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年轻。”赵佶目光一转,盯着他说,“却不知是否名副其实?”
他目光慑人,圣卿悠然一笑:“李某从未失手过。”
“哦?”赵佶笑道,“以后也不会?”
圣卿淡淡说道:“不会。”
自从通悟“二纲六变通天录”之后,世界万般病症于他眼中如浮灰,呼吸之间,自可消解。
可赵佶听了他的话,只觉此人大话连篇,不觉皱了皱眉。
忽听对面黑袍道人问道:“不知李先生师承何派?”
圣卿道:“药王门。”
黑袍道人摇了摇头,叹气道:“李先生口中的‘药王门’,贫道从未听过,难不成是杜撰?”
圣卿笑道:“本门上可追溯唐末内丹道,属道家一脉。”
“内丹?”黑袍道人细眉一扬,问道,“性命孰先?”
圣卿淡淡地说道:“先性后命。”
黑袍道人面色一变,追问道:“首要为何?”
“识心见性,清净练性。”
“其后呢?”
“神气凝结,当得三分命功,七分性功。”
黑袍道人冷哼一声:“真是山村野观,不悟‘先命后性’,终归邪道!”
圣卿闻言,微微一笑:“原来道人是紫阳派门下。”
“然也!”黑袍道人傲然道,“不以精、炁、神为大药,如何成就无上神通?”
圣卿笑道:“敢问你是?”
黑袍道人作了个道揖:“贫道詹别野,号‘黑光上人’,忝为当朝国师。”
圣卿惋然作叹道:“道长出身玄门,却不知‘在神则活,在气则滞’,一身造作杀心,即入魔道,终难达乎高境。”
黑光上人面色一沉,喝道:“好个欺世盗名的李圣卿,竟敢辱我?”
圣卿淡淡笑道:“我是来太医局看书交流的,不是为了辱你。”
“呵...”黑光上人冷冷道,“可有些话出了口,便收不回去了!”
圣卿不耐道:“你待如何?”
黑光上人道:“你大言欺世,传承邪道,更犯欺君之罪!贫道将你打杀此地,也是活该!”
刚说完,忽听赵佶淡淡地说道:“国师,煞风景了。”
黑光上人听了,连忙起身作揖:“贫道过错,扰了官家的兴致!”
赵佶看他一眼,摆了摆手,说道:“你二人,一个是道门巨擘,一个是大医国手,都是国之栋梁,在此打生打死,属实让朕难过。”
他想了想,然后一拍手:“不如这样!”
一指棋盘,赵佶大笑道:“李先生代朕下此残局,无论胜败,皆大欢喜如何?”
黑光上人一听,顿时嘴角一勾。
方才二人对弈,在他放海之下,虽然赵佶未败,可颓势尽显。
如今他将此局推给李圣卿,看似化干戈为玉帛,实则还是偏向黑光上人。
毕竟他修的就是紫阳派的内丹法,天然亲近黑光上人。
对于继承王重阳道统,旨在“先性后命”的李圣卿。
赵佶本能地不喜,正是欲要借此机会,杀杀他的威风,然后赶去太医局,眼不见心不烦。
圣卿哑然失笑,说道:“好,我来试试。”说着话,坐到一旁石椅上。
黑光上人调转棋盘,沉声道:“白子先!”
圣卿点点头,拈着一枚白子随意下去。
赵佶坐在一旁观战,见状当即“咦”了一声,抬头看他:“李先生不会下棋?”
圣卿笑道:“棋艺不算高,却也足够了。”
赵佶撇嘴道:“何止不高,简直低劣!朕从没见过如此臭棋...”他边说话,边摇头,状似极其不屑。
圣卿笑而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黑袍道人。
说来也奇怪,自他落子之后,黑光上人就死死地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忽然,他浑身大汗“刷”的冲了出来,化为氤氲白气。
“欸~?”赵佶惊讶道,“国师怎么了?”
“压力太大啦。”圣卿笑道,“汗出如浆!”
“可他脸咋白了?”
“自觉形秽呗。”
“咋又红了?”
“怒自不争!”
圣卿和赵佶一问一答,跟逗哏捧哏似的。
可黑光上人这边就惨啦!
当圣卿落子刹那,实则便施展“打神”法门,一把将他拉入幻境。
其中光怪陆离,苦痛纠结不为外人所道,只有他自己陷入苦苦挣扎。
“呀!”
黑光上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赵佶吓了一跳,转眼望去。
就见黑袍道人面红如火,两眼发直,口中大嚷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输,我如何会输?”
一声凄厉惨笑。
黑光上人忽地跳了起来,边跑边凄声长叫:“宁儿,你为什么不等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等我回来,你好好带着孩子,我一定回来!宁儿,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黑光上人作为国师,一向城府深沉,万事潜藏在心。
便是赵佶有时候也拿不准他的心思。
如今忽听他自爆家事,当真让赵佶吃瓜吃了个爽。
只是眼看黑光上人越跑越远,大叫不止,实在有碍观瞻。
赵佶叹了口气,挥手道:“让他别叫了。”
“是。”
忽听一道阴柔和蔼的声音回道。
下一刻,就见黑影倏闪,抢到黑光上人身后,一指点在他后脑的“玉枕”穴,道人两眼一黑,登时昏了过去。
耳中再无喧哗,赵佶摇头一叹,挥了挥手,似兴致全无。
“有桥,送李先生去太医局罢。”
“是,官家。”
一个老太监立在亭外,面黄微须,一对蓝瞳,笑容满满。
“李先生,请吧。”
圣卿看着他,笑眼一现:“有劳米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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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你敢杀我?(求月票!)
时间已到了亥时。
整个皇宫全然不见灯火,百殿千宫如夜兽潜伏,大露狰狞。
米有桥神色从容,手持一盏宫灯,在前面引路。
身后的黑暗里悄然浮现出一袭青袍。
随着老人亦步亦趋。
两人仿佛经过演练,双脚起落如一,几乎分毫不差。
米有桥忽笑道:“李二爷最近可是大出风头啊。”声如雌类,令人肌肤起栗。
圣卿问道:“这么出名?”
老人长眉一扬:“咱家在深宫都知道啦!”
圣卿微微点头,笑道:“是善名还是恶名?”
米有桥道:“当然是善名!”又笑吟吟地补充道,“如今京城,谁不知药王庄‘阎王敌’李二爷?”
他边说边向北面走去。
圣卿跟在其后,两旁灯光耀目,香风习习,只觉大是恼人。
忽越过这老阉竖,自向前走去。
“唔,我还以为是恶名呢。”
米有桥没有听他说话,只是看他的动作,白眉一竖,两只湛蓝的眼眸刹那间发红。
太监们因为少了臊根,导致经常漏尿,气味难闻,所以他们将自身弄得香喷喷的,用以遮掩。
若是远一些,味道还不明显。
可近了,就又骚又香,很是不雅。
对于阉人,他们丢了自尊,所以更在乎脸面。
平日谁若是敢说他们“骚”,或是表现出来嫌弃,那便是和他们不死不休了。
“二爷似乎很担心恶名?”米有桥盯着他,眼神十分奇怪,看似冷漠阴沉,可是眼底深处又似藏了一股火焰,“倒是不像黑道中人。”
圣卿笑一笑:“当大夫的,名声很重要。”
米有桥一愣,说道:“你怕恶名导致没人来就医?”
圣卿点一点头,淡淡说道:“是这个原因。”
米有桥叹道:“奇人奇行,让人捉摸不透。”
圣卿笑了笑,举目望天。