肉臊子!”
那汉子找了个出口的位置坐下,双手搁在桌上,淡淡地开口。
老板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颤颤巍巍地端上一碗面来。
汉子也不多废话,举筷便吃。
白愁飞不着急走了,环臂坐在角落,静静地盯着他。
他一见到这个人,就生起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他必定会跟这个人交手,不死不休。
白愁飞相信在这一瞬间,汉子也有同样的感觉。
白愁飞扬起细眉:“沈虎禅?”
沈虎禅搁下面碗,抹了抹嘴角,咧嘴一笑:“白愁飞!”
白愁飞点头:“你果然是来杀我的。”
沈虎禅一笑:“当你投入蔡京麾下,准备刺杀我师伯的时候,心里就要有准备。”
白愁飞冷笑道:“什么准备?”
沈虎禅浓眉一轩:“准备死在我的‘阿难刀’下!”
白愁飞冷冷道:“是么?传说你拒绝叶哀禅的武学典籍,自创‘禅意六道’,号称自在门年轻一辈第一,却不知是否名副其实?”
沈虎禅嗤笑一声,两撇胡子翘了起来:“你来试试啊。”
白愁飞面色一沉。
忽听近旁有人大喝道:“杀!”
一声落下,周围人立即动手。
面摊里坐着的人,都是“金风细雨楼”的精锐,这般围杀态势,一般高手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沈虎禅面对袭来的拳脚兵刃,连眼都没抬。
刷!
就见这汉子身法快如闪电,直奔白愁飞而去。
几个“金风细雨楼”的高手拥上阻拦,被他合身一掩,纷纷四脚朝天。
白愁飞一愣神,那人已经来到丈许之内。
沿途多有高手,见状纷纷上前,刀剑齐向他聚拢。
沈虎禅浑如未觉,刀剑近身,一扭一闪,身上仿佛涂了一层油脂,刀剑无从着力,从他身边滑过,同时手拿拳砸,闷哼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纷纷瘫倒,沈虎禅只一晃,已到白愁飞面前。
白愁飞吃了一惊,挥掌便打。
不料沈虎一个跟斗,便即翻过他头顶。
白愁飞拳脚落空,将身一矮,旋风后转,嗤,倏出一指。
谁曾想沈虎禅人在半空,左手伸出,竟往他手心处塞了个东西,凌空一翻,落在白愁飞身后。
白愁飞转念不及,见沈虎禅已经打出一拳,只得横臂架挡。
砰!
白愁飞倒退数丈,撞碎几张桌子,这才站稳。
好厉害的沈虎禅!
眼见他来势奇快,似入无人之境,众人躺在地上,尚没回过神来。
直待白愁飞被打得飞退,他们方才惊呼起来。
但见沈虎禅叉腰卓立,龙骧虎视,好不威风。
众人似吓得呆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边,白愁飞却静静站立。
他伸出手来,掌心是一团纸,低垂凤目,待见是自己撕碎的书信,忍不住眸子一颤。
他将这信撕得粉碎,扔入风雪中。
谁曾想,竟被沈虎禅悄无声息地尽数揽收,然后拼好还给了自己。
这一过程,竟全然没人发觉。
委实让人胆寒。
沈虎禅冷冷地盯着他,啐了一口,寒声道:“某家本以为你算个人,如今看来,你死不足惜!”
白愁飞神情平淡,不露喜怒之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沈虎禅皱起眉头,道:“害人满门也是小节?”
白愁飞反问:“不然呢?”
沈虎禅冷笑一声:“蝇营狗苟,在屎溺里刨食,比起二爷,你算甚么东西!”
又他妈是李圣卿!
怎么哪里都有李圣卿?
白愁飞霎时血灌瞳仁,狞声道:“你找死!”说话间,一指捺向沈虎禅的眉心。
只闻哧的一声!
二缕激风,自沈虎禅两鬓掠过,数缕黑发缓缓飘落。
明明白愁飞捺了一指,可为何射出两缕指风?
因为一柄刀。
准确的说,是一柄长过头顶半尺的刀柄。
就是这个刀柄,将白愁飞的无俦指劲,一分为二。
而沈虎禅则天神一般地立在原地,身后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白愁飞觉得他站在那,却有一种无俦的压力直逼过来,使他不由得不禁退了一步,他退了一步之后,不由自主地又想退第二步。
但白愁飞强自抑制着。
他知道自己再退的话,就不敢出指,不敢出指,就必死无疑!
沈虎禅忽问道:“你为什么要背叛兄弟?”
白愁飞冷冷道:“关你屁事!”
沈虎禅走前一步,黄灯映在他豪壮的脸上,两道眉毛和两撇胡子,像四道黑刀一般。
“老子是真瞧不起你啊!”
白愁飞一声断喝:“本楼主行事,何须你评价?”两根小指一翘。
哧!
两股气劲激射,一直取,一画圆。
直取的直取沈虎禅的胸口。
画圆的画圆沈虎禅的后脑。
明明两股劲儿,可只发一响,兼之劲力无形无迹,诡异非常。
沈虎禅一跃而起,指劲在千钧一发之间,全皆落空。
可他人在半空,白愁飞已然骈指点来。
沈虎禅偌大的身形,在刹那之间,在半空之中,一连变了七次。
同样的,白愁飞的十指,也一连抖动了七次。
这七次闪动迅若飞星。
七闪一过。
只听轰隆一声。
整个面摊棚子炸飞开来!
金风细雨楼的众人纷纷倒飞,撞入积雪里,闭气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