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飞惊摇头道:“我没看到,只是惊觉温柔步履纷乱,两腿打架,仔细看去,才惊觉她的影子在纠缠双脚,为了防止悲剧发生,我便暗中卸了她的骨缝。”
圣卿笑道:“我的‘大弃子擒拿手’你练的不错。”
“二爷教得好,我可不敢贪功。”狄飞惊很谦虚,接着又叹道,“真没想到,元十三限的‘山字经’,竟然能控制别人的影子,完全跟戏法一般!”
“其实,他所练的《山字经》是错的。”
“哦?错的?”
圣卿笑道:“《山字经》有多个版本,最早的是温家老家主温蛇所创,修成之后,毒、功融合经脉血气,不必动武,就可凭风布置毒,有流水的地方就会中毒,有人畜的地方就会传毒,简直如移动天灾,屠城灭国都是等闲。”
狄飞惊惊道:“这等邪功,必然不能留在世间!”
“是啊。”圣卿叹道,“所以温蛇自戕而亡。”
“死得好,否则温家必被天下共击打之!”
圣卿笑了笑,继续道:“温蛇死后,三鞭道人从其灵堂前盗走《山字经》,修炼之后,神通具足,与人放对,有一口气就死不了,甚至还能威力更强。无论什么兵器,都可以散播毒力。”
狄飞惊摇头惊叹:“这等绝世功法,竟然落在此等恶人手中,实在天地不公!”
圣卿淡淡地说道:“说实话,真正神奇的并非只是毒功。”
“哦?奇在哪?”
“化身分身,操控影子!”
“就如元十三限操控温柔影子一般?”
“比这更可怕!”圣卿笑道,“当年三鞭道人被无情大爷和仇烈香打得快死了,影子竟然分散开来,人是倒下去了,可影子活了起来!”
圣卿起身走到窗前,叹道:“影子是虚的,却能发出实在的杀伤力。这种‘练虚为实’的手段,虽然取巧,却也是厉害非常。”
狄飞惊也走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笑道:“二爷可有应对之策?”
“有啊。”圣卿神色淡淡,“打神。”
狄飞惊一愣,说道:“可是狄某的眼刀?”
圣卿摇头一笑,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眉头一皱,看了他一眼。
狄飞惊心领神会,身形一晃,躲到窗帘后面。
圣卿面色一僵。
不是!
你跳窗啊!
咋跟被人捉奸似的,躲窗帘后面干嘛?
就在这时,只听“噔噔噔”脚步声急促传来。
圣卿扭脸看去。
一个玉树临风、轩昂颀长的锦衣青年已张开双臂,摇头晃脑地笑着走来。
“二哥,你回来啦!”
圣卿神态悠然,笑道:“哦,是老三啊。”
“回来也不说一声,好教兄弟我给你接风洗尘。”白愁飞笑着拿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喏,洞庭东山的‘吓煞人香’,可是好东西。”
圣卿打开一看,却见里面一颗颗茶叶卷曲似螺,不由笑道:“原来是‘碧螺春’啊。”
白愁飞抚掌笑道:“这名字好!茶是佳品,原名却难登大雅之堂。”
圣卿笑了笑,拿壶泡茶。
白愁飞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目光闪了闪:“这般喝茶法子,我也是头回见。”咧嘴一笑,“圣卿你不像是个大夫,倒像是贵族子弟。”
“屁的贵族。”圣卿不屑道,“往上数,这些人祖上哪个不是丘八野人?”
“哈哈哈!”白愁飞仰天一笑,“说得好!”他悠然一叹,“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圣卿端壶为他斟茶,笑道:“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白愁飞微笑道:“可时事逼着我不能‘屈’,只能‘伸’呢?”
圣卿手托茶杯,淡淡地说道:“你要伸到哪去?上月球么?”
白愁飞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慢用茶盖磨着茶沿,岔开话题。
“苏老大离开京城,你知道么?”
圣卿端起茶杯,浅尝一下,果然是极品,入口清润,直透五腑,不觉舒了口气。
“知道。”
白愁飞放下茶杯,叹息道:“为什么不拦住他?”
“他要走,谁能拦得住?”
“你在狡辩!”
“他是我结拜大哥,难道要我打折他的腿?”
白愁飞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得悻悻地举起茶杯,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照理来说,你应该告诉我的!”
圣卿一笑,闲闲地说:“照什么理?我不是你的下级。”
白愁飞双眼睁大,怒道:“我是代楼主!”
圣卿耸耸肩:“楼主不还没死么?”
白愁飞额头青筋直跳,嘴角颤抖半天,方才颓唐说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从来都要压我一头!”
“我不是故意的。”圣卿轻轻摇头,“何况你天资足够,勤奋刻苦,如今更是‘金风细雨楼’的代楼主,已经是天下顶尖儿的人物。”
白愁飞冷冷道:“我勤奋天资固不可少,但比起你的惊才绝艳,还是黯然失色。”
圣卿笑嘻嘻道:“你跟我比什么?我运气好而已。”
白愁飞沉默片刻,忽笑道,“是啊,你运气啊!“
二人对视一眼,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圣卿又给他斟了杯茶,忽问道:“你要老四杀诸葛?”
白愁飞肃然点头。
“为什么?”
“最近京师严打、要肃正帮会的人,正是诸葛!刀南神作为禁军统领,也受到了牵连。”白愁飞恨声道,“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诸葛容不得我们苟全,那就跟他拼了!”
圣卿听罢,沉吟道:“所以,你就改旗易帜了?”
“蔡相他...”白愁飞粲然一笑,“确在用人之际。”
圣卿没有回话,没有抬头,就连喝茶的动作也没变化。
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白愁飞继续道:“二哥,我知道这般改旗易帜容易被人诟病,可为了‘金风细雨楼’,为了苏老大,为了七万弟兄们,必须杀诸葛,纳投名状!”
圣卿抬眼看他,白愁飞亦是平静看来。
初冬的阳光从窗口照了进来,却是绽发出冷冽的寒意,仿佛那是冰雪的胆魂。
他们先看到的,不是阳光的笑脸。
而是彼此藏在阴影下的双眼。
“二哥,没遇到苏老大之前,我只是一个籍籍无名、平凡的人而已。”
白愁飞起身,朝楼下走去,边走边说。
“就因为是他,我成了京城里第一大帮的当家。没有苏老大,我还在泥里打滚,没有‘金风细雨楼’,我照旧一文不值。所以,有人要对付他,我必杀之,有人要毁了‘金风细雨楼’,我也必杀之。”
“总之就一句话。”白愁飞侧头,斩钉截铁地道,“谁敢夺走我的一切,我必杀之!”说罢,豪笑着走下了楼梯,大步迈出门去。
圣卿面色不改,依旧举杯啜饮,甚至还斟了杯茶。
窗帘一动。
狄飞惊走了出来,端起茶“咕隆咕隆”灌了一大口,长叹口气,方苦笑道:“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取死有道了。”
圣卿也不答话,顺手捻了几样小吃品尝,往太师椅上一靠,问道:“怎么样?今日看了这台戏,觉得如何呀?”
狄飞惊鼓掌道:“精彩!”又问道,“二爷要如何做?”
圣卿手托茶杯,轻声道:“猛药去疴、重典治乱。”
狄飞惊摇头道:“弑杀义弟,这会毁了您的名声。”
“谁说我要出手?”圣卿笑道。
“哦?”狄飞惊道,“有强援?”
圣卿道:“明天,沈虎禅会来药王庄。”
“他?”狄飞惊有些吃惊,“这只老虎也加入了咱们?”
圣卿笑道:“怎么,不信我的魅力?”
“说实话,我更服二爷的手段。”狄飞惊苦笑道,“没想到这个‘七大寇’的老大、关内霸主、自在门新一代的扛鼎人物,竟然也被你收服了。”
圣卿笑着纠正道:“不是收服,是志同道合。”
“好一个志同道合!”狄飞惊抚掌一笑,“沈虎禅出手,于情于理,都没问题了。”他顿了顿,“我会牵制‘金风细雨楼’的大部队。”
圣卿点点头,又道:“除了沈兄外,三日后从皇宫内会来一位强援,来协助你。”
“哦,强援是谁?”
“他叫黄裳,是位大才。”
狄飞惊点头道:“我知道了。”他顿了顿,“二爷,咱们势力初具雏形,是时候取个名字,在世人面前亮个相了。”
“唔..”圣卿负手而立,沉吟道,“就叫‘挽天倾’罢!”
狄飞惊喃喃道:“只手挽天倾,好名字!”说罢,越窗而走,消失在大雪之中。
圣卿继续喝茶,顺窗看着王小石和温柔在街上打雪仗,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洪大上得楼来,递上一张请柬,低声道:“二爷,蔡府送来的。”
圣卿神色不变,翻开来看,内中文字清雅飘逸。
李公子亲启:
朔风初起,琼瑶满阶。值此初雪佳辰,府中略备薄酌,愿邀公子一叙清话。寒斋新得南苑佳酝,可共赏雪围炉,聊遣长夜。
明日酉时,扫雪以待。
蔡京,顿首。
圣卿一弹请柬,失笑道:“洪大,你知道古往今来最厉害的权谋是什么?”
洪大挠头憨笑:“洪大脑子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